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王耍流氓。
你们喜欢的难哥和野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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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十二个孩子去世多年后,我读到一个生物实验,将六只苍蝇和六只蜜蜂放入一个长颈玻璃瓶里,将瓶子水平放置,瓶底朝向窗户,看看谁先逃出:苍蝇从与窗户相反的方向逃了出去,但是蜜蜂一次又一次地撞向瓶底,最终撞死了,它们无法相信出口不在光线明亮的地方。
——安德烈斯·巴尔瓦《光明共和国》
林难原本不叫林难,他根本就没有名字。
出生那年,父母把他装进个黑色垃圾袋里遗弃在公厕门口,幸好没扎上口子,还给他留了条活路。那年冬天北方特别冷,大概是实在是不愿意向命运低头,他用嘹亮的嗓子嚎了大半天,最后十分幸运地被路过的好心人发现,带回去养着。
那一片都是穷人,自己日子都过得结结巴巴没办法再负担起长期抚养小孩的责任,但谁也不忍心放弃他,就商量着轮流照顾,所以林难就成了传说中那种“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他的名字是后来有个大爷取的,说这孩子出生坎坷,取“难”希望他能排除万难,人生一帆风顺。
林难小时候倒也没吃过太多苦,虽然日子不富裕,但大家都喜欢他,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带给他,逢年过节的还有好人会带他去买身新衣服。
就是没书读。
一来是林难没身份,二来是落户就意味着上户口本,在这种事情上,谁都不能轻易伸出援手。更何况那时候他们那个小县城教育普及程度还不高,对黑户念不念书基本不管不问,所以林难就一直没进过学校,只零星被人教过一些字。
慢慢他也长到了十八岁,成了个面容清秀身材挺拔的年轻人,就是看着有点瘦削。成年以后,他跟着县里的年轻人从老家到城里打拼,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意识到没身份寸步难行的事实,
没证件就意味着没办法找正规工作,连进城都没法买车票,只能跟着人家车混进来。
刚来那会儿,他辗转在各种店里帮忙,做学徒。一开始是瓜果蔬菜铺,那个铺子意识很前卫,除了正常售卖之外还承接外卖业务,服务周到送货上门。
但顾客的要求往往奇奇怪怪,有人说自己要做饭一大清早希望收到新鲜食材,有人因为自己要加班要求他们大晚上十点以后再送,林难经常因为这事儿早出晚归。但他运气不错,老板心善,看他一小孩到城里讨生活不容易,就包他两顿饭,一个月几百块工资。
本来林难觉得自己已经看到曙光了,撮吧撮吧再坚持几年没准还能攒点闲钱。谁料后来老板老家突然出了事儿,他没法在这里住下去,只能把店关了举家回乡。
林难就这样失业了。
运气这东西,不可能每次都特别眷顾他。
他后来陆陆续续去了一些小吃店、杂货店打工,有的看他无依无靠就觉得好欺负,故意不到发薪日就找了个理由把他撵走;还有的一直恶意拖欠工资,欺负他无处伸冤。
他一怒之下就不再靠别人,试着自己摆摊儿,卖宵夜烤串儿、在夜市卖衣服、连手机贴膜都做过,最后遇上城管。幸好他跑得快没被抓进去,担损失惨重连房租都付不起,房东就趁机把他赶走了。
幸好遇上戚寒,收留他在酒吧打工,日子才算真正平稳下来。
戚老板温柔又善良,林难很喜欢他。在他心里,戚寒亦师亦友,有时候又像是爸爸,虽然他不知道爸爸到底是什么样儿。
林难经常听人在背后议论自己,可怜,命不好,无父无母到处受人欺负,但他觉得不完全是这样,这小半生他还是遇见过不少好人,而且现在他也无暇去思考这个问题,他只想活下去,如果有可能,要活得好一点。
酒吧经常有各色人等出没,什么属性品格的都有,但大部分如过江之卿很难让人记住。
在这帮乌泱泱的人中间,有一个是有点特别的。这人浓眉大眼一身男子气概,身材也很好,一看就是练家子,但谈吐温和不落俗气。
他就多注意了几次,知道那个人叫萧野,
开始林难对萧野的印象是帅,帅得与众不同。但后来他发现这人有点不靠谱,骨子里还是像这酒吧里经常出没的浪荡富二代,有钱有势荤素不忌。
林难在心里默默收回对萧野的评价。不过他们做生意的只管收钱就是,其他的说到底也和他没关系。
而且,林难也认识经常和萧野一起来的那个,叫年晁云的人,他和老板有那么些千丝万缕的联系,主要是还伤了他们老板。
那是不行的,戚老板是他男神,在他眼里是完美的,谁如果和戚寒有矛盾,那就是那个人不对。
所以林难觉得既然以类聚人以群分,和姓年的混在一起的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偶然听到几句萧野和别人聊天,大部分是自己听不懂的东西,但有一点他是懂的,就是这帮人虚伪,都没说实话。
