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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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布觉得等以后自己哪天“改邪归正”了,也许当个警探、调查员或特工什么的估计会很适合自己。对此他比较倾向于当私家侦探。
他渴望从现在的生活中解脱,却又感到无所适从。那一天的到来就意味着他与过去的生活彻底告别,因为那一天的到来就意味着他不再需要每月将这笔用皮肉交易赚来的钱寄给自己的那些老战友,因为那一天他们都已经被衰老和死亡所带走。
他的内心对这一天所意味的现实感到茫然,就像每次在深夜接完最后一单后的那种对自我价值空虚的迷惘。这是他想要视而不见的现实,他不愿意去深究这个问题。
当然那些人不会知晓是雅各布数十年来每月准时的将一大笔钱寄到他们的信箱中;他们不会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第四集团军狙击手J.还活着,并且如往日一般年轻俊朗;他们不会知道雅各布为了挣钱已经变卖了自己的军装和勋章,成了街头人尽可夫的男妓。
这些只要他知道就好了,他希望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些。
他放弃了士兵的尊严,侮辱了第四集团军战士们的荣誉,他宁愿让他们以为他死了,所以就让它永远的成为一个秘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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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回到现在,通过找来的各种线索,雅各布追踪着那些年轻人残留的气味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城市才总算找到了吉米。
吉米和碧翠丝并非亲姐弟,但俩人比亲姐弟还亲。即使碧翠丝死后,她的灵魂仍然在感知着吉米的情绪,所以碧翠丝现在才会这么难过。
雅各布站在夹板上,闭上眼睛沉浸在迎面吹来的海风之中,他听见了海浪和海鸥们的声音。
夏天到了,那些海鸥们回来了。
早麦站在雅各布的肩头,他惊奇的看向远处围着波浪飞舞旋转的海鸥们说:“我就说最近这几年夏天越来越早了吧,黄嘴他们居然还不信我!”
“那说明他们都没你聪明。”雅各布微笑着张开双臂,站在船头摆出一个经典的造型:“全球变暖真是奇妙,总是以各种我想不到的方式无孔不入的入侵我的生活。”
“如果不是因为今年夏天格外干旱,让这的水位变浅,恐怕我们永远都不会找到吉米吧。”
雅各布有些疲惫的靠在围栏上,早麦飞到他旁边继续对远处盘旋狩猎鱼虾的海鸥们啧啧称奇。他们现在位于海滩旁边,站在一处原本被淹没已久的战争遗迹上眺望大海。
这是一艘在战火中被击毁的人类登陆舰。如果雅各布没记错的话,这艘军舰曾经服役于那个将战火燃烧至整个世界的邪恶人类帝国。
现在这艘军舰平静的躺在这里,它的舱门无力的搭垂着,仿佛苟延残喘的老者。它仿佛深潜之后终于在波涛中探出船头再次呼吸来自陆地的久违的干燥空气,人们会惊讶于它破损的船体、生锈的舰炮、长满藤壶与海草的体表。
对于自己的遭遇雅各布一向抱着戏谑的心态,但对别人的遭遇,他向来珍重。
在几十年前,这艘船是雅各布的敌人,是他要摧毁的对象。但现在雅各布看着它感受到一丝怀念和平静。它就像是某个多年来纠缠不休的宿敌,而现在它与雅各布在一种无声的氛围中心照不宣的和解了。
雅各布温柔的抚摸着它的航体,这艘船很幸运,它在自己的使命中牺牲,而没有像更多的同类一样,被当成废铁拆解后以低廉的价格出售。它是个战士,它值得雅各布的尊重。
早麦不解的看着旁边被雅各布捞上来的水泥桶说:“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人类要对自己的同类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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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雅各布在一艘沉船底部的数个水泥桶里面找到了装着吉米的那一罐。虽然我还是没帮上他的忙,但我安慰自己至少我替他放哨警戒周围。
来说说吉米吧。吉米就是雅各布一直在找的那个人类男孩,同时他和造成乌鸦骚动的元凶碧翠丝之间有着血缘关系般深刻的联系。按照雅各布的说法,碧翠丝的灵魂感知到了吉米的痛苦,所以她的灵魂变得不安,进而影响到了那些乌鸦们。
我很高兴现在一切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可是我开始有点焦虑。我害怕这些事情解决之后雅各布就会想要离开这里。我觉得我的想法很卑鄙,但是我就是没办法阻止这个念头。
当我看向雅各布时却发现他并没有我想象般对事情的解决感到轻松,相反我觉得他有点难过,甚至……愤怒?我不清楚。
我问雅各布他为什么他没有因为任务的完成而感到开心,雅各布只是苦笑着给我讲述那些关于人类的事。老实说我对人类的历史和社会结构完全不感兴趣,但我感觉到那些事对雅各布来说非常的重要。尽管我还是觉得很荒唐。
我思来想去,努力去理解雅各布告诉我的那些事后,我带着怀疑的态度问:“雅各布我完全不懂你为什么会喜欢人类?他们听上去就像一群热衷互相残杀折磨彼此的变态。”
“你说他们把吉米装在水泥桶里,是因为吉米还不上钱?钱是什么,有那么重要吗?”我绞尽脑汁的继续说:“还有毒品,人类故意制作这种会害死他们自己东西?真是愚蠢又荒唐!”
