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还算是个人啊！

-----正文-----

他原本没有名字，只剩下一个短短的音节还是那个女人留给他的。所以其他人对他的称呼便非常随意，只要与这个音节相关的字都可以，比如“破”——破旧，破碎。倒是很适合他这种没人要的小家伙。

但红捡到了他。

说来好笑，捡到他的时候，尚未成为城主的红比他还小两岁。红叶城附近大大小小十几个贫民窟，他就坐在贵族们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垃圾堆里，腰背紧绷，死死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哪怕对面只是一个小不点。

只要有可能威胁到他，再小他也不会去怜悯，更何况这个小孩儿衣着华贵，怎么看都来者不善。

但那个小孩儿可不怕他，甚至一直对他微笑，看着瘦瘦小小……可怎么想都很危险——他回忆着刚刚来找他要保护费，最终捧着流血的脸逃走的几个人，心里暗暗得想。

“我叫红，我不过是将打扰我们谈话的人赶走，这对你也有好处，”红诚恳的说，“不用这么看着我吧？”

“你要谈什么？”

“前几天我曾见过你，在西南边的那片桦树林。”

他愣了一下。

那片桦树林后是他们的这些贫民的坟冢，树林深处有一个天坑，那些没有家人朋友，死后连一个容身之处都没有的人就会被扔进那里。女人死的时候他才刚学会满地乱跑，那些只做过几天邻居的人愿意把那个女人扔进天坑都已经是她的福分。

他只是每年都去那片桦树林看看，看看树就当看那个女人了，反正天坑年年都一样。

“我想与你谈谈让你离开这里的开价。”红说道。

红蹲在垃圾堆旁边，言语间却从一个装腔作势的贵族变成了个小痞子，“我需要一个帮手，跟着我干活儿，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工资拿。看你不错，无牵无挂的，来问问你跟不跟。”

“你想想啊，你生在贫民窟，住在这个垃圾堆里，这儿就是一深坑，旁边都是转头砌成的墙，上面全是些美味珍馐馋的你流口水，但你想揪着草根爬不上去都不行，因为砖缝里连一根草都没有，”红说着甚至有些手舞足蹈，“可是现在有人给你扔下个绳子，一头就拽在他手里，只要你伸手握住另一头，他就立刻把你拽上去，请你吃大餐，说不定还会给你个爱的抱抱。”

很难想象现在这个满嘴骚话的小屁孩刚刚凶狠得像头狼一样打跑了那么多人，更无法想象他最初的形象似乎是一个优雅的贵族……贵族小屁孩。

可那小孩儿真的给了他一个拥抱，像亲人一样，抱了抱他。

他一直犯懒，懒得离开，懒得反抗，所以保护费交着，垃圾堆躺着。可红翻遍了这里，把所有东西挖开来，终于揪住了他这只老鼠的耳朵，让他不得不站在阳光下做出选择，继续当老鼠，还是到他身边做个人。

他忽然觉得身边已经习惯了的环境有些窒息。

绳子就在脚下，他必须伸出手。

离开之前他与红又来到了桦树林，天坑边，他折断一根树枝，要留个念想。

“是你的谁？”红问。

他知道对方在问什么，“一个女人，生了我。”

红点点头，双手合十做祈祷状，“阿姨请您放心，以后您儿子就是我的跟班，有我一口吃的就会有他一口，我会带他一直走，走到很远的地方，那会是您想象不到的远方。”

红问他的名字，得到的答案却并不令他满意。

只有一个音节？

若不是他记忆力与常人相比要好太多，他连那个音节可能都记不住了。

于是红给了他一个新名字——珀。

“没什么意义，写起来还挺好看，不错。”红如此赞美自己。

回去的路是两个人并排走的，珀发现这个小贵族竟然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贫民窟！

如此年纪就不要命的人，长大后会成为怎样的魔鬼？

“您……为什么会知道桦树林里有天坑？”珀问道，当人家的跟班就要有跟班的自觉，称呼便自然而然的转换了。

“因为我妈妈也在那里。”

珀愣在原地。

“您回来了，请稍等，我这就去通知夫人。”女仆欠身离去。

珀随着红来到这座府邸，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广阔而精美的庭院，还有修剪整齐的灌木和点缀其中的花草。

红带着珀来到这里，代表着他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都将与这个人分享。他们彼此共享余生，也将没有任何秘密。

所以当珀看到小贵族被那位夫人严厉惩戒的时候仅仅是心波微澜，并未过于哑然，他猜得出这位被红称为“母亲大人”的女人并非小贵族的生母。

他的生母应该与那个女人一样沉睡在天坑。

珀本如蝼蚁般存活于世，慵懒、怠惰，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的自然不是什么善人，但所处的环境令他感受空虚无趣，原本暴虐的性格也被磨平只想混吃等死。但红不同，小贵族有着与他相似的特质却忍辱负重将所有危险因素隐藏起来，混在一群高傲的贵族中间，只为了有朝一日露出獠牙翻身成为一切的主人。珀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对方影响，并一点点改变。

不得不说小贵族还是有眼光，珀也许天生就该是个军人。他跟着红，一同受罚，一同上战场，看着他逐渐长大，变成了可以单用容貌就能欺骗少女的英俊贵族，而自己也从少年成长为青年，一路晋升，最终可以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他身后。

珀也从来没有问过红为何选择他作为追随者，也许是都是从桦树林而出的同病相怜，也许只是小贵族的心血来潮，哪怕仅仅是碰巧，这对珀来说也是改变一生，值得感谢命运女神的巧合。

恶鬼终究成功了，夫人下葬的那天红跟随着他的父亲站在墓碑旁，听着沉稳的男声讲述着女人的生平与夫妻间往日的点滴——即便男人讲话没有一丝感情。

刚把所有可能知情者全部解决掉的珀姗姗来迟，他遮蔽在黑西装下的绷带还在向外渗血，不过没人知道。他隐藏于众人间，向红点点头。

想他所想，这才是一个完美下属应该做的。

夫人应该庆幸她不能生育，不然死的就不只她一个了，珀想。不过这也是她为什么对于主人有极重的怨气却也不敢痛下杀手的原因——红是领主唯一的孩子。

葬礼结束后的两人再次回到了那片桦树林，即便时隔多年，他们两个都不会忘记路，那里也依旧是老样子。

这一次红站在天坑前，感受着阳光打在脸上，微风轻轻吹过。他就在那儿，没有挪动脚步，站了许久。

“你想她吗？”珀想了想，最后一次未用敬语问他。

红赧然一笑。

珀恍然，原来即便是对人命视如草芥的小魔鬼，心底里也是有一点人情味儿的，虽然只有那么一丁点。而且只给了那个已经死了十多年的女人。

珀有些开心，当然开心，原来他侍奉的不是纯粹的魔鬼，他还算是个人啊！

他永远记得回到府邸的那一夜。

“珀，告诉我，国父国母究竟为何建立帝国。”

月色下，红头发的小男孩浑身是伤，他抽动着留有淤青的嘴角一刻不停地询问道：“为什么要建立帝国。”

对于一切漠然的眼神，感受不到爱憎的微笑。原来这便是他将要用全部生命去效忠的人……即便现在的他还是个孩子。

于是少年单膝跪地，将自己的一切交予对方，他回答道：“为了亲缘，为了贵族，为了您。”

“为了您。”

他宣示着他的忠诚。

-----

王哈舍弃冠位的一刀就这？就这？

咸鱼打挺都拯救不了我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