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照常上班。临近过年，公司人心躁动，项目大多完工，日子清闲氛围轻松。

方谨识扯扯毛衣领，余光不断瞟向楼层门口。

他怎么不来?

他眉心微锁，有点郁闷，什么资料都看不进去。起身迈向茶水间，忽然发觉走廊里有人探头探脑朝这边观望。

是江卓凡，竟然寻到楼里来了。

江卓凡也注意到他，兴高采烈地挥挥手。

方谨识走过去，问:“你怎么在这里?”

江卓凡打扮得花枝招展，悄声说:“我偷偷溜进来的，任无戌办公室在哪里啊?”

方谨识不想告诉他，两个相像的人站在一起很是惹眼，众多目光里夹杂着八卦的焰火。

方谨识说:“去那边。”

两人移步到寂静处，隔绝了探究的视线。

江卓凡撒娇道:“求你了嘛，快告诉我。”

方谨识问:“你要干什么?”

江卓凡说:“我做了甜品，想送给他。”

方谨识这才注意到江卓凡手中拎着精致的布袋。

他没吭声，想着如何阻止对方。江卓凡撇撇嘴，嘟囔道:“不告诉我算了，我去问别人。”

“我带你去。”方谨识说，表面上装得云淡风轻，实际上揣着和任无戌见一面的私货，即使是为人搭桥。

电梯升高三层，鞋底落在地毯上无声无响。他们立在门前，方谨识的心脏砰砰急跳，曲起手指叩响房门。

“进来。”

没等他下一步动作，江卓凡急切地推开门，碎步凑近坐在办公桌后方的任无戌，一只手自然地搭上对方的臂膀。

“嗨，想我了没?”

“你怎么来了?”

方谨识略微尴尬地定在门边，眼睛盯着地板，忍了又忍，还是小心翼翼地抬高目光，准备看一眼任无戌。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碰。

方谨识暗惊，慌忙地移开眼，任无戌的视线掠过江卓凡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嘴里却回应着江卓凡的搭话。

江卓凡夸他今天好帅，任无戌说你也不赖。

江卓凡奉出甜点，任无戌说谢谢卖相不错。

江卓凡说哥哥吃过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人了，任无戌咳嗽了几下。

方谨识听不下去，两人之间的对话在他听来就是打情骂俏，而他却被无视，嫉妒鞭策他的理智，绷紧多时的心弦啪地断裂了。

他几步冲上前，从裤兜里拿出房卡按在桌面上推到任无戌面前。

江卓凡惊呆，任无戌用眼神询问他。

方谨识的嗓音异常的冷静，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指尖在轻颤，“还给你，我不想住了。”

任无戌将椅子转向方谨识，双腿岔开，眼尾荡开一抹笑意。

他好整以暇地问:“怎么了?”

江卓凡睁大双眼，“你们什么关系……”

方谨识的目光从他搭着任无戌肩膀的手挪到脸上，眼里射出寒光，轻哼一声。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他有对象，在和对象冷战。现在他俩和好了，你也该放弃了。”

“什、什么，”江卓凡慌里慌张，“什么意思……”

方谨识微微脸红，扬起下巴，横下心来表白:“我就是他对象。”

满室阒然无声，江卓凡的面目变得扭曲，低下头来好像受到了非常重大的打击。

方谨识单手勾过任无戌的颈项，顺势挪开江卓凡的手，面上一片火热，却很坚定地不撒开。

一生或许就任性幼稚这么一次，比起自己的自尊心，方谨识更不想错过任无戌，他感情含蓄内敛，当下是迸发了的冲动。

四目相对，任无戌仰首，神情似惊亦喜，好比癫狂之态，他站起来狠狠抱住方谨识，力气大得要将人揉碎。

冷静下来后是无休无止的羞臊，方谨识有点不自在，瞥了眼江卓凡，发现对方的身体在颤抖，他以为对方难过得哭了，犹豫地开口:“你……没事吧。”

江卓凡没有搭理他，抖得更加厉害。

方谨识抿下嘴角，隐隐担心对方的情绪状态，此时任无戌沉声道:“江卓凡，想笑就笑吧。”

话音刚落，江卓凡爆发震耳的笑声，他确实湿了眼眶，不过是憋笑惹的，笑了几声又赶忙收回，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哎哟我新做的脸可别坏了。”

方谨识:“……?”

任无戌放开方谨识，后腰倚着桌沿，牵起他的手摩挲。

江卓凡揩一把眼角，“啧”了一声，说:“我说了啊。”

得到默许，他委婉地说:“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在追他。”

方谨识似乎窥见真相，顺话肯定道:“你们合伙骗我。”

“那得问你旁边的人了，所以我才说你是个笨蛋。”江卓凡耸耸肩，目光游移在两人身上，摇了摇头，“好可怜哦，碰上个偏执的家伙。”

任无戌适时打断:“行了，你可以走了。给你两天时间弄脸。”

“我真的蛮喜欢你的脸，”江卓凡特别惋惜，“可是没办法，任总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慢悠悠踱向门口，背着身告别，“我要去追求其他的完美脸蛋儿了，拜拜。”

房门一开一合，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任无戌理亏，知道方谨识正在生气，摆正态度先发制人，“对不起。”

方谨识一团火闷在胸腔，眼睫簌簌，气得神志不清，迈开腿就要往门口走。

没等跨出一步，他就被人从背后拥住，紧接着是任无戌略带痛苦的声音，“不激你一把恐怕这辈子我都等不到你了，原谅我吧。”

任无戌垂下头，轻轻蹭了蹭方谨识的侧颈。

方谨识的怒火轻而易举地被吹灭了。

他就着这个姿势转过来，抬起手臂环抱任无戌的腰身，眼瞳黑润闪烁，微微仰首，两人之间的距离极为近密。

不知是谁的胸腔疯狂震动，心跳声不分你我。任无戌喉结上下滚动，兴奋又期待，过了几秒，听见方谨识轻声说:“原谅你了，我们和好吧。”

“刚刚我说的你同意吗?”

任无戌与他额心相抵，嗓音微哑，“什么?”

方谨识说:“让我做你对象。”

说完他害羞地扭过脸，又被手掌托转回正，就见任无戌满面欣喜，又装作不满的样子，“在我这里你一直都是我对象，你自己不愿承认而已。”

“抱歉。”方谨识愧疚地亲了下任无戌的嘴唇，“怪我太钻牛角尖，我想了很久，我也是喜欢你的，虽然我们的开始不太对劲……?”

他笑了几声，在任无戌炙热的目光下开口:“不过我更想和你在一起，哪怕违背我的原则。”

一席平淡的剖白让任无戌说不出话，他唯有紧紧拥抱怀里的人，才能感受到眼前的真实感。

这是他用尽心思从别人身边抢夺而来的，不光明不合理，最后放手一搏乞求上天成全。

他赌上自己的真心，最终赢得另一颗真心。

任无戌也笑出声，轻轻抱着人晃悠。

他想起那张房卡，问:“为什么把房卡还我?住得不舒服?”

“不是，”方谨识与他交颈，在他的耳边说，“因为想和你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