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少年。

-----正文-----

我是个少年。

武侠话本看得略多，年少轻狂，总想着学那些大侠一般行侠仗义。

不巧，游历途中不慎招惹了群地痞流氓，幸得一白衣琴师出手为我解围。

结伴同行，从此多了个亦师亦友的知己，无话不谈。

他似乎甚喜讲故事，话本都不如他的故事来得精彩。

“当朝镇远将军，三十年前西征平蕃叛，圣上龙颜大悦，为表荣宠，赐婚安平长公主。”

“满朝文武之前，他却断然拒绝，自言平康乐坊头牌和他两情相悦已久，还望圣上成全。”

“听闻自己最疼惜的公主在他心中竟还比不上一个艺妓，圣上虽是勉强点了头，但心中终留沟壑。”

“那公主气性也大，听闻将军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恩爱非常，竟派了刺客前去除掉那将军之妻。幸而将军武功高强，护住了已有身孕的妻子，可她因惊忧过度，在生产的时候还是落下了病根。未及其子弱冠之年，便已撒手人寰。”

故事还挺引人入胜，我好奇起来:“那，将军的妻子去世以后呢？”

“自她去世后，将军便发了疯。找到当初刺杀他妻子的刺客后，竟在一日之内屠掉了他满门。谁知那刺客也师出一不小的门派，得知自己爱徒被害后，掌门大怒，宣告天下自此与那将军结仇，不死不休。他们派出了门下弟子组成刺客团，四处追杀将军和他的儿子。”

“那将军纵然武功高强，却奈何敌众我寡。最终，那年清明，他被乱剑刺死于其妻之墓前。徒留一子，如无根浮萍，漂泊于世间。”

“将军也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前去寻仇之前特意送走了自己的儿子，甚至什么都没告诉他。”

“都说虎父无犬子，那将军之子却是个例外。许是随了其母的缘故，他不喜舞刀弄剑，却独爱吟曲拨弦。后游历四方，出落成一小有名气的琴师。”

“就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琴师，一直不知自己父辈的滔天仇恨，直到某日在一家酒馆听到了说书先生讲那将军之子被大肆寻仇的消息，才意识到不对。”

“可是已经来不及跑了。”

“幸得一剑客搭救，自此便以身相随，以心相许。”

“然而，除了那琴师自己，没人知道他已身中剧毒。甚至，包括他倾心爱慕的那名剑客。”

“仇家竟如此手狠心黑，自知打不过他身边的剑客，便一路尾随琴师，将慢性的剧毒投入他的日常饮食中。”

“待琴师察觉到后，已经晚了。那夜仇家出现在面前，告知他已时日无多，随后大笑着扬长而去。”

“他枯坐半宿，最终决定离开他爱之入骨的剑客。日日与剑客同起同居的他，不知何时就会在无意中害了他。和渺茫的厮守一生相比，他宁愿决然离去。即便受蚀心嗜骨之痛，也要护他心底那人一世周全。

“没人知道，他为了做出这个决定，用尽了这辈子的勇敢与决绝。”

这故事太真实，我听得冷汗满后颈：“那琴师，是，是……”

“是我。”

他大笑起来，又忽而狂咳，一缕猩红溢出嘴角，他却浑不在意，仰脖便饮净了一杯烈酒，竟是生生和着血咽了下去。

“我与他同下水乡江南，同往塞北草原，一起吹过戈壁大漠的风，也饮过同一瓢东海水……”

“弹了那么多遍的越人歌啊，他终于听懂了。”

“戈壁空无垠，大漠沙如雪。”

“原本我只是搭上了自己一颗真心与一腔热血，自那夜以后，从心到身都交了出去。”

“但我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