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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聂抱起卫庄,心急如火,连声叫道,“小庄,小庄!”却见卫庄双颊通红,如高烧不退,全身都热得不同寻常。
自他与卫庄相识至今,还从未见对方这样虚弱过。平日里神采飞扬的骄傲少年,此时委顿在他怀中,不省人事,着实令盖聂慌乱无措。
他抬袖拭去卫庄唇边血迹,强自定了心神,手掌贴在对方背上,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体内。二人灵力同源,可互为臂助。片刻过后,卫庄终于悠悠醒转,睁开眼睛,无力地叫了声“师哥”。
盖聂心中稍感安定,问道,“小庄,你刚才怎么了?”
卫庄低声道,“我也说不清楚,刚才眼前又出现了那条白龙,然后就觉得头痛欲裂,身上从里到外都热,像要烧起来似的。”
盖聂皱眉道,“也不知这白龙究竟是什么来历。”
卫庄叹了口气,苦笑道,“世上是不是真有这么一条龙,咱们还不知道。或许,这是什么不祥的预兆。”
盖聂郑重道,“小庄,你千万别这样说。”
“你帮我找一处有活水的地方。天然的活水,能让我体内的热尽快散出来。”
“好。”盖聂想了想,“我背你。”
卫庄此时头昏眼花,确实走不了路,也就不再推辞,伏在盖聂背上。盖聂背负着师弟,脚下生风,转头便离了海滨。此时什么龙神,什么灵珠,全都抛诸脑后,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让小庄快些好起来。
卫庄下巴搁在盖聂肩头,疾行时的凉风擦过他的耳朵,呼啸作响。他想起师父曾说,不必抵触师哥的好意,心道,这感觉,似乎的确不坏。他身上烧得厉害,凑到盖聂耳畔,说话时吐出的气息也是热乎乎地。
“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这么背过我。”
盖聂被他说得耳朵根发烫,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刚巧对上师弟眼神里一抹笑意。他心跳一阵加快,顾不得多想,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回前方道路,道,“我们先去找土地公,问问他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泉溪池塘。小庄,你再撑一会。”
卫庄仍旧对着盖聂耳朵,送出滚烫气息,“好。”
两人很快来到方才与土地分别之处,又以“觅仙珏”将之召出。土地见了卫庄,也是大吃一惊,询问原委。听盖聂备述前情之后,土地道,“是那块石头的缘故。”
“那块礁石?”
土地点头道,“怪我没有事先与你们说明白。你们所待的地方,是骊龙太子殒身之地。那块石头原本是雪白色,在沾染了他的鲜血和怨气之后,才变为赤红。”
盖聂道,“这样说来,我师弟是受了龙太子生前怨气的影响。”
“必是如此。”
盖聂心道,我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为什么小庄却遭了罪?唉,多半是他灵力有缺,抵御不了怨气。待他身子一好,那明珠的事情,可也拖延不得了。
他心中暗自盘算,一边向土地请教,“土地公,这附近除了东海,有活水么?”
土地道,“往西二十里,有一处荷花池。只是……”
盖聂问道,“只是怎样?”
“那里近年来了个荷花妖,有些厉害能耐,占着池子,旁人不敢去。”
盖聂点头道,“多谢土地公,我会小心行事。”说罢匆匆辞别土地,提气直奔,一径往西面方向而去。
此时卫庄昏昏沉沉,一路上说着胡话,盖聂只恨自己没有生一对翅膀,一扇便到了那池塘跟前。
“小庄,你再忍一忍,我已看见前面的池子了。”
卫庄轻声笑道,“去池子里钓鱼么?我的鱼钩很好用,一下就能把你钓上来。”
盖聂一边顺着师弟的话好言安抚,一边负着他来到池塘边上。这个时节,荷花尚未长成,因而池子里空荡荡地,只有几片小荷叶与水草漂浮于水面之上。
他凝神细辨,果然水池中弥漫着淡淡的妖气,然而这其中的灵力十分清醇,显然已是修炼多年。盖聂心道,这妖果然有些道行,怕是快要成仙了。
他小心地将师弟放下,暂且安置在一旁树底下休憩。卫庄烧得糊涂,倒比平日里好说话许多,不论盖聂说什么,他都笑眯眯地点头答应。
盖聂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终究是不放心,伸手在树周围布了三重结界,又折了一棵野草,施法变成身穿绿色盔甲的执戟小人,立在卫庄的肩上,严阵以待。
他这才起身,来到荷花池边,抱拳朗声道,“荷花仙友何在?”
四下里一时静谧无声,须臾从池底缓缓升起一支小荷,花瓣紧闭,露出水面后,粉色重瓣次第绽开,清雅瑰丽,宛如落霞映雪。
花瓣环绕的莲蓬之上,现出一簇淡金色的光球,光球浮至半空,个头愈来愈大。莲池中又陆续浮起大大小小的荷叶,碧绿的圆叶上水珠儿滚来滚去,又落入池中,漾出涟漪。
光球在片片荷叶之间轻灵跳跃,离岸边近一步,光球就大一分,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匿身其中。待到盖聂面前,光华散去,现出一位白衫少年,长发披散,腰系粉色丝绦,面容白皙清俊,含笑道,“少侠叫我?”
盖聂在红尘世里历练多年,也算见多识广,讲排场的妖精见过不少,眼前这一位却着实别出心裁,一上来便先声夺人。
他往后退了半步,谦声道,“我们是云梦山来的,我师弟受了点伤,想借仙友道场一用。”
那荷花妖往不远处的树下望了一眼,“是他?保护得可真好。”随即莞尔一笑,“借我这地方不难,只要你答允我一件事,这池子任君使用,同时奉上千朵莲花,助他清浊祛火,凝神养心。”
盖聂道,“什么事?”
那荷花妖上前细细打量他,突兀问道,“你自幼修行,是不是?”
“不错。”
“还是童子身,是不是?”
“……”盖聂双目瞪大,心中暗叫不好。
那荷花妖附耳悄声说了几句,“怎么样,你答允么?”
盖聂皱起眉宇,半晌不做声。
那荷花妖娓娓而谈,“此事若成了,便是你的功德,与你又没有什么损失。我是不会强迫你,你若不愿意,大可另觅他处。只是你师弟的伤势……”说着缓步来到卫庄近前,盖聂设下的结界阻住他的去路,荷花妖站在圈子外头,夸张地往里面张望,“这么个俊俏的小师弟,万一因此落下什么病根,啧啧,多可惜。”
盖聂回头深深凝望师弟,咬牙道,“我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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