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小宋端着果汁,战战兢兢地走向沙发。
三少在今日看上去心情极差,仿佛能在二十度的室内冻出一屋冰碴子。
这几日资历最老的林姨不在,他们几个小年轻就像没了头的苍蝇似的,生怕惹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子。小宋把果汁放在桌面,确认他没有别的命令后小跑着回厨房打扫卫生去了。
秦升野对他素日最爱的芒果汁毫无兴趣,满脑子只想着半小时前,秦琰亲自把莫安清送回家的场面——在他眼中,莫安清像是故意摆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断了关系也不肯自己滚。
秦升野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拿出了那人被自己逼在墙角时弄掉的小盒子。它的颜色与昨日那个相比略浅一些,大小却差不多。
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停了一瞬。秦升野几乎百分之百确认里面是什么,却还是没忍住,轻轻掰开了一条缝。
他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门就突然被从外面打开——秦琰回来了。
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秦升野将盒子甩在了地上,半开的盒子自动合了起来。
秦琰的脸上似乎有了些别样的神色,虽有些不悦,但说不上是怒意。他像平时一样换了拖鞋,随后向着沙发走来。
“哥。” 秦升野能猜到,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必定是在路上告了密,于是便使出了他惯用的招数——转移话题:“你喝不喝果汁,小宋弄好了。”
“莫安清回去了。”秦琰语气平淡,从他面前绕过坐在沙发的正中央,瞥了一眼地面的盒子,略带审视性地看向秦升野,“米莎,现在我想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心态对他说了那些话?”
男人锐利的目光与强大的气场让本就心虚的秦升野迅速败下阵来,彻底没了威胁莫安清时那副嚣张的模样,自己那些小心思在他面前必定已经暴露无遗,只是他仍旧不敢承认。
如同踩中捕兽夹的猎物试图挣脱,他嘴硬着想要做最后的抵抗。
秦升野故作镇定地回答道:“我只是讨厌他,想要编个借口让他走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下意识握紧拳头的小动作被秦琰尽收眼底,那双灰蓝色的眸子躲闪着。他对这少年知根知底,早已在无意间将他的小动作全都记在了脑子里。秦升野是一个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喜怒哀乐都摆在明面上,比那些圆滑的老狐狸好对付了不知道多少倍。
只是秦升野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已经对他单向透明,依旧在负隅顽抗。
“你认为他抢走了我,对么。”秦琰清楚他的弱点,也很明白如何对人施压,秦升野对待莫安清的那点小招数在他面前就像个学着武打片比划的三岁小孩儿,“既然你有话憋着不肯告诉我,那么我就该承认自己在教育方面对你的失责,或许是该把你送回去给老爸……”
“我不去!”
一听到“送回去”这几个字,秦升野彻底坐不住了,提高了音量打断他的话。
他好不容易已“上学离得近”为借口住到这儿,就是为了在秦琰身边多待一会儿,如今却要被他送回去,这是让他完全无法接受的。
秦琰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没再说话。
那是在等他开口。
秦升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向他坦白:“我就是觉得他抢走了你,我看不惯他,凭什么你每周五都要陪着他而不是像以前一样陪我出去玩,凭什么要让他抢走我的位置……哥,我不想看到你和那种人出国去结婚,我怕你和他在一起之后就把我忘了……”
“结婚?”听到这话的秦琰眉头一皱,哭笑不得地捡起地面上的黑色丝绒盒,打开盖子放上桌面。“谁和你说我要结婚?”
秦升野凑过去看了一眼,盒子里面是一个金属材质的圆环,上面并未镶嵌着钻石或是宝石,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素圈。他用手指捏起小巧的圆环,里面似乎刻着字母。
这根本不是什么求婚戒指,只是一枚乳环。
他并不排斥穿孔一类的行为,反之,他自己从耳垂到耳骨就大大小小打了好几个钉,只是他不理解,秦琰给莫安清送这个究竟是什么意思。
秦升野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米莎,我是一个有正常欲望的成年人,他和我的关系只是各取所需,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我对他没有感情,更谈不上结婚,这只是我为他准备的小礼物——算是我对这段关系的一些付出。”秦琰并未做太多解释,敲了敲盖子示意他把东西放回原位,“虽然因为刚才的事情,他已经决心要与我解除关系,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知道他无心与莫安清继续发展,秦升野终于放心,将那枚乳环放回盒子里。
“你的乱吃醋已经闹过头了。你是我的弟弟,我的亲人,与他不同,你们之间没有任何竞争关系,所以并不存在谁抢走了谁。”面前的男人把烟碾灭在烟灰缸中,用教育年幼孩童的方法向任性的少年讲着道理,“收起你的危机感,我希望我们能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过多干涉对方的私生活,好吗?”
