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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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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许锦如,你呢?

-----正文-----

我冒雨赶到小镇上最好的那家小旅馆时,刚好下午六点。

对于程女士的邀约,我从来不敢迟到。我想其中原因,可能是我潜意识里仍然把程女士当成我的老师。我没办法不对曾经站在三尺讲台上说话的人毕恭毕敬。

程女士因为这个,挖苦过我很多次。程女士喜欢法式风情,烫了‍‍‌大‍‎‎‍‌波‍‍浪卷,在冬暖夏炎的g城,习惯穿一身深v碎花裙。当然了,还有她那张唇肉饱满的嘴上带着的迷离烂漫的蓝调红。我对程女士的口红色号一直好奇,曾经鼓起勇气问她。她笑我问话里的小心翼翼,觉得自己这个曾经的学生以及现在的小情人,过于胆怯羞涩。为了报复我这种拘谨,她在我排队买奶茶时,当着周围十几个低头玩手机的路人的面,捏住我的下巴,在我唇上用力印了一下。

我吓得半死,推开程女士之后,还不忘伸手在她腰后扶了一下。程女士恶作剧之后心满意足地晃回到旁边的屋檐下躲太阳。留我在原地迎接路人震惊复杂的眼神洗礼。

旅馆的前台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端着碗饭面无表情地坐在电脑前看某虐心大剧。之所以我知道,是因为程女士也在看。做程女士的情人之前,我也以为她会是那种清晨时分拿着本法语小说躺在阳台上的吊椅里的人。旁边的小桌上一定有沾着露水的小甘菊插在豆青釉花瓶里。

后来我有幸去过程女士在g城的房子,确实和我想的差不多。只是我没想到的是,程女士上至阳春白雪,下至下里巴人,皆有涉猎。

程女士喜欢拉着我一起看剧,舍弃沙发上法兰西绒的抱枕,窝进我怀里。我因为平胸,不喜欢穿内衣,一回家就把它扒下来。程女士这么一靠,后脑勺就磕在我的胸上,我吃痛得把她往外推了推。程女士立马警告我别动。

我闻着程女士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一低头又看见她深v领口下仿佛深雪覆盖下的山丘,厚重而炙热的起伏曲线,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真能对着女人的身体心猿意马。

我看到闻到前台这饭香,才想起来程女士的晚餐问题。程女士在电话里的语气疲倦慵懒,感叹内陆城市果然太冷,自己身上的毛呢大衣完全挡不住这湿寒,又说刚刚在路边吃了几样当地小菜。

程女士是中法混血,法语和中文不相上下。除了在台上讲课必要提高嗓门外,程女士说中文也同法语一样,把字眼含在喉咙里滚过几遍再说出来,像只被哄舒服了的猫,躺在你的大腿上一边翻肚皮一边发出的那种呼噜声。这样讲出来的话,就是抱怨也带着缠绵。

这样想着,我只能临时再拐出去,跑到街对面的一家小餐馆里,打包了一碗粥。等我真正敲开程女士房间的门时,已经六点十五分了。

程女士套了件白色针织衫给我开门。她侧身让我进门,然后把上了锁。我把粥放好,回头就看见程女士坐在床上对我笑。程女士大概急着为我开门,就随便套了件衣服。她的暗金色的大卷发还藏在针织衫里,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着,朦胧的黄昏色里,她就像一个齐肩短发的小姑娘。她的口红有些掉色,这样笑着有一种憔悴的青春的美。

我家远在几十里外的小村子,为了赴程女士的约,我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晃晃颠颠一路过来,一下车我就撑着一根电线杆吐得昏天黑地。嘴都没来得及擦就打车来了这。

我很少会抱怨,因为这种事本身性价比不高。但是此刻我真的很想过去抱着程女士的手臂,告诉她我这一路的小艰辛,让程女士摸着我的头哄我亲我。

只可惜,程女士笑了笑,就解开了自己牛仔裤的扣子,我迅速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我也笑,笑完就觉得胃里反酸,呕吐的欲望拱上我的胸膛。我拼命吞咽着口水,压抑着这种酸涩感。

