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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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 me,feed me,and never leave me. ——《加菲猫》
江照在读书时就常常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那会儿上厕所,男生站一排遛鸟比大小,互相打闹挤兑,喜欢说点青春期特有的,肆无忌惮的荤话,这很正常,没有人会在意,除了他。
他会刻意避开大家单独去上厕所,尽量选隔间,万不得已身边有人,他也会逼自己目不斜视,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他会脸红。
他会在体育课的某一时刻觉得男生运动之后,红扑扑的脸蛋很可爱,对女生活泼洋溢的笑脸反而一点兴趣也没有。
包括身体,女孩子青春期发育时候特有的香甜不能让他亢奋,反而是男生挥汗如雨之后,身体发出的荷尔蒙味道,还有那些往脖子里流的汗水,会让他心砰砰跳,甚至想摸一摸亲一口。
他从来不愿意和别人一起开有颜色的玩笑,这个习惯延续到他工作也还是这样,别人嘻嘻哈哈,他就笑笑走开,并不觉得那些事这么有趣。
这些都是预兆,他早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但他故意忽视这个问题。
从小他成绩优良性格乖顺,在学校里作为班长人缘也不算太差,虽然不见得朋友遍天下,但大家都觉得班长又高又帅,除了比较严肃其他都挺好,老师也喜欢他,所以江照就一心只想要做父母和别人口中的好孩子,想要从别人的赞美和肯定里获得巨大的满足感。
进大学以后,他也谈过两次恋爱,可惜每次维持的时间都不长。
他做了理论上所有男朋友应该做的,送礼物写情书,按时接送,节假日约会吃饭看电影。细致体贴,每一样都不落,但到头来,姑娘提分手的时候还是会说:你不喜欢我,不要勉强了。
江照不懂。
什么是喜欢?小说和电视剧里描述的那种头晕目眩,心口直跳的感觉,他从来没在女孩身上体会过,谈恋爱一定要死去活来么?他想他父母几十年婚姻相敬如宾的,不是一样过来了?也没看他们爱得难舍难分,为什么他就不可以?
到第三个女朋友的时候,对方好像很喜欢他,摆出想要和他亲热的意思,被他拒绝了,理由是他希望能“加深了解之后再进一步”。
女孩很失望,冷笑着甩了他一巴掌,问他:“江照,你是不是不行?”
大学毕业,靠家里关系,江照顺理成章地做了本地一所私立高中的老师,工作稳定收入可观。
他教的那个学校里有个学生,叫何求。
小孩功课很差,江照和他父母沟通了很多次也没用。十次家长会他爸妈有七次不出现,不是出差就是加班,天天忙得不见人影。
江照实在没办法,只能把何求留下来单独补课,有两次留得晚了又看他可怜,就带了小零食给他,鼓励他多和班里同学相处。
他说:“你可以找两个学习好的帮你补补课,同龄人比较好说话,像你们这年纪还能一起打打球,多运动对身体有好处。”
何求摇头,表示他不喜欢打球,也不想和别人好好相处。
江照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开玩笑地摸摸他头:“对,不能打球球。”
何求僵住了。
学生不喜欢,老师也不会强求。江照就想着回头和班长沟通一下,找一些同学平时多关心关心何求,可能他在老师面前比较放不开。同龄人好说话。
何求平时在班里是比较孤僻的,和同学相处不好,一个人独来独往的。班上同学看到他也害怕,觉得他脾气古怪,看上去还有点乖张戾气重,虽然没惹过什么事,但总归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不过何求现在不一样了,他抓住了江照这根救命稻草,有事没事就往人办公室跑,哪怕帮江照干点整理复印的杂活儿。
一开始,江照还有点过意不去,让他不要浪费时间,有空不如多看点书。
他就凑到江照跟前说:“老师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就留我吃晚饭。”
小孩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乌黑的眼睛里射出的光让江照突然心虚起来。
他避开眼神问:“还是早点回去,你父母会担心。”
何求晃了晃脖子里的钥匙:“我爸妈加班家里没人,以前都是我自己买饭要不就是泡面。”
不得不承认他很会抓江照的软肋,对这种像流浪狗一样的小孩,江照一点办法没有马上就心软了,答应他可以一起吃晚饭。
他们学校分寄宿和走读,相应的老师也都有职工宿舍,江照家离得远,有时工作太晚了就经常会在宿舍里将就一晚。
江照的单人宿舍里一应俱全,配有浴室和厨房。
江照在厨房忙,何求就在客厅乖乖写作业,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咚咚”的切菜声,和翻书声混杂在一起,倒也异常和谐。
因为这是何求第一次来,江照心里隐约也藏了一点争强好胜的心理,觉得自己是老师,无论如何至少在何求面前,各方面都尽量要做到完美。
所以他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做了一回以前只有在过年时候才会尝试的“玉树麒麟鱼”。
这是一道做法繁复的古粤菜,市面上的饭店基本都不卖了。鱼要去皮切片,在进锅蒸前要用黄酒和蛋清和干淀粉抓匀,再逐一摞上火腿、红枣和鲜菇的切片,出锅的菜品才清淡鲜香。
那晚何求几乎把大半条鱼都吞进肚里,吃得眼睛眯成了两道缝。
江照也忍不住高兴,脑子一热就说:“别急慢慢吃,喜欢以后再给你做。”
就因为有了他这句承诺,何求就此变成了江照的“饭友”,但好处是,他开始变得开朗了,偶尔也会和同学开开玩笑,江照发现,他一笑,眼睛会好看地弯起,嘴角绽开两个浅浅的酒窝,特别可爱。
暗恋他的女生也多了,他的功课从一开始的班级倒数,升到了一半左右。
办公室老师都开玩笑说:“江老师你是大功臣啊,人家学生看到老师就跑,你这个学生倒是特别亲近你。”
江照笑笑没有说话。
某天,江照在办公室写教案,何求做完作业就在对面趴着。江照的余光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视线,专注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温度太高,仿佛要把他的脸烫出个洞来。
江照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笔问何求:“我脸上有花么?”