林难从小颠沛流离,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脸色的功夫炉火纯青,谁真诚谁虚伪他一眼就懂了,虚伪的人他不喜欢。
而且他还听出来,这个叫萧野的,男女关系混乱也就算了,还什么花样都敢玩。他觉得有点儿恶心,是一种本能的,生理上的反感。
所以这个叫萧野的男人在他心里就彻底被打了负分。
当然这些林难也就偷摸在心里琢磨,明面儿上他每次都是送了东西放下就走的。服务业有服务业的规矩,不听不管不问,知道了也按死在肚子里,这是戚寒教他的。
酒吧里很多熟客都对他很好,知道林难不喜欢说话的脾气,从来不为难他,不过偶尔也会有第一次来就心怀鬼胎或者喝多了找茬的人。
林难背影很好看,绷得笔直,这点也是跟戚寒学的,戚老板说,人再累再难,脊梁不能垮。所以他站姿端正,背是背腰是腰,屁股是屁股,小背心一收,难怪有人看了会起心思,贼手不干不净就摸上去了。
林难瘦归瘦,打架却异常凶狠,还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抓着什么砸什么,一般人不想惹事的,给点教训就知难而退了,但偶尔也会遇到不买账的。
那天林难刚好也是心情不好,起因是萧野调戏他。
狗男人一顿胡话乱说,似笑非笑的眼神盯得林难如芒在背。年轻人没忍住,一下火气就上来了,“啪”的一杯啤酒拍在吧台上,溅出几滴。
当然他立时就有点后悔了,应该和以前一样不搭理就好,怎么就失态了呢。
林难又懊恼又生自己的闷气,那时候偏就有人往枪口上撞,仗着醉酒对林难伸了咸猪手,还耀武扬威。
这在酒吧其实挺常见,大不了打一架报警,他又不是没拳头,而且他也准备这么做了。
没想到萧野居然帮他了。
一般看客遇上这事儿大都会选择袖手旁观,毕竟晚上出来喝个小酒,谁都不想惹麻烦。
林难很诧异。谈不上改观,但他想到之前自己对萧野的态度,心里就有点过意不去,觉得至少应该感谢一下对方,所以他提出要请萧野吃饭。
那天萧野第一次把手摸他头上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又大又暖,又很温柔很舒服,和戚寒是不一样的温柔。
他瞬间居然有点贪恋,没挥开。
林难说:“我不是小孩!”
萧野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他说:“知道了,难哥。”
所有人都觉得林难是个孩子,只有萧野觉得他是对等的。这种感觉很复杂,酸酸甜甜的,林难觉得新鲜。
那天林难在凌晨关店之后整理完东西,锁上门,看到萧野靠在外面抽烟。
像是在等他。
看他出来了,萧野掐灭烟头对林难说:“我知道你很讨厌我,前两次我就发现了。但我这个人三观不正道德低下,还喜欢用下三滥的手段,你要是没对象,我就追你;你要是有对象,我就用抢的。”
林难捏紧衣角。他没接话,假装听不懂。
萧野也没追着,掐了烟说:“上车,带你回家。”
林难说:“我自己回去,你走吧。”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感觉,虽然他已经欠了萧野一顿饭。
萧野强盗逻辑,拽过他就往车里塞:“走吧,我又不会现在吃你。”
林难噎住了,看萧野在边上笑得春风得意,甚至还吹起了口哨。
林难在酒吧干活之后,收入逐渐稳定,就在隔壁一个老式小区租了个房子,车没法开进去他就让萧野停路口。
萧野非不听他的。
他说:“我不吃你,但好处总要捞一点。”
林难皱眉:“真没法往里开。”
萧野不理他,吹着小曲儿从夹缝里钻来钻去,硬是把车拐到了他楼下。
林难震惊了。
萧野笑说:“好了小朋友要早睡,我看着你上楼。”
林难说:“我不是小孩!”
萧野回:“没看不起难哥的意思,就怕有人和我一样,想趁月黑风高的劫个色。”
林难在黑暗里憋红了脸:“我能揍他们。”
萧野说:“是是,我们难哥铁拳无敌。”
这话又有点哄小孩的意思了,再说了,谁是你们的?
林难把车门摔得震天响,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萧野在背后耍流氓:“哎我以为你会请我上去喝茶的。”
大半夜请人喝茶?!虽然古怪,但好像不请又不礼貌,毕竟人今天还帮了他。
林难上了半层又退回来,面无表情地问:“那你要不要喝茶?”
萧野说:“那我喝完能不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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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王:有钱,无耻,但技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