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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承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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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互相牵着手,眼看百十盏灯火,风雪里挣扎颤抖,最后灭在无边天地里

-----正文-----

起、

我一直在走。

眼前满是飞沙走石,左边是一条喧嚣奔腾的大河,右边是寸草不生的峭壁。

我走的太久了,又累又渴,可我不能停,也不想回头。

有人在不远处喊我的名字。

“叶琬,叶琬。”

一声远过一声,我就是追着声音往前走的。

有时候又不喊我名字。

“三小姐,三小姐。”

这也是她们经常喊的。

对,喊我的,就是一群女人。

我隐约觉得,她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们。

可实在无法从那些时而遥远时而靠近的声音里,回忆起她们究竟是谁。

有时候走的十分辛苦,那些恼人的沙子,总是迷住我的眼。

我常常要一边擦着泪,一边往前挪着步子。

所幸路只有一条,我只要硬着头往前走就是了。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

这里黄沙漫天,不见天日。

河水也日复一日奔腾,不涨不落。

就在我实在走不动,想要坐着休息一会儿时,眼前开阔了起来。

峭壁在这里中断,荡开一片沙地。

我在那片沙地里,看到了一间茅草屋。

那么大的风沙,茅草屋却岿然不动。

我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屋前,这才看清,原来门前还坐着一个女人。

她长得真好看。

戏里要说哪个人好看,总是来上一句,“面似满月,目若秋波。”

要我说,那些满月秋波,不过天地造化,一些死物罢了,哪里比得上眼前笑意盈盈的人呢?

我走上前,行了个万福,问她:“屋主可否舍碗水喝?”

她坐在一把藤椅上,殷红大氅的下摆很长,一直拖到屋内。

乌云一样厚重黑沉的发髻里斜出一根乌木簪,木簪上面是一只银身翡翠饰的蝴蝶。

她笑的很浅,却又让人一眼看出她的开心。

“我等你许久了。这里是碗汤,你趁热喝了吧。”

她指了指旁边木桌上摆着的一个缺了口的碗,里面盛着满当当的汤水。

我在她面前的藤椅坐下,双手小心地捧过那碗汤。

正要喝,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琬儿!”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我身后遥远的地方传来。

是我之前从没听到过的声音。

我心里有些慌,望着那碗乌黑的汤,突然有一种很深的难过。

像是五脏六腑全都揪起来,拧出苦水一般的难过。

我放下碗,突然不想喝了。

女人看了我一眼,还是笑着的,她说:“既然现在不想喝,那你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故事?什么故事?”我问她。

她扬起手,摸了摸自己簪子上的那只蝴蝶,然后说:“你来这里之前的故事。”

“我想不起来了。”我隐约觉得她头上那根簪子很熟悉,可完全想不起来。

“我只记得这条路了。”

“那你还是先喝汤吧。或许可以想起什么。”

我看着她,她的眼眸是浓黑的,没有一点光亮,映不出任何东西。

“好。”

我再次捧起碗,又听到身后那个女人的声音。

这一次小了很多,像是一个人呜呜地在哭。

“我的琬儿···”

她这么喊。

我没再理会,就着那个缺口的地方,喝了一口。

说不出什么滋味,咸乎乎的,又隐约带点甜味,末了嘴里还尝出腥味来。

像泪又像血。

“你想起什么了吗?”女人问。

承、

叶家三小姐要搬来住的消息,使得整个草木庵沸腾不已。

一时间几乎所有光着脑袋的小尼姑,洗衣服时候的闲话,总要以一句:“听说那个三小姐呀······”开头。

原本,慧灵对这个三小姐,也是有些兴趣的,只是被那些小尼姑“三小姐”来“三小姐”去地吵了几天,心里已经有些烦了。

叶家三小姐到的那一天,整个庵子的小尼姑都跑下山去看了。

唯独慧灵还乖乖在禅房里念经。

一双眼都快要将那句“有上华无量诸华光通天地教主”给盯穿了。

师太敲了敲她的脑袋,将她面前那本《妙法莲华经》合上,说:“要是想去看,就去吧。那个三小姐,今年正好十五,与你一般大。”

“阿弥陀佛,我才不想去看。有什么好看的,那个三小姐不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么?”

“你心既然不在这,又不去看三小姐,就帮我去山顶上取些泉水来。”

慧灵耷拉着脑袋,应了声,就往山顶走。

草木庵建在半山腰上,山顶上有一汪清泉,直往山下流去。尼姑庵里面,平日里用从山顶流下来的泉水就行。若是有香客来,就要去取山顶上最清的水,用来泡茶。

慧灵就快要走到汲水处,却旁边石上有女子衣物。

素白的绸缎衫子和霜色的月华裙,都不是一般人家穿得起的。

慧灵一愣,接着就看见一个光着身子的小姑娘,正要往泉池里跳。

“你在干什么!”慧灵喊了一声。

小姑娘却好像没听见,一骨碌跳了进去。

慧灵几步冲上前,又恼又怒,冲人就喊。

“你这丫头,是从哪里来的?这是我们要喝的水,你在这山顶上洗什么澡!”

