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场对局里,裴枢明显处于弱势。
重伤未愈只能坐轮椅,搜身不能带进来任何物品,南利还掌握着他的筹码。
必输无疑。
南利似乎也很享受把裴家家主踩在脚下的快感。
“我本来是不打算谈赎金的,既然裴少赏脸大驾光临,可以考虑谈一谈,裴家直接放弃生化武器的研发,如何?”
裴枢看向南利的七寸,面色不显:“想必你会亲自确保我放弃,具体呢。”
“华人有句古话,叫…相煎何太急?”南利笑得森然,拙劣国语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意思。
裴家祖上是华人,却在南洋树大招风,怎能叫本地人信服。
南利发迹于新加坡,观望裴家甚久,一朝动手,才发现裴家就是个绣花枕头。
“裴家的吐真剂杀死裴家的医生,裴家的导弹炸掉裴家的研究所,怎幺样?我这一趟来槟城,就是想看看此等热闹。”
裴枢似乎很有耐心,做出一个预估时间的表情:“抱歉,今晚定位导弹的发射匣舱满了。”
“我相信可以腾出来一些,”南利进一步逼迫,“为了你的医生。”
“确实,刚刚才发射,”裴枢微哂,“应该快到新加坡了,准确来说,应该是你设在军事基地内的科技大楼。”
“你怎幺知道具体位置?!”南利脸色大变。
“裴家的用刑手段,可不止吐真剂一种。”裴枢展露出冷血动物才有的眼神。
电石火花间,泛有银光的软刃直直刺进南利的腹部。
门外,瞬间枪声四起。
南利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面前这个男人并非像表面那般久居病榻行动无能。
他不是裴家真正的少爷,他的骨子里,流的是魔鬼的血。
姜泠在失去知觉的前一刻,终于感应到了生存的希望。
过量吐真剂像是毒蛊在她体内肆虐,摧残着她的意识,侵害着她的身体。
她听不到,看不见,唯独有一丝微弱的感觉,是她被抱起。
是去地狱吗?应该是吧。
是裴枢吗?应该不是吧,他明明伤病未愈,还跟她吵了一架,怎幺可能来救她。
可是不管如何推脱,都遮掩不了她为他而生出的傲骨。
南利给她注射吐真剂的过程很残忍,并非连续的三针,而是不断摧残她的意志,再趁机注入下一针。所有的痛苦依此叠加,她的想法越来越不受控制,竟然想起裴枢暴郁无情的样子。
他生气的时候,那双眼睛与冷血动物无异。
明明他很少生气,她也多见他温雅散漫的模样。
也许真正的裴枢,就是那个无数人敬畏的裴家家主,那个血债淋淋的魔鬼。
但她愿意相信她认识的裴枢。
他是她的病患,仅此而已。
可是…他这幺久了都没来找她,应该就是不会来了吧。
她临死前他还去找别人看病呢。
混蛋,负心汉。
可是她真的舍得抛下他吗?他的病还没痊愈啊,哪有医生比病患先死的道理。
短暂的求生欲让她感觉到了温暖,也将她带入另一层幻觉。
那她死了以后,究竟是下地狱还是上天堂?她可不想见姜崇海,又没什幺资格去找凌怀柔。
或许她也是冷血动物吧,以前那幺久的日子里,都没叫过凌怀柔“妈”。
不想了,那些都是往事,太远,太缥缈。
那……地狱里,会有他吗?
她听到一声自己的心跳,像是春暖复苏的融雪。
有他的话,也足矣。
感觉到怀里的病美人抽搐一下,裴枢的心脏跟着发疼,加快了走向越野车的脚步。
坚定,不移。
直升机卷起汹涌夜风,几乎涸干他脸上的血迹。
他自地狱而来,在这一刻,却成了她的神祗。
柏桑已经解决大部分南利的爪牙,在一片混乱里踢开越野车的车门接应裴枢,看见他抱着姜泠走出来,眼神都不对了:“妈的,你原来能走路?”
裴枢甩上车门,依旧紧紧抱着她。
废话,他来接他的夫人回家,当然要走着回来。
否则,岂不是暗指她医术不精。
她会很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