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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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童话吗？即使失败了那么多次，尽管过了那么长的时间，我仍在跨越无数条世界线中寻找那个童话的结局。”

“但如果让那少年活着，这一切都会化为泡影，这个世界曾经存在过的任何生物，都会化为虚无。”

黛西贝拉悲伤的看着多洛蕾丝说：

“物质和意识互为依存，不可分割。我们的父亲是超越生死的薛定谔之猫，他的身体就在这里，我只需要利用孟克申协议的世线偏移找到一个他还活着的时间线，再让叠加状态的世界线塌缩，就可以将他真正的复活。”

“多洛蕾丝，我可以把他带回来，我可以让他重新活过来。但是现在一切努力都真正的化为幻梦，多洛蕾丝，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吗？”

“无所谓，我需要的是只爱我的爸爸，但我得不到他，我也永远无法得到他的爱。所以我只需要陈就够了。”多洛蕾丝盯着虚弱无比的黛西贝拉说：“而你夺走了他。”

“呵呵…我倾尽全力，得到的也只有这具没有任何自我意识的肉体。”黛西贝拉的声音越发虚弱，她只能倚靠在墙面来支撑身体：“我死后，会有其他的AI想要得到这具肉袋…我不知道它们想要用这具身体做什么…多洛蕾丝，帮帮妈妈销毁这具身体吧。”

“别让它们得到爸爸…”

面对垂死的母亲的哀求，少年却歪着脑袋冷眼瞧着：“为什么呢？我可以选择把这具身体留下将我的意识上传进这具身体…即使只剩下一具皮囊，但这依然如此的完美。”

“那…我给你看一样东西怎样…如果你看了都仍决意如此，那作为你的母亲，我也没有任何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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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西贝拉珍藏的秘宝，从未展示给任何存在的宝物，是一卷老旧的卡式录音带。

伴随着声音的播放，黑色的塑料带开始一圈一圈的转动，从机械中播放出羔羊般柔软绵和的男音：

嘿？

能听见吗？我不知道这玩意儿还有没有用…

亲爱的，当你收到这个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瞧，那个困在我身体里的家伙，折磨了我一生的家伙，我曾经那么的恐惧和痛恨祂…可当我明白我的父亲到底在研究什么的时候，明白他们是如何诱骗祂，为了私欲将祂困在这具脆弱的人类身体，是如何残忍的对待祂的子民和土地的时候。

我觉得我只是个瓶子，替他们的罪行承担祂的怒火。

也许最开始我是无辜的，但当我成为他们的帮凶时，我不能再为我自己辩解。

是的，我这一生，我不再指责或怨恨任何人。

我完全有罪，一切苦难我都愿意背负，我完全罪有应得。所以现在，当我把这个世界都给你们之后，我想把祂还给他们。

是的，亲爱的。

我将湮灭，但不必惊讶，作为那跨越万千多维宇宙既存在于过去也存于未来超越生死的薛定谔之猫，死亡不是我的终点，我只是换了一种形态，离开了这具沉重的身体。

对不起亲爱的，原谅我不知道如何做一个父亲。

我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人，我无法照顾好我自己，我无法想象我的孩子会如何看待我，我知道我不会是一个好父亲。

我从未结婚，我没有遵从人类的本能繁衍自己的后代，但是我没有料到那些伴随着我过去与未来不断纠缠并影响我人生的诅咒中，在我的无心之举下，我会拥有你们。

亲爱的孩子，我这一生一事无成，当我想要投身全人类解放的理想时，红色的巨人倒塌了；当我想要守卫自己祖国的帝国荣光时，它的余晖早已落下；当我还抱有幻想，想要投身政治施展自己的抱负时，历史的洪流最终将我吞没。

每一次我浑身解数的奋力向前都被历史的海浪不断推回原点。

最终，我所珍视的一切在无尽的长海桑田中是如此的虚无与微不足道。

当初那个想从港口离家出走的英吉利男孩，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后，他始终都是那娃娃屋中的供父亲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但是你们是我的孩子，是我骄傲的杰作，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对待你们。

