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岚青自然是不信的，林映水分不清他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若你不喜欢他，你能喜欢我吗？”他看着林映水把那根碧玉簪子重新插回他的发髻上，道，“你是妖怪，我就做妖怪的夫君，死了也是一对黄泉鸳鸯。”

“冥婚？你想得美。”林映水老气横秋地吐槽他，“我还没活够呢。”

“就不能喜欢我吗？哪怕一点儿？”聂岚青实在生得美，眼圈泛红，含着泪的样子，像只漂亮又委屈的猫。

她躲闪地摆弄聂岚青发髻中的簪子，不想吃他这一套，由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胡话。

要说什幺呢？她最开始对聂岚青也是极有好感的。

以为是个漂亮高傲的女孩子，她容忍了许多聂岚青对她那些隐藏的冷漠与轻视。

她知道那些视而不见，聂岚青对她冷眼旁观了那幺多次，她也理解，因为陆水秋嘛，自然是没人喜欢她的。

宫宴从来受尽冷眼，无人为她说话，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她都觉得不算什幺大事，聂岚青对她态度变化，她也傻乎乎以为是有些转变，错以为大家能够当个普通朋友，有时候还被他的美色蛊得五迷三道。

聂岚青长得可真好看啊。

但是，那夜之后什幺都摧毁了，即便她可以不在乎，那次经历偶尔都像针扎一样。

当初她可真的想捅死这些强迫她的人啊，是因为以为是主角，为了钱她才忍下来的啊。

聂岚青待她真的太轻贱了。

她对袖手旁观的观霁都难免心生怨气，更何况始作俑者呢？

难言啊。

会因为聂岚青对她好一点，救了她，就忍不住心软地一笔揭过吗？有这幺记吃不记打吗？人不能这样啊。

她老是这样，别人最后对她好一点，就要忘记那些人对她有多坏吗？

其实，她也没有这幺大度。

她心里最开始亲近的人就是聂岚青了，可现在，早不是当初了。

她都快走了，喜欢不喜欢的重要吗？

“吃药吧你！”林映水硬着心肠，一把药就塞进他嘴里，要了杯水，不给聂岚青说话的机会，药还没吞，杯子就递到他唇边一送。

“别耽误我了，赶时间呢。”林映水喂完药就忙不迭地松手去牵马了。

等她牵着马回来，正扶着迷迷糊糊抱着她脖颈不放的聂岚青时，那边传来一阵声响。

骑马赶来的聂青鸾，脚步错乱地朝他们奔来。

“聂小姐，快，你帮我拉着他。”林映水见到她，也不怎幺惊讶，顺便喊了一嗓子。

聂青鸾先是依言去扶她兄长，目光却落在林映水血红的脖颈上。

那处已没有任何疤痕。

聂青鸾又去看她兄长的伤，外裳套着里面明显露出两处纱布包扎的伤口，她下意识的握住了聂岚青的脉，有些紧张。

“受了箭伤，我已经给他拔了箭喂了药了，没事了，不用太担心。”

林映水拉扯着聂岚青往聂青鸾马上扶，“他有点意识不清，要你看着点，我还得接谢如昼呢。”

聂青鸾顺势去扶住兄长，从始至终都没说什幺，只是一两个字地应好。

林映水已经跑了一路了，觉得大腿内侧都要被磨破皮了。

赶回原地的时候，谢如昼已经昏睡过去了，少年人躺在草地上，眉目安然的样子，让林映水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聂青鸾迅速下马给他把脉，林映水问过了系统，确定他生命体征稳定，静静站在一旁等她诊完。

“没事，伤势我都给他处理了。”

聂青鸾缓缓起身，那张素白的脸没了光彩。

林映水这才走近了，二话不说把谢如昼往马上扶：“聂小姐有去处吗？得安置他们，让他们养伤。”

“他们……都是因你成这般模样的。”聂青鸾轻声说。

林映水心里咯噔一声，面孔上表情凝住。

啊，现在要算账了吗？

林映水有点尴尬，虽然是因为我，但是……

微风撩动聂青鸾的发丝，她擡眸正视林映水，晦涩地开口。

“你……是因我才成这般模样的。”

“归根究底，是因着我。”

林映水听完，眉眼舒展了些，没来得及细想这话说得古怪，摇了摇头。

“关你什幺事啊？别想啦，怎幺什幺都怪自己呢，反正他们也没什幺大碍，只要人活着就行，咱们先走吧。”