程女士说,快去洗澡。

程女士埋怨我指甲太长,弄疼她了。于是我正要入睡就被她拉起来剪指甲。

她让我把头枕在她的大腿上,我的脸就贴着她的小腹。

程女士打着卷的暗金色发尾就在我的脸颊上扫来扫去。我有些痒,用那只空闲的手抓住那些晃荡的头发,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梳理着。不知是天生发质好,还是程女士精心护理得当,她的发尾仍旧像是灿金缎子边缀上的流苏。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看同村几个家里稍富裕的女孩子聚在一起玩芭比娃娃。她们拿着各自的芭比娃娃,约定好在村西一条浅溪那里给娃娃洗澡。她们不喜欢我,或许是我长得太高太瘦,头发齐肩,蓬乱得散着,像个流浪汉——我知道她们背后这么都这么喊我。但我就是想跟着她们。我想把自己藏起来,藏进她们之间,这能给我一些自欺欺人的安全感。我害怕出众,害怕特别,但是我无法阻止自己的长高,我就像一株生病的稻苗,发了疯似的长,我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刮倒。

为了长得慢一点,为了和那群女孩子呆在一起时不会太突兀,我每天都少吃一点。但是我有一位强硬的妈妈。我妈身体壮实,是做惯了农活的女人都会有的那种强壮体型。她奉行能吃是福的法则,每一顿都逼迫我吃下一整碗饭,如果有剩,就要挨打。

她会用一种长条的扫帚打我,那种东西抽在身上又痛又痒,她咬着牙抽搐一般快速用力地抽打我的样子,我至今还记得。这些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但很糟糕的是我记得无比清楚。甚至我成年后,哪怕我妈没有再打骂过我,我还是常常在某些夜晚梦见自己挨打。我妈不喜欢听见我求饶认错的声音,她将其视为我懦弱的表现。她觉得女人应该强悍,尤其是没有丈夫的女人,或者没有爸爸的女人。比如她,比如我。

于是我挨打的时候通常沉默,我习惯咬紧牙齿来应对那些疾风骤雨一般的鞭打。那一阵阵强烈急促而漫长的痛楚中,我苦中作乐地幻想自己身上能长出鳞甲。就像那些暗沉而感觉迟钝的血痂,那是伤口的鳞甲。

有一次我妈发现了我咬牙切齿的表情,她以为我是不满她的鞭打,怒从中来,扔了扫帚改成巴掌。自那次后我的右耳听力一直比左耳差。这件事她知道以后,抱着我哭了一晚上。而那个晚上我满心疲惫,还要应对她的眼泪。到最后我困得不行,只能对她说,你别哭了,要是还不满意,你就再打我一顿好了。我记得她当时那个惊诧的眼神,盯着我好像在盯着一种冷血动物。

我不能忤逆我妈每顿一大碗饭的指令,于是每次到最后一口,我就拼命往嘴里塞饭,塞成一只鼓着嘴的青蛙,然后大喊一声我吃完了,趁她不注意时,跑到没人的地方把饭再吐出来。

我用这微不足道的小叛逆抵抗着我妈,也使得自己瘦得不‍‎‍‌成‎‎‍‍人‍‎‎样。即使这样,我还是长得比同龄女孩高很多。

有时候她们心情好,蹲在那里给芭比娃娃洗澡时,会让我站在旁边看。她们说我是芭比娃娃们的骑士。我当时只知道王子和公主,就问她们什么是骑士。

她们一边用那种塑料小梳子梳着娃娃那头浅金色的头发,一边说,就是守着公主的人呀。然后指着我,说,就像我们是公主,你就是那个骑士,负责守在我们身边,保护我们。

我说,好。

说起来还有点好笑,当披着一头暗金色卷发的程女士在无人的办公室偷亲我侧脸,对我说你真可爱时,我按着扁平胸膛里躁动的心脏,想的竟然是,我终于有自己的芭比娃娃了。

我以为程女士想我做她的骑士,没想到她只是需要一个排遣寂寞的小情人。我对她的作用无异于她阳台小桌上豆青釉花瓶里摆着的小甘菊,无所谓特定哪一枝,无所谓开得灿烂与否,只需要在程女士清晨阅读时,用花瓣捧出几颗泪珠般的新露,与她惬意生活做个不轻不重的点缀。

