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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烟灭了。

我闻到了一点浅浅的奇怪味道，那是手臂上散发出来的肉香味。我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有一阵赎罪的快感在胸腔里涌动。

我就是这么低劣，在背地里用自虐的方式来减轻对纪安周的负罪感。我拿开烟头，手臂冒出了血花，皮肤上洇出烫伤的痕迹。

天色越来越暗，雨点像糖粒一般落在顶楼的水泥地板上。

我回到房里。

纪安周还躺在床上，整个人蜷在被子里，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

我没有叫醒他，而是到浴室里用冷水冲刷了手臂。

正值饭口时分，我打算给纪安周做顿饭，然而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只好用仅剩的小米，熬了一锅粥。

我轻手轻脚地进房叫醒了纪安周。

其实他根本就没睡，只是不想面对我，所以在我用手碰了他的肩膀时，他难得表现出抵抗的情绪。

他一把甩开我的手，就好像我是一个肮脏无比的东西一样。

“你别烦我了。”纪安周厌烦地说道。

你别烦我了。

你别烦我了。

这句话对于我来说，比他直接骂我、打我的杀伤力来得更大。

我的情绪又开始变得无常，即便我对纪安周有负罪感，可我并不打算对他低声下气地赔罪道歉。

我还是觉得他想逃跑，他早上是在对我撒谎。

我决定给他一些必要的惩罚。

我抬起腿，跪坐上床，扯过嵌在墙上的铁链想将他双手高高地铨起来。

他抓住我，想把我推开，可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任凭他反抗，用膝盖抵住他的肩膀，一把抓过铁链，干脆地将他乱动的手铨了起来。

我翻过身想把他的双脚也锁起来。

转头的时候，看见他的下巴有些肿青。我错愕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可能是我刚才用膝盖压住他的时候，不小心把他撞伤了。

我忍住询问的冲动，转了身，拉过铁链和他的脚腕。

他忽然在身下不断地扭动，薄薄的身躯好像一下子就充满了力量。

他叫喊着我的乳名。

我充耳不闻，再次用膝盖抵住他的双脚，正打算将铁链子缠绕在脚踝上时，他的右脚突然挣脱了我的钳制，极快极用力地向上一踢。

猝不及防受了沉重的一撞，我的头朝后昂去，疼痛之中，鼻子被震出一股热流。

鼻血来的很急，滴滴答答地向下流个不停，我抬手一抹，满手鲜红血迹。

纪安周大概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脸上浮现出一抹愕然神色，怔了半响，才迟缓地说道：“对不起，我……”

不等他说完，我抓紧机会，三下五除二把他的双脚给铨住了。

他整个人呈“大”字型仰躺在床上。

鼻血还在汩汩不断地流着，血滴落下来，把我胸前的衣领都染红了。

从小到大，我都有一流鼻血就不容易止住的毛病，我坐在床边，面向着纪安周，故意把自己这副“血流成河”的样子展露在他的眼前。

我期盼着他能说些心疼我的话，我对他说：“哥，我流鼻血了。”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很低很低的笑。

我往前趋了一点身体，鼻血从上往下滴落，落到他的白色衬衣上，有点像大雪中盛开的梅花，红艳艳的，像一场大火，晃人眼睛。

我用力地闭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哥，我流鼻血了。”

纪安周把头偏向窗外，不看我。

我不由得提高了点声量：“哥，我流鼻血了。”

他依然不言语。

“我说我流鼻血了。”

我抓住他

纪安周的衬衣，用力地把他提起来，他左肩膀的衬衣撕开了，一大片衣服留在了我手上。

他光着胸膛，露出大片雪白皮肤。

“我说我流鼻血了，你听没听见！你为什么不理我，哥，我流鼻血了！”

铁链撞击在墙壁上发出铃铃的声响，配合着我绝望的咆哮。

我开始拼命地推搡纪安周，企图让他做出一点像以前一样关心我的反应，但他什么也没做。

崩溃之中，我忽然想起了煮好的小米粥。

我扯高衣领揩了把鼻血，端起小米粥，殷勤地送到纪安周面前。

“哥，我煮了粥，你要不要起来吃点？我想做饭的，可是忘记买菜了，明天……不，今晚，等会儿，待会儿我再去买些菜，给你做你爱吃的菜好不好？”

我摸摸纪安周的肋骨：“哥，你太瘦了。”不等他做出反应，马上勺了一口粥递到他的嘴边，“哥，吃点好不好？你最近吃的好少。”

他瞥我一眼，扭过脸：“我不想吃，你拿开。”

我顽固地将汤勺送进纪安周的嘴里，他的嘴紧紧闭着。

“哥，吃点吧，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哥。”

“哥。”

“哥。”

我一面喃喃地叫着，一面用汤勺撬开他的牙齿，将粥送了进去。他咳了几声，粥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我锲而不舍地把粥喂过去，他坚决不吃。

如此反复几次，我终于现出暴怒之色。

纪安周想用绝食的方式警告我，他想死，他在用一种很决绝的方式来反抗我。

我稀里糊涂地想着，仿佛看见了纪安周死在床上的情景。

我慌了神，不管不顾地掐住他的脸颊，捏着他的鼻子，将半碗粥给他全部灌了进去。

灌完之后，我又怕他会再吐出来，于是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纪安周的脸变得紫红，而我的掌心也一片黏湿。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喉咙滚动，把粥咽下去之后，我才松了手。

他急喘了一口气，嘴角流淌着些许粥水，我像妈妈照顾小儿似的，用手背将其揩了开去。

不知过了多久，纪安周沉静着脸色，坦然地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不认识你，我没你这个弟弟。”

我顿了一下，佯装没听清似的干笑了一声，说：“哥，你在说什么呢。”

他紧盯着我，话一句紧似一句：“从此之后我不认识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我再也没有你这个弟弟。”

紧闭着的窗帘忽然亮了一下，雨点毫无节奏地敲打着窗户。

即使是白天，我也受不了他此刻的眼神，我扭过头，强作镇定地说道：“哥，你在胡说什么？”

他叫了我的全名。

我喉咙发硬，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像多前得知纪安周谈恋爱了那样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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