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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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的路程有十几个小时，我却觉得像是过了十几天，甚至更久。

飞机降落在故乡机场，在手机恢复信号的瞬间，无数消息从顶端飞弹出来。

母亲问我什么时候到，有没有想吃的饭菜；父亲问我为什么忽然回来，课业处理的怎么样；纪平樨说要来接我，问我要航班信息……

我想，如果我顺风顺水地度过一学期，在放假期间按计划回来，大概也会面对这样的情景。

哪怕我马上就要回家、就要发现不对，也依然没人和我提纪平雨。或许，在他们眼里，这本就并不是什么值得和我说的是。

偌大的一个房子，这么多的“家人”，真的有人关心纪平雨吗？

我没把航班信息发给他们，没人来接我。看着周围的人欢笑着和接机者相拥，我忽然有些难过。

但不是为我，是为不知身在何方的、没人真正关心的纪平雨难过。

几年没回来，我的家还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颜色单调乏味的家具，让人窒息的沉静，还有刺得人浑身不适的各种目光。

纪家人大概永远学不会“正常”地和家人沟通，连打量都只敢在背后偷偷进行。从大门到卧室的短短一截路，至少有四个人在不同的方位悄悄看我，却又在我看过去的时候立刻扭回去，做贼一样好笑。

母亲让厨房做了我爱喝的海参粥，我还没喝两口，就被父亲叫到了书房。

“为什么忽然回来？”

“想回来，就回来了，”我笑了笑，“很久没回家，也确实有点思乡。”

他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瞪着我，过了好一会，才道：“我以为你是听说纪平雨出事，急匆匆赶回来的。”

最初让我照顾纪平雨的是他，可听起来，他对“我为纪平雨回国”这件事很不满意。

“您想多了，”我无所谓道，“那只是次要原因。出事？出的哪门子事，不是说他失踪了吗？”

“早几天就找到了。”

父亲的话截止在这里，拿起茶杯，转着圈吹了一会，慢悠悠地啜茶。

我想他一定是等着我憋不住问他——我确实想这么做，想得抓心挠肺，但现在我不能。

于是我把话题绕到国外的学业和生活上。我不太清楚我在讲什么，非要形容的话，我像是拿着一张渔网在记忆里胡乱打捞，捞起什么算什么，一股脑地砸到我父亲身上，只求他能快点满意、把没说完的那句话说下去。

“我还以为你会和以前一样，在纪平雨身上白费很多力气，”父亲终于开口了，“让你照顾，不是让你把自己的感情、判断都搭进去，你和他的价值可是天差地别。看来国外几年你也蜕变不少，不错。”

他始终在打量着我的表情，我手心冒汗，竭力维持面上的平静。他终于靠回椅背上，继续道：“不过毕竟是好几年的交情……让司机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我的表情在某个瞬间裂开一条豁口，但好在父亲已经低头去看文件，让我逃过一劫。

司机把我带到纪平雨的病房前：“就是这儿了。”

在他把我拉到这所小医院时我已经觉得不对，现在透过门上的窗口，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一堆人，更是难以置信。

“纪平雨就待在这？”我转头问他，“他究竟怎么了？”

“一点外伤。”司机压低声音，小声说，“他呀，跟着一个记者去做调查，查的是一家会所，非说会所里有欺诈、诱导、‌‎‍‍迷‍‍‎‌‎奸‍‌‍年轻女性的行为……为着这调查，被保安打了一顿。那会所是纪先生一个生意伙伴名下的，纪先生气他惹麻烦，说要他自生自灭，就一直让他在这，不让回家，也没转院转病房，应该有十天了吧？”

“要我说，平雨少爷其实是心好，也想做好事，”大概是看我态度不错，司机继续道，“只不过他不晓得生意上还有这层关系——他也没碰过纪家的生意嘛！这怎么能怪他呢！为这事受伤，还惹了纪先生不快，也真是，唉……”

我沉默的听他讲。

他所说的纪平雨，热心、有正义感、有勇有谋……那是我完全不知道的纪平雨。

我对纪平雨的印象总还停留在他怯懦小心那一面。他会精心给我准备蛋糕，会小心翼翼地缩在我床边，会迷恋而克制地悄悄吻我唇角。

我忽然有些不敢推门进去。

我还没做好心理建设，病房的门先从里面打开了。

比我高一个头的青年拄着一根拐，和我隔着门框相对。

他比我想象中还要高一点，俊朗一点。身高大部分靠那一双长腿撑，裹着病号服也能感受到底下蕴藏着力量的肌肉，喉结很明显，我看过去时还在不自然的耸动。

把他的边边角角全大量一遍以后，我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

他的睫毛很长，像是一片树林，而那双情绪饱满的眼角就藏在这树林后面，仿佛是一湖激起涟漪的水，水面上全是我的倒影。

“哥哥，”他眨眨眼，对我露出一个有些生涩的笑，“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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