“弟弟”这个词彻底戳到了秦升野的痛处。
他怎么可能为了保持所谓的距离就在秦琰与别人上床时无动于衷。
秦升野没有回答,阴沉着脸走到他面前,两手搭在他肩膀上向后一推,把他按在沙发靠背上,失控地嘶吼道:
“我才不要!”
秦琰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错愕,肩膀被抓得生疼,捏住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似乎有些生气:“松开。”
积压了许久的感情在刚才的喊叫中爆发,委屈感占据心头,少年低下头,声音中带着抽泣的哭腔,双肩颤抖着:“我不想和你保持距离,你应该是和我最亲近的人……不要让人挡在我们中间好吗,我讨厌这样。”
夺眶而出的眼泪啪嗒落在他衣服上,男人听了他的话,松开了他的手腕,那人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又用指腹拭去脸上的泪水。
“米莎,没有任何人能代替你在我在这里的位置,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之一,他没资格挡在中间。”秦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是不同的,我对他好只是出于风度与尊重,不会因为他而改变对你的态度,也不会因此疏远你,明白吗?”
秦升野点了点头。“可是……”
“什么?”
他不满足于现在的关系。
无论怎么任性,他都无法提出让秦琰与他成为恋人这种不可理喻的要求。
不过既然找人只是为了解决欲望,那么让他不再找其他人的方法就已经显而易见了。
“为什么,解决欲望就一定要找他们呢。莫安清也好,以前的其他人也罢。”秦升野抬起头,蹭了蹭那只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他们当中有人能比得上我吗?”
秦琰显然是没想到他语出惊人,几番欲言又止,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确实如秦升野所说,他曾经有过不少床伴,这群人当中不乏面容姣好的,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面前这位五官如同玩偶一样精致的少年。
他虽略显纤细,身体比例却无可挑剔。艺术对人的熏陶无比强大,十几年来一直在各方面接受良好教育的秦升野身上有一种区别于其他人的气质,是普通人无法比拟的。
既然已经开了头,那就索性把话说完。秦升野侧过脸亲吻了他的手心,继续道:“哥,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他们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只要能让你满足,无论怎样对待我,我都能……”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秦琰用冰冷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话,不由分说地收回了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秦升野,我是你亲哥,你应该知道说出这种话代表着什么。”
这是他头一次喊秦升野的全名。
“我知道。”
他早知道秦琰会是这种反应。
秦升野抱住面前的男人,丝毫不惧他言语间的怒意,他不知秦琰会不会因此彻底疏远他,但至少在此刻还能享受片刻与他的接触。
“我知道这样的感情是错的,你也一定会生气,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在你和他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保持冷静……我嫉妒莫安清嫉妒到要发疯,哥,我也可以让你在我身上穿孔,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了,不要再找其他人……”
又是长久的沉默。
秦升野紧贴着他的身体,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人心脏的跳动。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可他却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他此时会是什么样呢,是厌恶,还是震惊,抑或是无动于衷?
秦升野主动说出自己见不得光的卑劣想法,就像亲自将自己送上刑场的囚犯,此刻只能等待着来自宣判者的判决。
“哥……?”
男人并未如他想象的那样厌恶地将他推开,而是搂住了他的腰肢,温声道:“米莎,不要将爱情、亲情与依赖混在一起,你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了,但我想我们需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好好思考彼此对对方的感情是否真实。”
“可是我能确定!”秦升野抬头盯着他,迫不及待地解释道,“我已经想了很久……”
“我不能。”秦琰竖起手指,在他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件事情我不会说出去,你暂时回老爸那边住着,等我们两个人都想清楚了,我会亲自接你回来,好吗?”
秦升野还想要辩解,却还是没能说出口——他知道这已经是秦琰最大的让步。
“嗯。”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