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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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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龙对此没有抗议

-----正文-----

01

我们要做爱了。

我拉着我哥一起下到河里去,走一会儿,爬上那块高高冒出来的石头,天气暖和了以后,石头上多了很多滑滑的青苔,我哥身上也滑滑的,很湿,水珠一晃,一晃,绿得像是要滴下糖汁。

好漂亮哦,我总是在他身上看见那么漂亮的颜色,每次做爱之前要亲他好久,他比糖还要甜,我一丁都舍不得不吃。

我捧着他的脸,他呼出来的气乱乱地往我手上撞,眼睛也湿起来了,他像是太冷或者太舒服,又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我很多次见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我说不上来太多,但是心里闷闷的,被堵住了一样。

好像多了一只小小的鸟,也是小小的小偷,在我和我哥之间搭窝了。我拉着我哥在石头上躺好,衣服脱光,我什么都没有,它就什么也偷不掉我的,可是我哥有吧,有一个装着奇怪东西的口袋,虽然我看不见口袋在哪里,他也不承认,这又只是我的感觉。

如果小鸟能看见,能把那个东西偷走的话,那它就是一只好小鸟了,我会很特别感谢它的。

我说,哥,我们来做爱吧。

水里飘过一丛丛水草,我捞了一根看起来最厉害的,用它绑在我们的两个手腕上,我准备往下面跳了,我哥还没有什么反应。

哥,我们在做爱啊,你为什么还发呆?

我委屈。他怎么又摸青苔。

我哥拉了一下那根水草,它没断,我挑的呢。他说,今天的爱就是它吗?

他好像露出了奇怪的表情,而我眼睛里冒出来的肯定是挑战的兴奋,我说对啊,你看,它没断呢!我们今天肯定能很成功的!

我放开他的手往水里跳,噗通的声音很大,水冲过头顶的声音小一点,而且马上就被另一个噗通的声音压住了,水草没有断!它把我哥一起拉下来了!我猛一蹬腿游过去,他还没睁开眼就被我抱好了,抱得比在石头上握他的手还要紧,只有在水里我才能这么用力吧,因为我用的力气可能加起来有八万斤了,地和石头都受不了的。

我们抱了好久,抱到嘴巴里都挤不出泡泡了才浮出水面,水草还绑着我们的手,我说哥,你看,我们又做爱了一回。

我捧着水草跟他邀功,他低头看我们的手,那样子是要马上把水草吃掉一样,他说,明天还要再来一回吗?

我说你想来的话今天就可以啊,几回都可以,不来河里也可以。

他这时候才笑了一笑,说他以为我只是喜欢玩水草而已。

才不是,小看我嘛。我又不是只认识水草,水草是河的秘密,世界上还有好多好多的秘密,当然啦,也还有好多好多的爱呢。

都一样的,什么不是爱啊,什么都是,哥,我爱你,爱你,爱你。

我说我爱他,看到他红起来的脸,他脸上离不开我的表情,好像很想哭又很幸福。

不是每一次,我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都要先难过一会儿,除非他又偷偷做噩梦了不告诉我。我那么聪明,我又自己看出来了。

我们现在住的家已经离原来的家很远了,他还是容易做噩梦,我最近看了新的故事,上面正好有一种说法,我觉得可能是准的,故事里说一个人会做噩梦是因为没有妈妈,那我觉得我可以给他画一个。

我想画妈妈的时候第一个想画的就是这条河,河水是妈妈的肚子,我们在妈妈的肚子里会很安全。我还觉得,我哥难过了,这都是我的错,谁叫我没有那么大的肚子呢。

我安慰他说,如果我的肚子再大一点就好了,你可以整个人都睡上来,我拿手捂着你啊,我想了一下又说,这样,你如果再做噩梦了,我也和你在同一个噩梦里。

他说,那噩梦里你也爱我吗。

我说当然啊。

他说,如果我做的是恐龙要吃人的噩梦呢?

