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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青春疼痛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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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三观非作者想法,本人尊重一切学科包括魔法学)

-----正文-----

我经常觉得自己是个很讨厌的成年人了,这种想法具体体现在,我看到高中生书写她们的生活的时候,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进行凝视的。我会在心里拿他们和青春期的自己对比,轻蔑地感慨一句“高中小孩”,然后翻过去。这种时候,我是一个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的大学生,面前摆一碗后门的麻辣烫,一边吃一边清游戏的日常任务,脑子里想的是晚上吃什么。

我的学校在全省交通最不方便的城市。长江的分支途经这里变成一根毛细血管,秋冬季节少雨时,可怜地裸露着干涸的河床。从北一环河边的井走上来,身后是一截短短的水泥桥,往前走依次是是第一中学,附小,师范学院,我们这群饥饿的大学生平时觅食的范围,就是这一整条长街。这条街通往的校门是一扇普通的双开栅栏铁门,校名被随便地钉在门卫室旁边,和气派却萧条的正门比起来,后门潦草而繁华。

上大学之后,我人生的中心轴就从前十八年的“成绩”变成了“吃什么”。我无比顺畅地适应并接受了这件事,每天怪腔怪调地学着西南官话问舍友:“吃什么,妹?”这在高中是不敢想的事。高中生除了食堂,别无选择,而食堂算来算去又只有那么几样菜,吃饭逐渐变成了一件应付身体器官的事,依靠着前十几年养成的习惯,按部就班地把食物送进胃里,好让自己不至于饿死。

这种依靠惯性,不仅仅发生在进食上,而是浸透在方方面面。懒得想为什么,也懒得想怎么样,照做就行了,从高一第一次踏进那扇写着“XX县第X中学”的门开始,就丧失了刨根究底的权利,什么也不要问,只要看着“高考”就好了。后来人人都被折磨成阴郁疲惫的模样,什么为什么,什么怎么样,都没有精力探究了,下了晚自习只想赶紧回家,或者,不回家也行,在路边溜达,去吃麻辣烫或者烧烤,总之,要快点走出那扇电动折叠门,去做一些当下想做的事,而不是站在原地思考,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要去哪里?对高中生来说,思考这些事是奢侈品,也是一种怀璧其罪。没有人想的问题,就最好不要想,想了也不要问,要像教学楼门口的歪脖子树一样,哪怕树干里有百圈年轮,也终日沉默无言,隐匿于来往的人潮里。

高二的语文老师是个矮瘦的女老师,戴着黑框眼镜,天天跟我们强调阅读对于高考作文的重要性,我就经常以此为借口在校门口的书店里逛。学校不让带手机,要买杂志只能在裤兜里放十五块钱,我从《读者》面前晃过去,又背向《意林》转面,发现映入眼帘的是《作文素材》,只能痛苦地往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出的考卷,再摸摸最里面那些精美的手账本,又走出去,在杂志们面前又晃一次,好像这样它们就能脸熟我,考试的时候就会自己蹦到我笔下来。

我很喜欢去书店,却不喜欢阅读,我觉得这些书和我相看两厌,互相鄙夷。更何况有的书写来就不是给人读懂的,它们被写书的人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那些作者和编者企图制造一些优越感,告诉读者:“就是这么难,爱看就看,不看拉倒。”它唯一允许人看懂的只有这件事。然而又不能不看,这些教科书,虽然它们在几年后的归宿必定是废品站,但至少现在,扫地时看到一本教材还要四处问问是谁丢了书。很难想象这些书的诞生是为了传道授业解惑,对于我来说,它们的存在只是让我认识到我高攀不起学术的墙头,所以我决定,我偏要攀一攀。高二那一年我一共从校门口的书店里买了两本书,一本是《时间简史》,一本是《全球通史•上》,这两本书是一起买的,付钱的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比图书馆前的铜铸像还高,挺直腰杆在柜台排出一张粉色的人民币,周围的人看看这两本硬骨头,又看看我,我骄傲地故意忽略掉他们的目光,等着老板给我找零。我以为我表现得十分渊博,但在别人看来,我可能比较像孔乙己。

这两本书我显然没有看完,也显然看不懂,不过我不愿这么承认,有人问起,我就说:“最近在研究塔罗和星座了,科学算什么,宇宙尽头是玄学。”其实这些我也没看过,我觉得世界上也不会有人真的去看这些,玄学包罗万象,可以是天气预报不曾预料到的暴风雨,也可以是一加一等于三,嘴一开一闭,随便说一些不合常理的话,就是玄学。哲学和科学是玄学的对立面,一切不能用玄学解释的东西,都要用到哲学和科学,哲学和科学是了不起的发明,说:谢谢哲学,谢谢科学。玄学不必感谢,人不必感谢自己的诞生。我现在说十六岁的自己是玄学大师,这也是一种玄学。