慧灵气喘匀了,才看清小姑娘的脸。

在那张过分苍白的小脸上,只有那双眼睛格外地大,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望进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慧灵抱着水壶,还微微喘着气。

姑娘光着身子,泉水只浸到她的肚脐眼。

斜阳裹着小姑娘白而瘦的身子,山顶上的风轻轻刮过慧灵的脸,满山碧翠滚滚如荒烟。

对视一阵,小姑娘开始自顾自洗起来。

双手掬一捧水,仰面淋下。

“你···你快上来!”慧灵又喊。

可无论慧灵怎么喊,小姑娘铁了心不理会她,甚至看都不看她。

慧灵气的脸都红了。

“三小姐!”

慧灵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一回头,发现一个老妇,赶上山来。

身后跟着师太和许多小尼姑。

众人见了这副场景,又乱了好一阵。

这才把三小姐劝上来。

回庵子里时,老妇牵着三小姐的手,走在师太旁边。

慧灵的大师姐凑到慧灵身边,冷冷说了一句。

“我听那老妇说,三小姐是害了疯病,叶家怕失了脸面,才送到我们庵子里来。我就说呢,大户人家究竟养什么病,要到我们这荒山野岭来。”

“那三小姐和你说过话没有?疯的厉害么?”

山间暮色厚重,树木苍茫而黑沉,慧灵看了眼好奇的大师姐,又抬眼去找走在前面的三小姐。

那三小姐一只手被老妇牵着,另一只手去捉藏在树叶里的荧火虫。

老妇发现了三小姐的小动作,给她的手轻轻打了一下。

三小姐将被打的那只手背在身后,然后回头。

两个人隔着慧灵的师姐师妹们,对视了一眼。

但是很快,三小姐又转了回去。

“说呀,她和你说了什么?”

大师姐推了把慧灵。

“我和她能说什么。”慧灵走快了几步,将人甩在身后。

第二日,众人坐在佛堂里,听师太讲经。

结束后,师太将慧灵留下。

“三小姐的奶娘说,三小姐想跟着你学经。我们庵子香火不多,这些年都靠叶家老太太的仁心。这份恩情,我们总要回报的。三小姐要求并不过分。她若于佛法有缘,你就多同她讲些,若是无缘,就当解了她的心结,也算是功德一份。”

“我懂多少经文?她怎么不去找大师姐?”慧灵有些气愤,手指用力绞着手中的佛珠。

“世间尘缘错杂,肉眼凡心,总是难以看的清,悟得透。”师太望向窗外,一身素衣的三小姐踮起脚尖,折下桂树的枝条。

就这样,慧灵上午听师太讲经,下午就将听到的,说给三小姐听。

她也不管三小姐听不听,她只负责说。

有时候,实在口渴了,才停下来,喝一口三小姐自进门就倒好的茶水,再接着讲。

很多时候,三小姐只是坐在慧灵的对面,用那双深得瘆人的眸子,盯着慧灵,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

慧灵从不理她。

但是,偶尔,三小姐会问些还算正常的问题。

“你未曾尝过‎‌色‍‌‎‍欲‌‎‌情仇的滋味,如何能说那是不好的?”

三小姐撑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慧灵。

慧灵记得,那日在山顶上,三小姐的两只手腕处有一圈乌紫的淤血。

如今过了一个月,腕子上的淤血早就消退了,但每一次相对时,慧灵总是忍不住去看她那双雪白的腕子。

慧灵把经书合上,说:“并不是下过地狱,才知地狱苦的。观世人所作所为,就可以知道,那些东西总归是不好的。”

“不知道小师傅有没有听过一句戏词。‘人间如地狱,家宅似冥府’。”

“没有。”慧灵起身欲走,却被三小姐一把扯住袍子。

“我编的,小师傅自然没听过。”三小姐得意地笑起来,那双黝黑深沉的眸子溢出了光。

慧灵她手里扯出袍子,急忙走了。

她想着三小姐笑时,晦深的眼中有光,嫣红的唇上也有水光。

一夜无眠。

直到鸡鸣,她才恍惚入梦。

入梦前又听见三小姐“咯咯”的笑声,和她那句“人间如地狱,家宅似冥府”。

山中岁月不觉蹉跎,一年,又一年。

四季轮转不停,却催得‍‌‎‍‎美‌‎‍‍人‌‌‎迟暮,少年白头。

慧灵讲着经,一抬头,发现三小姐早就伏在桌上睡着了。

她头上的银蝶翡翠簪,藏在乌黑的发髻里。

慧灵喊了一声。

“三小姐?”

