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的执拗劲和七一模一样——名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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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阿七。〗

初七焦急地沿着螺旋阶梯跑上最高处的平台，只来得及看了那激烈的战况一眼，一双无形的手就从后方掩住了他的双目，白菜的声音坚定却忧虑：

〖身体借我一下吧。〗

之后他便沉入了黑暗里。

那并不是全然的黑暗。

当他的眼睛适应了环境之后，他发现自己是站在一片昏暗的水域上，脚底悬空，与水面隔着一掌的距离。一个人影浮现在水面之下，但从衣着看却并不是他自己的倒影。对方身着黑色劲装，脸上罩着挡住上半脸孔的面具，虽然不见眼睛，初七却能感觉到对方正看着自己。

一柄唐刀自水下缓缓浮出，悬浮在抬手就能握住的距离。

初七打量着这柄寒气森然的利器，水下的人张开口，却没有声音传出。

但初七仿佛完全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守护他。

我……就是为此而生的。

初七决然地伸出手，握紧了唐刀的刀柄。

初七醒来时，看见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小姑娘正俯身看着初七，见初七醒来，活泼地眨眨眼。异样的熟稔感再度涌起，但他还未及说话，小姑娘已经笑着跑开了：“哥哥哥哥他醒啦！”

那笑声如同银铃鸣响，回荡在空旷昏暗的空间里就像一阵清新的风，让人的心情也不觉舒缓下来。初七随着她离去的方向侧头，发现自己居然躺在那个书店里，而小姑娘扑住一个高大男人的腿，像小猫一样蹭着，男人蹲下身，轻轻将她抱进怀里。

初七半撑起身子，突然感觉头顶被钝物磕了一下，一个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说：“水。”

初七抬头，一位银发独眼神情傲然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男人自顾自将水杯塞在初七手里，便以一种任务完成的姿态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就隐没在了黑暗中。

“瞳！”抱着小姑娘的男人扬声。

“死不了。”银发男人干巴巴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你！”

初七扶着头坐起来：“抱歉是我太过莽撞……”

“不。”抱着小姑娘的男人走进，垂眼看着他，语气中有一丝压抑着的感慨：“多谢你。”

听到这声道谢，初七不知为何眼眶一涩，有滚烫的液体溅落在他手背。男人怀里的小女孩歪头看着他，奇怪地说：“哥哥，他为什么在哭？”

初七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落泪了。他抬手去抹，泪水却无法遏制，心里某个他并不知道的角落汹涌的情绪在膨胀，他无法分辨出那究竟是什么。他只能双手掩住脸。

男人轻轻一叹，声音多了些许柔软：“你是叫初七？休息好了，就回去吧。”

沈夜没想到少年会哭。

他向来是最不懂哄人的。

昨天在书店门厅见到少年的时候，沈夜就认出了他与“谢衣”的某种机缘，所以才急不可耐地想赶他走。在那场久远的战役中谢衣世间所行之德让他免于众神的责罚早入轮回，前世与罪孽两讫，不该再有任何牵扯。但冥冥之中他的转世却总是会出现在沈夜身周，前几次沈夜都堪堪避过，但这回他不但直接接触到了他们的事务核心，更是因为魔气浸染在脸上留下了消不去的魔纹——在和初七一模一样的位置。

〖师尊。〗

沉思之间里，谢衣透过少年的躯壳向他微笑：

〖枉费了师尊之前的苦心，但是弟子能再见师尊，真的非常非常高兴。〗

沈夜确实在生气，气这个明明懂他却从来不如他所愿的弟子。

“任性妄为！纵使他是你的转世，你也无权……”

〖谁都没法代替其他人去选择。〗“谢衣”苦笑一声，摇摇头：〖师尊其实从来也没有给过我选择的机会。〗

身周流月城的景致层层剥落，他们回到了那肃穆压抑的书架中间，而“谢衣”就像突然脱力般倒了下去。瞳从阴影里现身，伸手托住了昏迷的少年，苍白的手指停留在少年颈侧数秒。

“如何？”

“无碍。”

“怎么可能无碍，以凡人之躯感染魔气，不是迷失神识，就会渐渐衰竭。”

瞳的声音毫无起伏：“哦，大祭司既然这样清楚，为何还要问我。”

沈夜嘴角抽搐。

两声清脆的掌声打断了他们即将展开的争执，沧溟出现在书架一侧，身后是抱着沈曦的华月。

“好了，现在木已成舟，争吵并无用处，阿夜先将’书‘封印在书架上，瞳送这个小子去门厅。之后……再从长计议。”

“……罢了。”

“遵命。”

天意从来高难测。

沈夜看着少年沉睡的脸庞，脑海中冒出瞳的口头禅。命运一旦交错，齿轮开始运转，便是再也牵扯不清。但是偏偏，这个少年却出现在了一切即将终结的时候。不久，将会是彻底的诀别。

解决方法刚才已经与沧溟和瞳讨论出来，他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专门为少年进行魔气绂除，只能等到最后一场“祭舞”时，一并将少年体内的魔气与记忆抽出。

“这小子的执拗劲和七一模一样——名字也是。”瞳扬了扬初七的学生证，“你现在估计是撵都撵不走了，不如他想过来就过来，我们也好随时观察情况。

“就当是……最后的纪念吧。”

沈夜双手交叉在下颚，目光明灭不定：“不行，这样终归……”

沧溟侧头看着沈夜，那眼神复杂得让沈夜心里有些发毛，最终她噗嗤一笑：“阿夜，你是在害怕么？”

“什么？”

“你也该试着去相信一些东西了。比咒文，比蛊虫，比誓言，甚至比命运都更加坚不可摧的东西。”

“我现在没有时间去……”

这下就连瞳也笑了起来，他用刻板的声音说：“看不到的东西，就无法把握。我只是尽量把握住能够把握的事物，至于虚无的那部分，我看不见，也不在意。”但是语气却与内容完全对不上。

沈夜知道他们在捉弄自己，但心里却莫名地发虚。时间已经过得太久，他的心智虽然坚毅如初，但是有些东西的裂缝也在越来越大，他从来不敢去想。

他确实在惧怕着某些东西改变。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当那个叫初七的少年临走问他的名字时，他神使鬼差地回答了对方。

“沈夜。”

他说。

“我叫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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