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横江把焦苦的蛋糕吃完,独自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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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横江聘了专职保姆照顾男孩的起居,又请了老师教授他基础知识,自己落荒而逃般住进了离公司更近的另一套房子。
公寓里的监控没有拆除,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通过app见到洛英。
但他没有。
以为洛英是外卖男孩时,性爱还遮得住情爱,每次加速的心跳都能有正当的借口。
当真相大白,隐秘的情动水落石出后,陆横江反而不敢妄动了。
在洛英眼里,这个保护他,为他准备食物,陪他玩的男人,是他的主人,是他应该卖乖讨好的对象。
所以就算被欺负过,就算明明不懂亲吻的含义,他还是这样做了,只因为觉得陆横江喜欢。
如果他们之间真是包养关系,这种相处方式也无可厚非。
但事实是,陆横江驯养了一只小猴子,又被小猴子无意间驯养了。
他想要一份平等的,相互吸引的爱情,而非充斥着肉欲与谄媚的关系。
他暂时无法处理这段荒唐的一见钟情。
而逃避最好的方式是工作。
所以原本F国的行业峰会是白若奇出席的,临时被换成了陆横江。
从公寓搬出有一个月了,陆横江给洛英配了全套的电子产品,每天都能收到来自男孩的信息。
男孩的生活很简单,所以给陆横江发的信息内容也很简单。
大多是今天阿姨做了什么好吃的,家教老师又给他布置了多少作业,还有更多对男人的思念,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说自己很想他云云。
不过陆横江一般不作回复,甚至不会点开来看。
出差第五天,陆横江的行程比高三生的课程表还密集。
终于回到酒店,已是晚上九点多。
他靠在沙发上查收微信消息,app右上角的小红点累积到了99+。
刚回完两条比较重要的工作内容,手机震动,又来了最新消息。
【陆先生,我好像懂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出现在洛英头像右侧的消息栏。
男孩的微信号头像是一个玻璃碗,装着他爱吃的黄桃罐头。累积到今晚,头像右上的数字已达到35了。
或许是这句突兀的话太能勾起人的好奇心,陆横江终于久违地点开了男孩的对话框。
10:32
【陆先生,今天老师教的句子好难,你能不能帮帮我呀?】
11:03
【陆先生,“料多情梦里,端来见我,亦参差是。*”是什么意思?】
21:18
【陆先生,我好像懂了。】
陆横江的文学素养称不上很好,但苏东坡这句词还是听过的。
F国的气候比较干燥,他突然觉得有些口渴。
把酒店准备的矿泉水一气饮尽,陆横江点开了白若奇的对话框。
【在?有事】
三分钟后,白若奇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电者只留下“看微信”三个字,很快就挂了。
【咋了?不是F国那边有啥问题吧?】
【不是】
陆横江握着手机又犹豫了两分钟,终于决定正式向好友求助。
【我最近喜欢上一个人】
【?不是吧兄弟?隔着12个钟时差,追魂call我看微信,就这?】
【我们只见过两次,他表现得…很喜欢我,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当真】
【你说的是上次那个MB?话说后来到底是啥情况?谁送来的?】
洛英的身份还真不好解释,但考虑到饲主和金主比较类似,陆横江还是选择性回答。
【是他】
白若奇给他回了六个点。
【兄弟听我一句劝,婊子无义,这种人上了可以,上了心就不好了】
白若奇的误会有点大,但陆横江又不能说出真实情况,只好敷衍地回了个【嗯】,打算结束聊天。
【不过想试他真情假意也很简单,MB出来卖也是为钱,你断他几个月零花就知道了】
关闭对话前的回复给陆横江带来了启发,他道了谢,两人又再聊了会儿工作上的事情。
……
洛英看着保姆阿姨稍显局促的脸,很有点迷茫。
阿姨告诉他,家里没有余钱为他提供正餐以外的食物了,如果他还想吃到爽甜的黄桃罐头和脆香的三文鱼干,就必须自己去打工赚钱,最后还贴心地附上建议工作地点——拾翠咖啡馆。
阿姨一番话说得结结巴巴,洛英听得愧疚,觉得是自己吃得太多,让陆先生负担太大了,他才会忙工作忙得家也没法回。
但每晚八到十点的家教课还是被保留下来了,陆横江说没有知识的人找不到工作,洛英就信了。
鬼知道一个预备服务生要知识来干嘛。
反正第二天洛英来到小区附近的咖啡馆,像小学生入学面试一般回答过住址和姓名后,就被通知录用了。
他的工作时间是朝九晚五,本来因样貌精致被指派去送餐,在打翻热咖啡差点把自己烫到后,被老板礼貌请到了甜点部打下手。
咖啡馆的老板名叫赵宇熙,年龄约莫和陆横江相近,从Y国厨艺学院进修过,做得一手好甜点。
洛英很喜欢他。
虽然其他同事也很友善,但老板经常会请他吃东西。咖啡馆里的食物精致又昂贵,洛英很馋,但为了养活自己,平时都舍不得买。
一个月后,男孩领到人生中第一份薪水,首先给心心念念的陆先生打电话,说想请他试试店里最好吃的蛋糕。
电话那头的男人说最近很忙,可能没空过来了。
男孩失望但懂事地说没关系,半小时后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被霜打蔫的小花见到了他的太阳,一下子又活泼起来。
“陆先生,好久不见!”
这段时间的补习还是有点作用,起码男孩没有往陆横江身上扑,只是规矩地立在桌对面,把托盘上的咖啡和蛋糕摆到陆横江面前。
“试试我亲手做的熔岩蛋糕?老板说我天分很不错的,才一天就教会了。”
男孩热情得很有分寸,与他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只从桌子的另一边递来一把银勺。
“好。”
陆横江挑男孩没有握住的地方把勺子接过,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种与怨侣离婚后得偿所愿的放松与空落。
他在心里为自己的比喻翻了个白眼。
熔岩蛋糕的甜度都很高,中间的流心巧克力甚至能把淡口味者齁得眉头锁死。
陆横江挖了一勺进嘴里,或许是巧克力酱的纯度太高,他竟然尝到了发苦的味道。
连拉花巧妙的卡布奇诺也是酸中带涩。
这家店不行,他想,连材料都是坏的。
“怎么样?好吃吗?”
男孩在他对面落座,伏在桌上,看向他的眼里亮晶晶,跟撒娇讨食的小猴子很相像。
“嗯。”
陆横江捏着小银勺,没有再进食。
下午五点多,橙红的夕阳有些像番茄炖牛腩里头软烂入味的番茄。
陆横江看了一眼窗外,觉得有点饿了。他本来只是来走个过场,但既然已经到了晚餐时分,也并不介意和男孩再吃一顿饭。
他叫了男孩的名字,但没来得及把邀约抛出。
“洛英,还没出发?那正好,坐我的车吧,我家附近修路,导航不准了。”
赵老板站在洛英身后,向陆横江点了点头。
男孩乖巧地应承并道谢,柔软的银发被撸了一把,有几根翘了起来。
他本人没有在意,趁机向陆横江介绍自己风趣友善的老板,而那几根头发银针似的扎进陆横江眼里。
男人像真正的长辈般恭喜他认识新朋友,又说自己还要回公司一趟,让他先离开。
洛英和店长离开后不久,店里就亮了灯。窗外的黄昏看着很阴郁,陈年老血似的暗云糊在天上,也不动,死气沉沉的。
陆横江把焦苦的蛋糕吃完,独自出了门。
……
*“料多情梦里…”.大意是“我梦见你了,你应该也是吧”,原本指的是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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