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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见我不说话，叹口气说拒绝也没什么关系，本来恋爱就容易一头热。他说的时候，眼角含着闪闪发光的眼泪。

“你会讨厌呆在喜欢你的人身边吗？”他问。“你是说你吗？”呆了三年又呆了四年，我并没有觉得他令人讨厌，固然陆也有一些缺点，但那些缺点在不知不觉间也习惯了。这算是喜欢吗？我不知道。陆点点头说当然是自己，他笑起来很神气，连睫毛都闪着光。

我和陆，是我还没明白的关系，我说请给我点时间吧。

中间的过程不值一提，无非是些拉扯的戏码，最终我成为了一个靠着写作生活的作家，和陆在一起生活。我告诉我妈，我和陆在国外租了一间房子，对半分，房租便宜。我妈说我和陆真是有缘分，高中在一起，大学在一起，出了国又在一起，估计上辈子是亲兄弟，这辈子投错了肚皮，投去这家一个，那家一个。陆在旁边小声说是情侣，不是兄弟。

我问我爸，家里的桂花树开花了吗。我爸说没开，已经许多年都没有开花了，仿佛高三那年彻底燃烧殆尽。我说，或许桂花树已经死了。不会开花的树，不就和死了没有两样吗？我爸骂我乱讲话，它只是不开花，又不是做错了什么。我说，那等它开花吧，开花的时候我有事情要讲。

桂花树一直没有开花，我爸死掉的时候一直惦记着他的桂花树，在医院里叹着气说现在家里只剩我妈，看来那棵树是要死掉了。我妈流着泪说绝不会让桂花树死掉的，我爸尽管放心，她会天天按时浇水，按时施肥，就算她死掉了，桂花树也会活得好好的。我爸虚弱的对我妈讲：“我就怕你这一点，花啊，不能天天浇水，也不能天天施肥，花要一周一浇水，记好了，是一周一次，肥也……”他没说完，心跳变成了一条直线。

尽管我早知道我爸会死，看到他死掉了，仍然觉得伤心。陆陪在我身边，说没事的。我爸下葬的时候，他扶着棺材轻轻喊了一声爸。

说来也奇怪，我爸死了，但桂花还旺盛的活着，并没有开花的意思。我妈去贴吧里问人家怎么浇水，怎么施肥，写在笔记本上，定好闹钟，她说我爸临了临了，给她找了个大闺女伺候。

陆偶尔抱怨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转正，撒着娇，希望桂花快点开。不过就像是我高中诅咒他骨折一样，我妈也死了，桂花还是没开。他和我穿着黑色的丧服在一个阴雨天给我妈下葬，墓碑白森森的印着我爸妈的彩相，我妈死的时候对我说，桂花，还没开，真可惜。陆站在墓碑前对着我爸妈说爸，妈，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桂花想尽办法，周折了好久才送到我们家，我都怀疑它会不会死在半路上，总算配送到家门口，还行，叶片干巴巴地，但好歹是绿色的。栽种桂花那天，隔壁经常帮忙除草的小孩也拿着铲子过来帮忙，她说这是棵可怜的小植物。

第二年我俩坐在桂花丛喝茶的时候，忽然闻到了桂花香。陆用手扒开叶子，发现桂花已经结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花串。我忽然有些遗憾，如果我妈活着能看到它开花就好了。陆握着我的手说：“别难过，它之前只是沉默。”

隔壁家的小孩知道桂花开了，请求在我家草地上开生日会，我说好啊，开吧。我和陆望着窗外空荡荡的草坪，明天或者后天，这里就会堆满气球，条幅，桌椅板凳，嬉嬉笑笑的小孩子和请来表演的魔术师，到处喷满五颜六色的彩带和亮粉。陆翻找着家里的充气游泳池，我将车库里婚礼那时候用的桌子扛出来。

迟开的桂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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