掉钱眼里了
-----正文-----
华年按约定时间准时到了山下的白滩,人鱼还没到,她便坐在树下的大岩石上耐心等待着他。
日头缓缓向西移动,海岸线也随着退潮往后退去,华年靠着树上,眺望起了并不遥远的海平线。蓝色天空与海洋交汇成一体,失去了彼此的界限,明明是相隔很远的东西,她却觉得海天一色,分明同出一源。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海鸟追逐掠过,一股强烈的孤独感伴着海风袭来,吹乱了华年的头发。她握住了一把白沙,眼睁睁看着沙子漏回了地上,自言自语道:“水都会蒸发不见,为什么海水一直都没有消减呢?”
“因为海水和天空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
月歌的声音突然响起,从退去的潮水中传来,顺着那声音望去,华年见他刚从水中冒出头来。
海水随意卷起千堆雪,包裹着他的身体,将他冲上沙滩。可他趴在沙滩上一动不动,头发如海藻一般散开,颜色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黑色。华年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起身凑近他时才发现月歌的鱼尾竟然从腰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纤细的腿。
他的双腿浸泡在浅浅的海水中,雪白的皮肤一如上身光滑细腻,肌肉流畅,一丝多余的赘肉和毛发都没有,沿着漂亮的腿部线条往上看去,华年的视线停在他浑圆的臀部上,像刚洗干净的桃子。
这番奇异的景象呈现在眼前,华年一时愣住语塞,就这么看着他,第一反应是搓了搓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确实没有看错,再次睁开了眼睛后,人鱼的确长出了双腿,和梦中的预兆一模一样。
潮水继续往后退去,没在月歌腿上的海水逐渐消退,两只嘴中叼着衣服的海鸟飞来,在他身上丢下一堆浅蓝色的布料,正好盖住了他裸在外面的身体。
他趴在地上摆弄那些布料,像小动物一样,先是小心翼翼放在鼻子前闻了起来,鼻翼动了几下,接着又舔了舔,确定不是食物,兴奋地眨着眼睛对她嚷道:“人都要穿衣服,这玩意到底怎么穿?阿年,你给我穿吧!”
“你……”华年结结巴巴地埋怨着他,“你没毛病吧!”
“怎么了嘛?你不喜欢吗?”
“我瞧你是脑子进水了!”华年气恼得蹲下身,狠狠敲着他的额头,甚至敲出了一块粉红印子,“你不做鱼,做什么人?是不是之后我还得养你一辈子啊?”
“养我一辈子?那敢情好!”
华年瞪了他一眼,“好个屁!你知道做人多麻烦啊,在海底好好呆着吧你!”
月歌止不住大笑,一边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一边抬起眼睛盯着她,说道:“要是我真做人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不让我碰你了?”
“不就是怕我赖上你?”见她干瞪着眼不吭声,月歌吹了一声口哨,紧接着一群海鸟叽叽喳喳地飞来,扑腾了一阵,海鸟散去后,在他们面前放下一堆圆润的珍珠。
“这些够不够?”
“也太多了。”
嘴上虽然那么说,但华年立马拿起随身携带的布袋子,装了满满一袋,这才转变了脸色,拿起他身上的布料,帮他穿起了衣服。
月歌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喜欢珍珠。”
“不是喜欢珍珠,而是珍珠能换很多钱,两手伸开,把衣服套进去……对了,衣服哪来的?”
“鸟儿去船上叼来的。”
“那不是偷吗?”
“我给他们留了块沉船里捡来的绿石头,不算偷。”
华年系着衣带的双手微微颤抖,停下了手头动作,板起脸说:“起来。”
“不过是下面随处可见的小石子,又怎么了嘛?”
