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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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胡家村,能考起一个大学生,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光荣的大事,能考上名牌大学,更是应该吹锣打鼓,就是有点可惜了,这次考起大学生的是胡励志家的儿子……或者说是女儿——应该说是女儿更为恰当,因为村里的男娃少有这么安静、努力、爱看书的,他们整天招猫逗狗,混到一定年纪了就出去打工,再一家人辛苦赚个彩礼钱给他娶个老婆,继续生个儿子,儿子再继续招猫逗狗,长大,打工,赚彩礼钱,娶老婆……
胡励志家的胡叶就不这样,他不像一般的男孩子那样到处讨人嫌,反而文静、勤快,能考起大学,可能因为他既是个男娃,又是个女娃,可惜了,村里人总是这样说。
胡叶诞生时,胡家人是万分期待的,胡妈九死一生把胡叶生出来之后,尚未感觉到轻松,就听到胡叶奶奶说要把胡叶溺死在水盆里,胡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把胡叶抢过来,颤抖着手检查了胡叶的身体之后,差点站不稳,可手里红彤彤的胡叶瘦瘦小小,可怜得要命,胡妈孕吐严重,又营养不良,生下来的瘦小孩还没吃过一口奶,就要被他奶奶溺死,胡妈咬着牙给胡叶洗干净身体,穿好她早早准备好的小衣裳,生平第一次自己做出决定:“我的小孩,我自己养。”
胡奶奶溺死胡叶的意志本来没有这么坚定,一看儿媳妇敢忤逆自己,当场觉得胡叶留不得,传出去他们家的脸面直接就不要了,更何况:“这个小孩,畸形了,养出来也没什么用。”
接生婆也搭腔:“我接生过几百个小孩,都没有这样的,恐怕有点不吉利。”
胡妈一时觉得这个家到处都是敌人,她又累又痛,恐怕等她打个盹起来,她的小孩已经被杀死了,当夜就抱着胡叶回了娘家,回了娘家她也没敢说胡叶的真实情况,只说:“是个女儿。”
娘家人一听,又是心痛又是觉得亲家残忍,胡叶的外婆那时候还在世,连夜把家里下蛋的母鸡宰了给胡妈炖上了鸡汤,虽然胡妈的大哥大嫂心里不乐意,但也没说什么。
胡妈就这样在娘家呆了半个月,等胡励志回到家,听了胡奶奶煽风点火说了一通,越听越窝火,他一向知道自己娘偏心大哥二哥,怎么连他的小孩都要弄死,就算这个小孩真的畸形了,他难道就要把他丢了吗?
他去丈母娘家求了两天,胡妈才跟他回来,一回来,胡励志就主动要求分了家,他也不再出去打工,到处给人家修房子,做木工,胡叶也用傻妞这个小名长到了6岁,上了小学之后,胡叶这个名字才渐渐派上用场。
胡叶上了初中之后,家里才又添了新的人口,这回是货真价实的小弟弟,胡妈又哭又笑,她真的怕了,胡励志抱着她:“没事,是啥样的咱都好好养。”其实心里也在后怕,要是真的又生出一个畸形的小孩来,他就去绝育。
胡叶成绩好,又很乖,胡妈便把所有的精力全用在小弟身上,胡励志也感慨万千,对这个儿子十分溺爱。胡叶中考时,胡励志送他去考试,路上因为要给胡博远买奶粉,让胡叶差点迟到了。
村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胡叶的秘密村里许多人都知道,他没有朋友,男孩不和他玩,女孩也不和他玩,他们暗地里叫他变态,在学校传播他是个双性人的消息,他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他回到家,哽咽得讲不出话来,但胡励志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读五年级了都还被低年级的人嘲笑,胡叶希望爸爸能像李小明的爸爸那样去学校为他出头,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他了,可惜胡励志只是忧郁地吸了一口烟:“一点男孩子的样都没有。”
胡妈整天忙里忙外,忙完家里忙地里,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她听在耳里,痛在心里,她和胡励志又努力了好几年都没有怀上,恐怕是生胡叶时伤到了,有时看到胡叶,她心里也难受,怎么就不男不女呢,她不后悔当时留下胡叶,但是有时也不想看到他,尤其是看到他畏畏缩缩的样子,她就心烦。
胡叶初升高考上了县一中,这可大大让胡励志和胡妈长了一次脸,而胡叶只庆幸一件事,他那个初中没有人考上县一中。
高中的住宿费很便宜,70块一年,胡叶毫不犹豫就选择了住校,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县城,胡励志送他到学校就回去了,胡叶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校园生活。
他学习很努力,他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胡叶,没有人会说他是变态的地方,高考完,他选大学的标准就是够好,够远。
胡妈有点不高兴,她没出过远门,但也知道越好的地方花钱越多,胡励志才刚从村子里转了一圈回来,耳朵里塞满了恭维和羡慕的话语,不管是真心和假意,他终于扳回了一成,他憋了快十八年,终于能爽快地吐口气了:“上,啥大学咱们又不是供不起。”
“说得倒是好听,学费和生活费你来付?博远不上学了?”
胡励志陪笑脸:“博远不是还小嘛。”
胡妈给他算账:“学费、住宿费、生活费再加上路费,你自己算算,得多少钱!”
胡励志为了难,妻子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们家不是供不起,可这样一家人都得节衣缩食过日子,最重要的是——胡叶他既不能娶妻生子,也不能嫁人啊!
无论怎么算,都是个亏本的买卖。
胡叶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考的大学会差点折在父母手里,他回了趟县城,去求班主任说服自己的父母,他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只需要一点生活费和路费就行,以后他会自己赚钱的。
胡励志要面子,曾经丢的最大的面子,如今被找了回来,他不想再丢了,班主任走的时候同胡叶说:“我看你爸爸是个通情达理的,你别担心,实在不行,老师给你。”
胡叶是坐火车走的,对比那些有父母送着的小孩,他显得有些孤单,可胡叶感受到的只有放松和自在,他激动地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所有熟悉的一切都在渐渐远去,熟悉他的一切也被甩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