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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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与凡界不同,并未有热闹的街市,东城多是些商人售卖灵兽内丹与精制武器,行人也多生得诡异,不是头上长了只角躯干多了肢体,便是还留着魔物特征。偶有吃食铺子,卖的也是些颜色诡异的汤汤药药,比不得民间手艺制出的漂亮糕点。
至了西城,倒有些沾了凡界习俗,有模有样造了几间附庸风雅的香粉,灯笼店,杂货铺里上等墨宝一块块堆着,来人选购时便抓起几块丢进手中篓子,再抓几支狼毫作数。
西城的魔族多是修炼了数年,得益于血脉优势,长相极为俊美妖艳,不明真相的凡间文人见了,当是得作诗赞叹其貌美与仪态气质的。
许是近西域的原因,魔域之人打扮颇为开放,一晃神的功夫,便险些撞上个仅几布条缠身,酥乳晃荡的女子。那女子行事亦是大胆,竟还回身向沈知晗抛去媚眼如丝,长睫密帘般簌簌乱颤。
魔域鱼龙混杂,寻常打扮之人自然也不少,只是在见到摊前一身着月白云锦长裙,金钗缠发,手执绫绢扇女子时,隐约觉着有些面熟,却又说不上具体在何处见过。女子以一银质面具遮盖,并不能看清具体容貌,便下意识多留意了些。
女子只在香粉店逛了一炷香时间,出来时手中空无一物,反倒有些小心翼翼地刻意避着人离去。沈知晗用了术法隐去身形,随女子一路躲闪,直走到未阑城外一处偏僻野郊——他不由心生疑窦,此路要经过一片密林,地形极为复杂,似是特意设置不令人寻到,可女子轻车熟路,显然时常进出,已走过多遍了。
再行一炷香时间,前方便现出一座木制屋舍,房屋虽不算大,但木材皆选用上等,设计更是别出心裁。屋舍后院种了不少魔域难见的蔬果,旁侧还有一围栏圈养数只家禽,俨然一副凡界农家菜园模样。
修炼之人在魔界建造从前所居屋舍并不是稀奇事,只是此地离未阑城并不近,女子又极爱出门,为何舍近求远,到这偏僻地方居住。
不等他疑惑,女子已走到屋前,蹲下身摸了摸绕着腿边打转的黄狗,抬手取下了面具。
沈知晗在看到她面容的瞬间,脑袋便砰地一下炸了。
此人他确实熟悉不过,即使过了多年,仍能从那副天真性情与姣好容貌中认出。
那是他带着祁越到淡水镇,替被妖鬼侵扰的刘夫人一家去除邪祟时,被刘家供奉数百年,也是他家悲剧的始作俑者——林鸢鸢。
他亲眼见到林鸢鸢被挖丹田而死——世上从无厉鬼失了丹田还能存活,那日太阳底下的透明身躯仍历历在目,林鸢鸢绝无可能死而复生……更何况,如今的她甚至不是鬼魂状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能走动蹦跳的人。
沈知晗极力想辨认女子是否只是与林鸢鸢偶然长相相似,无意识地便走近了些。直到那只黄狗忽地吠叫起来,女子转头朝沈知晗方向望去,这才如梦方醒,确认自己隐去身形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无端端心慌起来。
还未缓过神,女子从袖口取出一面镜子,要往此处探照而来——沈知晗从未见过这样神器,也未见过这般清明的镜子,只心道不妙,下一秒便被一股力道拥入怀中,镜面照向方才所待之地,已然空无一人。
他气息未平,更不知身后何人,要挣脱桎梏时听见耳侧嗓音发沉,“别动。”
是祁越。
沈知晗不再挣扎了,任他抱着自己,颈后气息温热。
他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祁越搂紧手中软腰,忿忿咬牙道:“你不是说,不出城的吗?我还以为……”
沈知晗抬头亲亲他的下巴,“对不起,师尊忘了,我是因为见到了一个人,跟着入了迷,才到了这儿。”
“谁?”
沈知晗示意他往女子方向,“你看,你是不是也认识她。”
女子疑惑地看了眼镜面,又将镜子向屋舍外沿照了一圈,确认无人到此,蹲下身抱起黄狗,细声问道:“是饿了么?”又去望门前的搪瓷小碗,果真空无一物,这才起身去寻来吃食添加。
祁越显然也十分惊讶,“林鸢鸢?她不是已经……”
“我在街上见到她便觉得眼熟,一路跟来,果不其然。”沈知晗窝在祁越怀里,与他十指勾缠,“你觉得她是林鸢鸢么,还是只是凑巧相像之人?她又为何会居住在此?”
祁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十分危险。”
“她手上的器物似乎能识破你的隐匿,这样的法器绝非寻常人能拥有,何况她只是一个不会术法的女子?而且……我是寻着你而来,一到此处,便有一股说不上的压迫感。”
“连你也会有压迫感么?”
“这世上能打赢我之人不超过三个,他们都不可能会在此处。可却又能让我如此不适和心慌,只能说明此人境界远在我之上,却又从未出世,以至无人知晓。”
“那他为何会在这未阑城的郊外定居?”
“我若是知道,便不会说此地危险了。”祁越抱起沈知晗,施了道术法消去二人来时痕迹,最后撇去一眼屋舍方向,“今日太晚了,撞见屋主回来会麻烦许多,若想查探,等下次我陪你一起。”
女子已进内室,只留黄狗在门前啃食牛骨,沈知晗应好,攀上徒弟后颈,随他回了枕霞殿。
祁越将他丢在床榻,覆身而上,沈知晗顺着半褪衣裳,才张开腿,反被托着臀抱到祁越身上,他抬起眼帘,对上祁越有些气愤的凌厉双眼。
沈知晗伸手揉开他发皱的眉心,主动贴上双唇厮磨,“怎么了?”
祁越没回答,掐了掐沈知晗后颈,温熨掌心移到臀尖揉弄两把,随即重重扇下一掌,清脆声响彻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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