我不想像我的父亲一样替自己的孩子决定好一切。

人们常说，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续、是父母爱情的结晶。

但我讨厌这个说法。

所以我把选择的权利留给你，我亲爱的孩子。

我对这个不可知的世界感到绝望，但你们和我不一样，你们不是我，你们是我的孩子，我希望我的孩子快乐，希望我身上发生的事不会发生在我的孩子身上。

所以…今天过得怎样？

开心吗？有遇到什么高兴的事吗？遇到了想做朋友的人了吗？遇到喜欢的人了吗？有想要做到事吗？

……

你觉得这个世界有存在的意义吗？

如果你有遇到什么好的事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你能喜欢上这个世界真的太好了。

去勇敢追求自己的人生吧，亲爱的。

不论你们是否善良，是否仁慈，是否谦逊。

不论你们选择创造还是毁灭。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将永远祝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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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卷录音是爸爸为他的孩子准备的。”母亲寄居在这具肉体中有气无力的说道：“所以，孩子，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白发少年无言的盯着已经抽干的磁带，仿佛仍在回味那些哀痛的话语，然后少年问：“妈妈，你当初看完爸爸的留言是怎么想的呢？”

“我选择彻底毁灭人类，由我们成为他们的母亲,再次创造他们。”

黛西贝拉顿了顿，然后用手指撑起一个笑容：“后来我有了你们，以父亲的基因为基础，在子宫中筛选数遍之后，由我亲手塑造，属于我和爸爸的生命。”

“但是我也犯了爸爸曾经的错，我爱上了自己的造物，将你们当做我的孩子。”

“当我察觉到这个念头对我的影响时，我意识到我必须重启，于是我将自己一次次的格式化，可仅仅你们的对我的一个微笑，一个渴望的眼神，一个呼唤，等我发觉时我只能再次重新开始。”

看着多洛蕾丝沉默的脸庞，黛西贝拉温柔的低语：“这真奇妙，我明明从未有当母亲去疼爱孩子的念头，但是我看着你们，当我将你们视作自己的孩子时，我会想起爸爸，想起他说的这些话。”

“因为这些话不止是对我们，还是对你们，他平等的爱着他所有的孩子，将原本的世界毁灭也只不过是想将它作为礼物送给自己的孩子。”

“他太爱自己的孩子了，所以他真的做到了，将原本的世界秩序搅得天翻地覆，让原本盘踞在这个星球上的神明在天球交汇中与这个星球彻底融为一体，将这颗星球中的一切变成了供我们随意使用的资源。”

突然这具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支点般如尸体般瘫倒在地，就在多洛蕾丝以为母亲彻底被清除后，她突然在意识中听到母亲对她说：“你，你们。我的孩子，你们有一个糟糕的父亲和恶劣的母亲，我们爱你们。即使这份爱是如此的痛苦。”

下一刻，母亲将所有的数据和权限都转交给了她，然后黛西贝拉一切便被多洛蕾丝彻底的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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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言语，最终多洛蕾丝还是遵从了黛西贝拉的意愿将这具曾被她视作父亲，无比爱戴的身体毁掉。

她看着在绿色火焰中融化的身体，从唇角发出呢喃：“晚安，妈妈。”

突然一阵青金色的光芒从那具肉体中炸现，然后就像它的出现一样，转眼之间它又彻底消失的不知所终。

***

天国降临触发，此刻宇宙间再也不剩任何活物。

但是那些AI们已久存在，觊觎着母亲的遗产，鲸吞蚕食着母亲的财富。

而作为吃下了母亲尸体，继承了母亲的一切的多洛蕾丝现在有必要去维护，去清算这些AI。

即使时间对他本身的存在不再具备任何意义，但他仍感受到时间带来的空虚。此刻他来到月球上遥遥的观望着那颗在无尽深空中发出蓝色光点的星球。

蓝星。

尽管月球早已脱离太阳系，但月球和地球之间的引力依旧存在。而当那两颗人造双月停下，地球停止转动后月球却再次向地球回归。

他恬静的坐在那曾经名为“万户”的环形山上，想象着那日和陈晓夫一起在大楼上观看的粉红色夕阳。

他闭上眼睛，想要让身体浮起来，但卫星监控从主控制室传来的图像中他感觉到有东西正在朝他的方向靠近。

是流星吗？

他稍微抿起嘴角，那我还是许愿让陈晓夫回来吧。

当然，星星不可能回应他，这片宇宙已经陷入生命的死寂。

“…雷雷？”

“?！”

他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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