月歌不知道她为何又生气了,小心翼翼地拽着她的腰身,第一次试着靠双腿站了起来,刚化出的腿不如鱼尾结实,他支撑不住身体,一下子便摔倒了华年怀中。
“其实我明天就回去了,海里我都玩过了,只是想去城里灯会玩吃果子,我就认识你,让你带带我。”月歌搂着她的脖子,脑袋靠在肩膀上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同时慢慢适应着陆地的坚硬,又在她耳边说,“这样,下次我捡到什么好玩的,都给你,这总行了吧。”
听着这番孩子气般的话,夹杂着他跳得快速有力的心脏声,华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起手摸了摸他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脑袋,笑着说道:
“我倒是想多赚点钱,你那样说得我好像掉钱眼里一样。”
她继续帮他穿好了衣服,随后发觉他像流浪汉一样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嫌麻烦没给他梳头,只是把所有的头发用发带扎在后脑勺。
“好了,镇上离村里好几里路,我骑马带你去。”华年说。
月歌张开了双手,像一只展翼的飞鸟,止不住地低头往身上的衣料看了又看,他第一次穿衣服,连手都不知道放哪里。
华年按下他兴奋的双手,正想叮嘱他端正走路,一抬头不经意看到他睁着大大的圆眼,眼眸中全是海波扬起的灵动,神色顾盼神飞,不禁心头一动。而后月歌发现她盯着自己,也垂下眼睛歪着脑袋注视着她。
两人目光对视,影子互相投影在对方眼瞳中,华年心中是不说出的奇怪,不仅是因为在一瞬间仿佛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人,而非一条鱼,更是因为他生得眉目柔美,实在不像男人,下颚硬朗的线条更不完全像女人,完全看不出性别来,亦或者就是这种雌雄莫辨的气质,描绘出了他独特的美感。
纵使月歌平日嘴碎爱烦人,但华年不得不承认,他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人。被这么一个生得美丽的人紧紧注视着,终归是很奇怪。
华年连忙移开了目光,转身去牵马,没走几步,又听到身后传来“哎哟”的轻吟声,她回过头去,只见月歌摔倒在沙滩上,面庞沾了满脸白沙,双腿如鱼尾一样左右甩来甩去。
“真是麻烦。”
虽然口头这么抱怨着,但一瞧他跌倒在地上,华年还是凑过去搀扶起了他,让他靠着自己走。
马儿被栓在山下的马厩里,见两人走来,“嘶嘶”叫唤了两声。当华年牵马时,月歌好奇地看着马,伸出手摸了摸马儿棕色的鬃毛,马儿脑袋一摇,喘了口大气,他惊得马上缩回了手。
华年打趣道:“没见过马?上次你不是上岸找过我?我还以为你经常上岸呢。”
“我是躲在运货的车上山的,用鱼尾走路太累,不似腿方便,你还有马了,真好,不用走路……”
他还在一旁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华年懒得回答他,跨上马背后朝他伸出手,打断了他,“上来。”
他却不动,海蓝色眼珠直愣愣地盯着她手心的纹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是胀大了圆滚滚的两腮吐出来,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抓住她的手,学着她的样子跨在马上。
“驾——”
一鞭子抽在马上,马儿飞快跑了起来,华年突然感到腰上多了两只手,从背后紧紧环绕了住了自己的腰,背后也被他的脑袋靠着。华年抿嘴一笑,往后看了一眼,果然见他紧闭着眼睛,仿佛害怕了似的,于是稍微勒紧了马的缰绳,让马别跑那么快。
快到镇上时却出了意外,一个五大三粗的黝黑男人带着四五个人,都拿着手臂粗的木棍,他们正在官道上走,远远看到华年骑马过来,几个人围上去挡住了她的去路。
带头的男人凶巴巴地大声嚷嚷着:“你个庸医!俺本想去找你,现在送上门了不是?上次你来,俺娘子的胎儿就落了,死了个儿子,饶不了你!”
“不是那样的,听我说……”
还没等华年说完,几人就将她从马上扯了下来,一棍子趁乱打在她背上,锤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打颤。
眼见着逃不过一顿毒打,华年向周围大声呼救了起来,月歌猛然从马上跳下来,挡在了她身前。
“月歌,你走,这不关你事……”
华年拼命推着他,忽然扑面而来一股桂花般的酒香味,和上次在房间中闻到的一模一样,她生怕晕倒,连忙捂住了口鼻。
与此同时,那些闹事的男人纷纷倒下,华年憋着气,看到月歌走向他们,一只手掐住了领头高个的脖子,另一只手往他的心口探去,仿佛要挖去他的心脏。
“不要!”华年尖叫道。
“他要杀你,我帮你解决他,不然他以后还会欺负你。”
说着,月歌露出口中的尖牙,锋利的红色指甲撕开了他的布衣,刚在胸口刺出一道血痕,耳边响起了华年撕心裂肺的喊声。
“你若是真吃了这些人,这辈子我都不会见你!”
月歌双耳一抖,指甲立即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向华年,却见她再度骑上马,一个人往镇里飞奔而去。
-----
医闹了(=゚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