“雅各布你难道对这些离谱的事就一点看法都没有吗?为什么要在乎那群愚蠢的人类?”
“好吧。”
他恬静的看着我,海风吹乱了他金色的头发。
“说实话我对此的看法和你一样,毕竟说到底人类也只不过是一群动物罢了,但是……”他看向那波澜的海面,脸上罕见的出现落寞的痕迹
“如果当初我是和这样的人类一同战斗,那么他们根本不值得我为他们做这些。”
“什么?”我想问雅各布他再指什么:“你是说‘战争’吗?那东西只让我觉得可怕。”
“对。只不过是人类之间彼此无聊的领地争夺罢了。”他的嘴角出现嘲讽的笑意,可眼神却无比苦涩:“老套路,种族战争、资源分配、人类彼此间的自相残杀。”
“那他们不值得你难过啊!”我气愤的说,我替雅各布不值,那些人类凭什么?
但是听完我的话,他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自嘲,但有些悲伤和怀念。
他苦笑着说:“没办法,我还是和人类一起混了太久,很难割舍。”
我那时直言不讳的对他说:“那么你答应我好吗?不要再靠近人类了,不要再和他们扯上联系了!”
“那可不行…”他的语气还是那么轻松,我知道他只是装出一副没事的表情告诉我:“我在人类的城市流浪,我身上有一半的人类血统,尽管我和人类彼此都是异类,尽管我见过人类的残暴和龌蹉,但是…”
“我还是难以控制的被人类和人类所创造的奇迹吸引。”他说这些话时,眼睛仿佛在闪闪发光,就像看见了什么无比珍贵、十分奇特并且真实存在可又难以企及的宝物。我第一次看见雅各布露出这样憧憬的神情,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他。
“我会被人类那些高尚美好的品格吸引,被他们那些征服星辰大海的宏大愿景吸引,我、我……”
我看见他的眼眶湿润,仿佛他看见了某种震撼人心的美丽场景:“我希望那些伟人的理想能够实现,那些伟大的人所为之斗争的,他们所建立的——”
我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所以我不顾一切的想要阻止他,我生硬的打断了他的叙述:
“你确实和人类混了太久了,你被他们骗了,那些东西和我们没有关系。”我看着他,我突然发现他那双美丽灵动的眼睛竟然能变得如此哀伤。
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他:
“那些都是人类的事,他们和你没有关系,他们也不是你的同类,他们是不会接受作为异类的你。他们那些所谓的理想和伟大宏图中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雅各布显然立刻想要反驳我的观点。可最后他只是轻轻的张开嘴然后又合上,他用平静且哀伤的眼神看着我,又看向我们身后的那座人类城市。
雅各布突然跳向身后的大海,他放任自己坠落,他任凭自己被重力拉进海水。我慌张的鸣叫,奋不顾身的想用爪子抓住他,他突然睁开闭上的双眼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我一直在流浪,无以为家。”
“不,不该是那样!”我绝望的想要拉住他:“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我会给你唱歌、我会给你跳舞、我会给你搭建一个小窝,我们还能——
但雅各布已经被海浪吞噬,我痛苦的盘旋在他消失的位置,不断凄厉的鸣叫,我感觉我的心碎了,我那时真的想要…
“哦,早麦,别做傻事!”
金发男孩手忙脚乱的冲出海面,甩甩脑袋洒落一片水花:“我没事,除非我的寿命正常走到尽头,我是不会死的。”
虽然雅各布的平安让我忘了一切,但我的身体瞬间感到无比的疲惫。
“抱歉把你吓到了。”
雅各布有些不好意思的朝我露出熟悉的明媚笑脸,他摊开四肢让自己随着波涛漂浮在海面:“我有时候会想做一些疯狂的事,只是为了找刺激让自己别再那么伤感。”
“你瞧,我还是挺多愁善感的对吧?”他挥挥手无奈的朝我笑了笑:“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我傻傻的看着朝我微笑的雅各布,我突然无比羡慕和嫉妒人类,因为他们居然可以让雅各布这么向往。
他们竟然能让雅各布像我热爱他一样,让雅各布如此的迷恋他们。
我突然希望我也是人类就好了。
如果我是人类,那么雅各布是否就愿意为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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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布其实是传统的冷硬派男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