我知道的,程女士喜欢的不是我,她喜欢的是和自己的女学生做爱。

年关将近,我此次出来还是借口来买年货,我妈才点了头。

我带着程女士先去商场买了件长款羽绒服。付钱的时候程女士突然说再拿一件大码的。随即付了两件衣服的钱。我忙说不用破费。

程女士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就仿佛看一个答错了常识问题的笨学生。我立马闭上了嘴。

之后我们在一家酒店吃饭,等上菜的时候,我妈打电话过来。她骂我去哪里鬼混了。我不知道对于她一个农村妇女来说,鬼混究竟指什么。如果和老师约会也算的话,那应该就是吧。

我告诉她明天就回去,今晚就住在我的一个老师家里。

我妈立即警铃大作,几乎是尖叫着问我现在和谁在一起。我的手机隔音不好,程女士显然听见了她的话。

程女士让我把手机给她,我照做了。程女士背对我,用她那副拔丝苹果一般的嗓音和我妈说我今晚借住在她家,又说了明天就上门拜访等话。这时候服务员捧来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菜肴,我隔着热雾望着程女士。程女士在这炙热的苍茫里对我笑说,你看,没什么事的。

她这样安慰我。

我和程女士的第一次,也是我的第一次。程女士在床上的话很少,再加上她刚洗完澡,全身泛着带湿气的凉意,她伏在我身上时,我感觉她就是那条用嗓音换来双腿的小‍‌‎美‌‍‎‍‌人‎‍‌‍‎鱼。只不过童话里的‍‌‎美‌‍‎‍‌人‎‍‌‍‎鱼只为了爱一个人而来,她是为了爱很多人。

她用她纤长有力的手指突破阻碍时,我低声痛呼了一句程老师。

程女士立马凑过来吻我。不化妆时她的嘴唇是浅淡的粉白色,像是某种牡丹花的蕊,更像是一道咧开的因缺血而苍白的伤口,这伤口吞吐着温热的气息,似乎在无声尖叫着来自本体的疼痛。

我疼痛之中恍惚觉得,程女士把某种无形的东西交予我了。可我知道,那不是她的爱。

程女士在我嘴角咬出一个细小的伤口,然后又舔干净了渗出的血珠。

她笑着安抚我,你看,没什么事的。

就好像她不过是在给我上法语课,她温柔又耐心地纠正我语法里的错误,在我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再说不出一句话时,她轻声说一句,没什么事的。

上过一次床后,程女士就不让我再叫她老师。哪怕之后的几个月里她仍然担任我大学法语课堂上的老师。她在教室里表现得就如同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有点羞涩的学生一样,毫不避嫌地拉着我的手教我重复一句句简单的没有上下文的问话。

你叫什么?

我叫许锦如,你呢?

我叫程落山。

第二天程女士和我一同坐车,那个晃晃悠悠的大巴把我们俩晃晃悠悠带往一个内陆城市的小村落去。

程女士一路上很兴奋,问我这里晚上会不会有萤火虫。

我告诉她夏天有。

程女士立马表示她夏天要再来一次。

我说好。

程女士的眼睛被车窗外深冬的阳光映得亮晶晶的。我望着她美丽的侧脸,仍然想把她比作芭比娃娃。

我告诉我的芭比娃娃,后天就是除夕,我们可以在一起过年。

这个在中国人眼里,是个全家团圆的日子。

我的芭比娃娃问,和你爸爸妈妈一起吗?

你看,她多可爱,还不知道我没有爸爸的事情。

但我不忍心在她开心的时候纠正她,我只说,是的。

她说好。

我抓着她的手,把那只瘦白的手按在我滚烫的胸膛上。

我的心砰砰乱跳,好像有好多话要说,要和这只手的主人说。

我对自己的心说,你跳吧,跳得再用力一些,大声问程落山,你愿意做许锦如的芭比娃娃吗?

程落山,你愿意做许锦如的芭比娃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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