没有动静。

于是,慧灵合上经书,隔着桌子,给三小姐披上毛毡。

三小姐畏寒,叶家便寄来手炉,只是炭火总是不够用。

有时候,经书还没讲到一半,三小姐就冷得抛了手炉,握住慧灵的手。

“小师父不要恼,这也是功德一件嘛。”三小姐笑得讨好,慧灵看着她的眼睛,终究舍不得收回手,任她握着取暖。

慧灵在三小姐的屋子里坐着,心里想,这间屋子还真是冷。

她想着,手不自觉摸上三小姐梳得整齐的发髻。

三小姐最乖的时候,就是坐在屋门前,由身后的奶娘,帮她梳头发。

那个时候的三小姐,端坐在藤椅上,一头乌发披在身后,总是浅笑着,和每一个走过的人打招呼。

对每一个人都喊上一句“小师父”。

三小姐的头发很黑很厚,慧灵听香客说,这样的头发,是能嫁到好人家去的。

慧灵记得,自己剃度之前的头发,也是那么黑,那么厚。

慧灵的手,从三小姐的髻子,摸到她的簪子上。

她想,没有剃度的自己,若是戴上这根簪子,会是什么样子?

很多个晚上,慧灵都会梦见,她成了三小姐,生出乌黑厚重的头发,穿着那些淡色的衫子和月华裙,戴着那只簪子,在庵子门前的那棵桂树下,嗅桂花的香气。

每一次醒来,慧灵都想起三小姐撑着下巴,隔着桌子和桌子上“禁色仇欲”的佛经,对自己笑的场景。

很美,美到令人分不清爱恨。

慧灵的手指,拂过三小姐的眼睫,滑过她嫣红柔软的唇,最后撤了回去。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慧灵出门时,踏碎一地晶莹。

屋里的三小姐起身,看着那身靛蓝洗旧的僧袍,消失在天地一色的肃白里。

转、

慧灵抱着经书,在三小姐门前敲了许久,还不见开门。

将窗户推开,看向屋内,没有半个人影。

她转头就去敲三小姐奶娘的门。

门一开,慧灵就感到屋里扑来一阵温暖的风。

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老妇问:“小师父有什么事?”

慧灵愣在那里,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想起三小姐那个总是冷的要命的屋子,和那个永远烧不暖的手炉。

难怪,大师姐说叶家寄来的炭火,够把冬天的屋子烧成夏天那么热了,而三小姐却总冻得面色发白。

原来,烧不暖的是人心。

慧灵在门前呆站了一会儿,正要转头走。

老妇喊了一声。

“小师父,这几年麻烦你和师太了。明日三小姐就要同老身回去了。我们家二少奶奶托人做了些僧袍,寄了过来,小师父稍等,我去拿给你。”

“回去······”慧灵有些发懵。

倒是奶娘笑得灿烂。

“是啊。三小姐养病,老身也跟着住到这荒山野地,辛苦三年,总算熬到头了。小师父等着。”

慧灵看着回身拿僧袍的老妇,突然转身跑了。

她直往山顶跑去,跑了一半,又折回来,从屋里抱上一条毛毡。

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

“三小姐!三小姐!”慧灵一边跑,一边喊。

终于爬到山顶,见三小姐坐在悬崖上,双脚悬在空中,晃来晃去。

她身在天地之中,苍茫大雪,只看的清她那头几乎全白的发髻。

慧灵冲上去,抱住三小姐的腰,将她往里面拖。

一时没站稳,两人抱着滚了好几丈,差点就要掉进泉池里。

慧灵从三小姐身上挣扎起来,再将三小姐从地上拉起来。

“你这是要干什么!”慧灵大吼,话刚说完,感觉脸上一片湿热,不知是化了的雪,还是滚烫的泪。

“你害我差点摔进池子里。你自己说过,不让人在池子里洗澡。”三小姐伸出手,一下又一下,把慧灵脸上的雪抹干净。

慧灵看着三小姐,发现这个女人还在笑,又恼又怒,将之前仍在地上的毡子,甩到她脸上。

三小姐被甩了一脸的雪,也不恼,还是笑嘻嘻的。

她搂住慧灵,将下巴搁到慧灵的肩上,说:“你知道我要走了,还要同我生气吗?”