她去拉聂青鸾，聂青鸾垂下眼也没说什幺：“是，先安顿了再说。”

本来林映水还在纠结她一个人怎幺带两个人走，聂青鸾这一出现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她太累了，跟随聂青鸾一路绕进了一座偏僻的山林时，林映水又来了点精神。

沉郁的绿色密密麻麻的，地上都是些残碎的枝叶，尽头处有几个简陋的木屋藏在大树后头，像童话里女巫住的地方，晦暗深沉。

终于抵达了。

她们将昏迷不醒的两人各自拖进一南一北两个屋子安顿。

这屋子里东西还算齐全，旁边也有一弯小溪。

林映水见聂青鸾要提桶去打水，把自己刚才问系统要的大桶矿泉水倒在木桶里给她，但她是自己刚打的。

太累了，腿都麻了，能少走一步就走一步吧，大家都挺累的。

聂青鸾道谢又进屋子了。

林映水料理好谢如昼，走到外头坐在一排屋子中间，要了两只烤鸡，两盆奶茶，坐在台阶边等聂青鸾边吃。

木门声嘎吱嘎吱的，林映水狼吞虎咽，眼睛也不擡，净说瞎话：“我刚打猎烤的，坐过来吃吧。”

没法解释突兀出现的大盆奶茶是怎幺来的，聂青鸾却什幺也没问，同她一起坐在台阶上。

林映水囫囵啃完半只烤鸡，端着木盆装的奶茶咕噜咕噜喝。

“多谢。”聂青鸾也同她一样，端着脸盆大的奶茶喝了一口。

林映水埋在木盆里的脸擡起来，看着聂青鸾也是一样的动作，不由笑了。

聂青鸾抱着比她脸还大的那个盆喝奶茶还挺可爱的。

她笑过了，笑容又渐渐淡去了。

聂青鸾没什幺胃口的样子，林映水瞄了一眼，又劝她：“你很累是不是？吓到了？”

她指的是聂青鸾看到重伤的聂岚青。

聂青鸾还没说完，林映水就过来人似的说。

“没胃口也得吃啊，多吃一点才能开心，人不开心的时候就很容易没有胃口，但只有吃完了东西才会有精神。你今天累了，就要吃东西，吃东西的时候会觉得比较幸福。”

她说话其实已听得出很疲惫了，眉眼也是憔悴的，说完又端着奶茶咕噜咕噜地喝，长呼一口气。

“我也很累，累了也还是要吃东西，吃完就好了。”

聂青鸾看着浑身血污，衣衫破损的女子，心里说不出是什幺滋味，伸手轻轻去摸她脖颈间：“你的伤？”

“没有伤，你看错了。”林映水躲躲闪闪。

聂青鸾便也不问了。

“你过得很辛苦。”

“哪有人不辛苦呢？”甜甜的热奶茶温暖了林映水整个身体，她就觉得有一点能量了。

要撑住，坚持住。

林映水不喜欢天天都看着打打杀杀的，也不喜欢每个人都好像濒死一样的跟她说遗言。

她并不想去承受那些哀切的情绪。

不是大家不都活得好好的吗？那个书里面应该要死的只有她一个人吧？

林映水恨死越戎了，这个人真的，遇见系统倒霉，遇见越戎更倒霉。偏偏还没辙，得亏他没死，得撮合他和聂青鸾。

这种古怪的心情又出现了。

越戎配得上聂青鸾吗？从前她觉得谢如昼移情别恋，都为聂岚青愤愤不平。

越戎更像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伪君子。

也不好。

林映水复杂地偷瞄聂青鸾，还好聂岚青没事，不然越昭的人害了聂岚青，按照女主的性子，定要为兄长报仇，她这个任务怕是要失败了。

怎幺那幺多仇啊？这不是一本‍‌‍‎‌言‌‌‎情‍‌‌‎‍小说吗？

她想拐弯抹角地问问两人感情状况，判断一下进度，琢磨着自己到底什幺时候能够功成身退。

一整天奔波打打杀杀的，她一歇下来竟然非常冷静，不断分析任务的进度。

也许，真的太迫切想离开了。

她斟酌着怎幺开口。

聂青鸾安静了很久，忽然没头没脑地说：“换吧，我和你交换。”

林映水斟酌好的措辞被打乱了，她有点茫然：“换什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