我爱你。让恐龙饿死好了。

恐龙对此没有抗议。

这次是他主动抱紧我,过了好久才说他其实没太相信我,他嫌我吹牛,气得我又咬了他一口。

是又一口,他胸口还有一个印子,我也记得那是我咬的,这个旧印子白白的,皱皱的,我老怀疑它是不是变成了另一张嘴唇,把我哥早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去了,才害我哥变得很饿,饿得受不了,比恐龙还不开心。

我好心疼啊,我又舍不得咬他了,还是给他舔舔吧,舔舔能好得快一些。

他就算饿了,舔起来也是很甜的。

其实我总觉得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一直跟我哥在一起,我从没离开过他的身体,而他也一样。可能我们在我妈肚子里就做爱了吧,所以一团血再怎么也不会分成两个人。

等等,我好像记错了,我和我哥不是一起从肚子里出来的。

不过对我来说,是不是都无所谓,反正我爱他,他骗我的时候我爱他,他害怕的时候我爱他,他想掐死我的时候我更爱他。

我就是爱他。

哥,我好喜欢爱你。

02

我想我大概是听错了,又或许是我的梦摸了我的脸。

所以我连警告他的样子都像是在说梦话:“你懂什么?不许乱说话。你懂什么是嫁和娶吗?我只是随便说着逗你的玩,那个应该叫结婚,你懂什么叫结婚吗?你懂结婚的两个人过的日子有多苦吗?谁要跟你结婚?”

我和他结婚?变成像我妈和她老公那样的两个人?我想死。但是假如,我只是说假如……假如阿烁的意思是,就算变成那副样子也要跟我一直在一起的话……他有可能是这个意思吗?

“结婚的话,两个人还要做爱哦,”我恶毒地向他掀开一张丑陋的帘子,又想起了我妈叫我去看她和她老公滚在床上的两条身体,阿烁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他根本就什么都不懂,“你会吗?你做得出来吗?”

你总是那么喜欢漂亮,你怎么可能做得出那么脏的事情。

果然,他问我:“做爱是什么?”

“你先试试这样,跟我……”我抓着他的头发亲上去,不是那种可以拿玩笑来遮掩的表面接触,是深深的接吻,连舌头都伸进了他的嘴里。他先是收着嘴唇含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学起我来,而我分明先一步凑上去了,却又速度更快地把自己抽回来,眼睛烫得都不敢碰上他的脸。

他双手扒着我的脸颊不放,手指在我嘴唇上摸来摸去的,他说:“哥,你怎么不早点教我啊,这个很舒服,我喜欢做爱。”

“这不是做爱,”我说,“这不是,我教错了,你忘记这个东西吧。”

他执着地追问我:“那什么才是?”

“我哪知道啊。”

“你也不会吗?”他露出在想什么的样子,我坚持地点头,他又说,“好吧,那我去学,等我学会了再来教你。”

怎么能把吹牛的话说得那么自信呢,我的宝宝,你天天在家里,看到的除了墙壁还是墙壁,你去哪里学,你跟谁学啊。

可我又下意识觉得,他想学就肯定是能学会的。

谁让他天生有那么多的爱呢,要怎么去说爱,做爱,他天生就太懂了。

他天生就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两样人。

这么一想我就焦躁得要命,他总是在他丰饶的宝藏里跟我捉迷藏,仿佛以为我也和他一样习惯了珍宝环绕,能在无数条路径中轻易找到他,轻易用那么那么多的爱吸引他,让他主动地留下不舍得离开。

可我真的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我还真是可怜啊,那么他会为了可怜这样的我而牺牲吗,牺牲掉他本可以拥有的所有的一切,浑浑噩噩地生在这里死在这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牺牲。而我,也因为他的牺牲而一起牺牲了,再也不离开这个家,不离开头顶上那位一直在流血的母亲。

妈妈,在那件事情过去的许多年后你还一直把阿烁留在这里,是因为你早就有这样的打算了吗?我控制不住地这样去想,好像看见郁颂棠就站在我面前,那双被我继承了的眼睛里忽明忽暗,那是冰冷的,陷阱上的闪光。

可我又悲哀的知道,要不是郁颂棠做错了事,我会连爱他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我和阿烁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想我和他的交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一辈子都遇不到,要么刚遇到就对他一见钟情。

如果只是一见钟情也不错,那样我对他的要求会降到很低很低,可能我会花很多时间去慢慢想他喜欢什么,去过哪里,有什么朋友,见过什么花,记得什么,忘了什么,他和他的年纪一样喜欢松快的午后吗,他或许最不擅长什么……翻看他的生活记录,和他认识的人不经意地聊起他,发现一些关于他的似是而非都会高兴很久。或许我的猜想和真正的他相去甚远:这无所谓,他压根儿不看我也无所谓。

但现在不可以,我不可能做到那样了,他想着什么眼睛里会翻出什么我不用摸都知道,他一整个人都敞开了装着我,我没法允许他不看我了。

所以,我的要求当然就变得很高很高了,比起结婚,我更想知道的答案是,你会一直爱我吗?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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