“我哪里生气?我开心还来不及,总算不用伺候你了。”慧灵想要挣开,却在听见三小姐咳嗽时停住了。

“现在好了,着凉了,你就烧坏在路上吧!”慧灵将三小姐衣领子里的雪翻出来,又去拍她身上的雪。

三小姐还是死死抱着慧灵,轻声说:“小师父要记得我。”

慧灵没有说话,却回抱住她。

两人静静地抱着,又是沉默。

耳边风声呼啸,眼里白雪苍苍,四目可见群山白首,天地肃杀。

很久,慧灵冻得快要没有知觉。

三小姐起身,牵着慧灵往山下走。

快到庵子时,三小姐停了步子。

慧灵看着她的脸,渐渐靠近自己。

然后她闭上眼,听见万万片雪花轻轻落在树枝上;庵子里每一尊佛前三株香燃尽后,香灰落地的声音;师太枯皱的手里佛珠轮转的声音。

最后,她感觉到那人的唇印在自己唇上。

正如同某个冬日午后,慧灵亲手抚过的那般柔软。

那日夜里,众人睡去。

慧灵踏着庵里每个人的梦,走向三小姐的屋子。

门是没有落锁的,人也一直坐在床前等她。

她掐住三小姐的腰时,含住小姐的胸时,探进下身幽深的欲望时,一直在想,自己会将三小姐记一辈子,只是,嫁了人的三小姐,又会将她记多久呢?

“叶琬。”慧灵喊,这是她第一次喊三小姐的名字。

她也想对三小姐说,“记住我”。

可是,三小姐头发那么厚,那么黑,一定会嫁个好人家,若是嫁了个好人家,过的好,又何苦再记得自己呢?

于是她只说了一句。

“你不要怕······”

你不要怕,以后万卷经书,我只为你而念,字字句句,全都藏着你的名字。

你不要怕,以后青灯古佛,我只为你而守,岁岁年年,全都在求你的无忧。

我只求你,能不能在某个大雪的日子,想起我······

合、

“你想起什么了吗?”那个女人问我。

我捧着这碗汤,汤水乌黑,终于映出满脸是泪的我。

“我······”

我想起来,那日的大雪很冷,我坐在悬崖上,每一片雪都在想着同一个人。

只是现在······

“我想不起来了。”

我对那个女人说,闭上眼,一口气喝完了汤。

末、

慧灵觉得手里的这串佛珠很凉,每转一颗,指尖都冻得发疼。

“是慧灵小师父吧。”一身缟素的老妇,上前来,握住了慧灵的手。

慧灵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可是这老妇的手,比她还要冷,她有些想抽回手来。

“我听我家三小姐说,她先前在这庵子里,多受你的照拂。每逢年节,也是三小姐吩咐的,要多寄些炭火棉袍来。可是······你说说,我们三小姐命怎么这么苦呢!”

老妇松开了慧灵的手,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捂住胸口,低声哀哭起来。

庵里又开始敲钟,钟声一阵阵荡进慧灵脑子里。

她道了声法号,就开始往自己的屋子走。

刚出佛堂,就被大师姐拦住了。

“她们是不是和你说,三小姐病死的?”

大师姐冷哼了一声。

“她们呐,以为我们这荒郊野岭的,什么都不知道呢!你可记得,三小姐来我们庵子里时,那一身的青紫?那些可都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也就是那个叶家大少爷弄得。儿女乱了伦理,光天化日在家宅里苟合!那个三小姐,看上去懵懵懂懂,冰清玉洁的,没想到还能做出这种违背人伦、畜生不如的事情。她呀,才不是来养病的,她是被叶家老爷赶出来的!”

慧灵感觉额上发着冷汗,她想推开大师姐,可是没了力气。

大师姐抢过她手里的佛珠,在手里转了几圈,又说。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听说是她和叶家二少奶奶的事情,被她那个奶娘告发了。被老太太活活打死在宅子里的佛堂前!听下人说,整个佛堂都是血,真是造孽······”

腊月的草木庵总是在大雪纷飞,每个小尼姑都喜欢在过年的晚上,冒着风雪爬到山顶上,放飞自己攒了一年的钱,才买到的祈天灯。

常常会在灯纸上,写一些字,祈愿来年平安。

以前慧灵也曾拉着三小姐,冒着风雪,爬上山顶,把两盏烧得红旺的祈天灯,送进茫茫大雪和无边夜色。

慧灵一边替三小姐拂去头上的雪,一边问:“三小姐写的什么?”

三小姐笑得眼睛亮亮的,手里紧紧攥着慧灵的袍子,说:“我和慧灵写的一样。”

两人互相牵着手,眼看百十盏灯火,风雪里挣扎颤抖,最后灭在无边天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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