“什么?”
“那你老盯着我看什么?”
小孩被戳破了秘密,有点尴尬,眼神到处乱窜不敢看江照。江照反而失笑了,决定不和他计较,就去倒了杯奶给他:“走,喝完送你回去。”
何求没回答,只小口小口地把奶喝完,连嘴唇上的奶渍都舔得干干净净,一次性杯子被他咬了出排深深的牙印。
“老师。”他轻声问,“今天太晚了,我能住你宿舍吗?”
何求说的时候垂下眼睛不敢看他,睫毛在脸上飞快扑闪,江照心里一突,但他想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就说:“可以啊,比较简陋就是了。”
两人回到宿舍,何求早早洗漱完就躺下了。江照本来想打地铺,又怕小孩心生端倪,就只能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往他身边一躺,背对着他说:“晚安,早点睡。”
何求细细的嗓子从背后传过来,还有男孩特有的体温和味道。
他说:“晚安,江老师。”
那天月光皎洁,就和无数个江照独自度过的夜晚一样,平静寻常,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江照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留宿这事儿就和吃饭一样,有一次就有两次,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
到后来何求就开始经常用各种利用留在江照宿舍里。
有天晚上宿舍的水管突然爆了,何求刚好洗了一半澡,他很尴尬江照就只能用件大浴衣把他裹起来带他去旁边的公共浴室。
大半夜浴室没人,江照特意挑了离何求很远的位置洗,背对着他洗得飞快。
没想到何求还是凑过来了。
他在江照背后说:“老师我帮你搓背。”
因为贴得太近,江照几乎都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电流一样从江照耳朵里钻进去。
江照回头。
浴室雾气袅袅的,把何求清瘦白皙的身体熏出一片漂亮的粉色,他腰侧有两个小巧的弧度,腿又长又直,两只秀气的脚丫子不停地互相蹭。
江照不动声色地用毛巾挡住,说:“不用了,你如果洗完了可以先出去,我马上就好。”
何求垮了肩,但他也没坚持,往下看了眼就出去了。
这天之后,何求开始有意无意地撩拨江照,虽然江照都想办法避开了,但也开始思考是不是他对何求过于温柔,以至于让孩子产生了某种不该有的念头。
有天何求终于没忍住,从背后一把抱住江照,浑身因为激动止不住地颤抖。
“老师,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江照攥紧拳头,又松开,但他始终没回头也没碰何求一下。
他循循善诱:“何求你还太小,你对我有迷恋只不过是因为你没什么朋友,而我恰好是和你关系最亲近的人,就像雏鸟对老鸟的感情,这不是真的喜欢。你应该好好读书,考一所名牌大学,将来踏上社会,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你要抛弃这种病态的想法,这是不对的。”
这话他不止是在说给何求听,也在给他自己听。
江照一直坚信,他总有一天也是要找个女人结婚生子的,过上人有我有的日子,这样老了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江照并不是在意周围人的歧视,但他想得更深远,比如老了以后,没有法律保障,也没有后代怎么办,难道要在养老院一个人孤独死去么?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江照喜欢把所有问题都想得明明白白。
知道前路崎岖坎坷,就应该及时止损,这个社会,没什么比保障更安稳的事情了。
何求听完,身体的战栗慢慢停下了,他把箍在江照腰上的手放下,然后说了句让江照永生难忘的话:“江老师,什么才是正常人呢?”
如果是现在,江照相信自己能给出更好的答案,只要是真实的爱,都是正常的。但那时候他没法回答,因为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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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很多小仙女已经看过了,我把它搬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