奇奇是我的饭友,和我一样有一些不被允许有的想法,我整天想着怎么炸学校,她比较和平,想拯救世界。食堂旁边的草坪有个假山,上面写四个漆红的大字:“智者乐山”,我们经常在饭后坐在那里的石凳上思考人生,她想她的,我想我的,谁都不说话,到快上课的时候再一起回去,发呆是一种强有力的蓄能,我们需要发呆来保持晚自习的清醒。

其实我们什么都说,关于旅行,关于诗歌,关于音乐,关于过去,但我们从来不提学习,不提成绩,不提未来。我不知道她的月考年级排名,她也不知道我这次物理有没有挂科,这是我们秘而不宣的事,我们宁愿沉默地发呆,也不愿意说这些废话。我们也从来不寒暄,这也是废话。

她说起她所在的音乐社,说起音乐社的乐队,给我看她写的歌,有时候她也带日记去食堂写,在茄子土豆辣椒中写她的意识流小说,土豆块在她脑子里码得齐齐整整,又变成一个个方块字蹦到本子上。我吃完饭了就看着她写,顺便观察来往的学生和老师。年级主任雪白的镜片后是两个相对而坐的‍‌‍‎‎男‍‌‎‌‎女‎‍‎学生,沉默地吃饭;也有女同学一边吃饭一边背3500,显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我一般看不到我的同桌,她来得太早,吃完了就和朋友满学校溜达,手上一般还会有点干脆面或者QQ糖。

奇奇写过瘾了,把本子关上,我就跟着起身,回到教室里去,记录一下今天有没有想自杀,没有,没有很好。有,那有一点麻烦,我要花一点时间把这种情绪哭掉,假装它们是什么脏东西,而眼泪正好能把它们洗走,这样晚自习我才不会分心,往嘴里陆续塞三颗薄荷糖,正好熬完三个小时,回家路上眼睛也不想睁开,长时间在教室惨白的灯光下用眼,已经到了极限。我经常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奇奇肩上,抱住她的腰,任她拖着我走,她会抱怨我重,但不会把我推开,我们像连体婴儿一样向前走,路灯下有一个吵闹肥大的人影。她怎么想的我不清楚,我觉得自己把全世界都放在她肩上了,这让我觉得安心,熨帖。

高三的时候,我经常想,熬过去,熬过去,活到高考完就好了,考成什么样,都算了吧。

有段时间我在看杜拉斯的《情人》,扣上书看到封面的两个字,情人,上下齿隔空摩擦,舌尖再轻轻抵住上腭,气流一定要奋力挤出唇齿的缝隙,像破茧的蝴蝶,每说一次情人,就有一只蝴蝶从嘴里被放飞出来。我的同桌也在看小说,《白夜行》,很厚的一本,我看了几页觉得头痛,还给她,她如蚕食桑叶地读,面前摆着高高的书立,把她和高三的世界隔离开,她的世界只有她和那本书。她的位置靠窗,我越过她的脊背往楼下看,如果是领导来视察之前,能经常看见有人在修剪矮树的树枝,使它们变成成离心率相等的可爱椭圆形。我觉得我们就很像这些树。在这样的年纪,混沌初开,对这个世界有这些那些的好奇心,触角伸向许多的角落,却又被粗暴地扯回来,像网水母一样,于是只能停止那些绮丽无用的幻想,缩回触角,变成一颗别无二致的椭圆。

后来我在家里找到一本胶皮本,内页是温柔的米白色,被我用来写随笔。我经常一边对未来怀有负罪感,一边又忍不住放下作业偷偷写点什么,亦步亦趋地跟在时光老人脚后跟捡漏。我反复叩问自己,到底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到底要和谁同桌吃饭,急迫得好像我已经年过半百,立马要在酒桌上说些这样的话给那些小辈听。我会经常忘记我还有理综试卷没写完,我还有已经报了名的高考要去考,我只是焦虑地闷头往前冲,一头撞上南墙,把南墙拆了继续埋头走。

好像我们都不知道要何去何从。我的另一个同桌没事就问我:“你说我们要怎么办呢?”其实也并不指望从我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老师还在讲台上讲楞次定律,我们沉默地思考着沉重的未来。倒不如不要来,干脆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年,这一分钟,这一秒,永远十八岁地过下去,永远没有病痛,永远不考虑当下,永远忧虑永远,这就很好。我不说话,把一颗QQ糖塞进她的嘴里,她配合地吞下去,我们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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