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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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含霜升学的问题上，两人之间发生过一场大争执。

许含霜想先读研究生，左右他能申到助学金，读完后便可以工作，大概体验几年社畜的生活，要是还有兴趣就再读博。李非常震惊和强烈地反对。

李认为按许含霜的资质去读一个不太学术的项目简直是谋杀生命。至于工作，更没必要。他完全可以养许含霜下辈子下下辈子。

年轻人的意见是读博耗资巨大，竞争者都是佼佼者，万一他需要自己缴纳学费，那真是天文数字。李现场不作声，中午趁许含霜做饭的时候叫人查了下这所谓天文数字。吃饭时他哂笑着给许含霜看一串数字，告诉他这是他为他准备的发展基金。

“发——展——基——金，”许含霜刻意拖着调子念道，“听上去很高高在上。”

“我本来就是个高高在上、目标是榨干全世界钱包的吸血鬼。”

最后还是李说服了许含霜，为之不惜将自己描述为一个因帮不到年轻恋人而倍感无助焦躁的糖爹。许含霜见到的李多是不可一世的。自矜的微笑，漫不经心的眼神，仿佛他所掌控的这方小小天地是整个宇宙。简而言之，一股油腻的爹味。因此李偶尔扮演脆弱形象的行径虽然不耻但异常有效。

为了不谈异地恋，他们提前去许含霜读书的城市置业。李仗着自己雇了一米九和两米的门神保镖，在城中四处考察，主要是估测许含霜可能途径到的地方有无危险。第四天晚上，李忧心忡忡地回到下榻的酒店，告诉许含霜他在某个地方闻到了大麻燃烧的味道。而且那离许含霜隔壁学校学生们的公寓非常近。许含霜没有什么表示，甚至觉得李太过杞人忧天。也不太对，李的确是容易遇上危险的那类人。许含霜没有拗过李，随后被拖着一起考持枪证。

“只有亚裔暴发户和昏头金主才在这个时候在这里买房。”搬进新家的半个月后李一边修剪院子一边跟许含霜说。

许含霜入学伊始，家庭主夫改为李。前者忙于“引领世界”，后者一年的工作时间现在加起来才两个月，百无聊赖，蹲在家里煮饭搞卫生也觉得有趣。

养了好几年的宠物被带到新居，狗子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地方染上什么新习惯，坚决不让陌生人溜自己。这个“陌生人”包括一切李雇佣来照顾他们的人。加之许含霜也显露出怪癖，研究压力过大就拉着李在玄关客厅天台等地方亲热，李干脆不再雇人。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去遛狗，喂宠物，运动四十分钟，和许含霜一起吃早饭，随后做卫生。许含霜没课的时候会去实验室，偶尔在家里思考，因此他们一周内至少有一天会一起睡午觉。李习惯睡到两三点才起，许要是下午得空，两人就一起去打羽毛球或网球，周末窝在家庭影院看电影或者胡来。晚餐是最麻烦的一顿，李往往懒得动，都是出门吃或者点外卖。而许含霜一天中最高效的状态从晚餐前一个钟开始，直到深夜。他经常因太投入而忘了吃晚饭，李打来电话时装作已经吃过，或者误以为自己真的吃过。

第二年的时候许含霜检查发现了胃下垂的小毛病，李从此晚上也跟许含霜一起吃饭，无论是在实验室外边买三明治，还是带着装满新鲜饭菜的保温盒。

许含霜虽然喜欢晚上工作，但基本不熬夜。李恰恰相反，他是在每个时区都能早上五点上床睡觉的人。许含霜努力让他改正糟糕的生活习惯，李一般需要一周调整作息，两周的稳定，然后一周又渐渐将入眠时间推迟到清晨。

除此之外，两人还有各种各样的毛病，摩擦得多了，渐渐像被精密加工的两颗齿轮，吻合在一起。当然还是有空隙，有润滑不够的时候，但都不算大问题。只有一次意外事件，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发展成李远遁欧洲，在雪山上的静心之地枯坐，许含霜到达成果大爆发阶段，平均一天有二十三小时不在家。

冷战的转折是许含霜带着婚戒找到了李，干巴巴地下跪求婚。凑巧的是李当时也在下跪，于是两人像是一起跪下磕头一样，动作太利落于是额头相撞后都往后倒，旁观的人群顿时哄然大笑。

那两对订婚戒指的风格极其迥异，李混不吝地两只手各戴一只，许含霜看心情挑一只戴。经常换着戒指戴的许含霜没收到什么反馈，倒是李被不少亲朋熟人八卦地盘问，以为他终于不做人了要光明正大和两个男人三人行。

许含霜笑得岔了气，随后将两对戒指的基座融了，另外找设计师和匠人重新制作。

后来许含霜不怎么需要听课，凭兴趣去学校逛逛，反倒是要全球各地飞，参加会议。而李已经懒得开车都不熟练了，需要出国出城的工作减少到近乎无。他刚开始陪过许含霜几次，主要是满足自己关于飞机的幻想，腻了之后便不再陪同。许含霜博士毕业后，李迷上看剧，鉴赏力和品味如何不好说，但舍得出门是真的。不少先锋歌剧戏剧的剧组只在当地城市演出，李便时常来回跨越山海去享受几个小时。许含霜倒想陪他一起，但他实在没这闲情逸致，他更倾向于把空闲的时间攒下来和李在床上睡觉，而不是在飞机上睡觉。

李的父母离婚又复婚，二人重归于好，开始羡慕家庭温暖。北半球冬天时，他们借口避寒来到李和许定居的城市过冬。他们有自己的房子，开车过去半个钟，总是抱怨太冷清，李只好经常过去探望，有时候许含霜有空就一起去，顺便听李母拉小提琴。许含霜的弟弟在国内读书，病都好了，只是还有些遗留问题，不太能经历长途波折，只在寒假来找哥哥。父亲的一本老书突然被著名的坏脾气导演相中，改编的影视作品得了不少奖，爆红起来，他得以还完了债。许父接连出了几本新作品都在国内大受好评，很有些意气风发。他的版权许久之前就都卖给了李的某个朋友，本来当作人情，没想到还有这一日。这位中了陈年彩票的朋友有意将许父的作品引到海外，跟李打趣时说指不定三十年后又是一代文豪。

李二十岁时收养的宠物都没有成功逃过时间，相继死去。最后的老猫沉睡不醒的那个夜晚，许含霜本来要去领一尊声名赫赫的奖，作为对他当代第一人成就的认证。他取消了航班，选择回到李的怀里度过。

那一晚星星很亮，李在月光黯淡的花园里亲吻许含霜，问他：“你是不是早已知道？”

许含霜说是，并且已经做好准备。

“去做你想做的事。”他柔声拥抱他的爱人，亲吻他泪痕干涸的眼角，“你爱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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