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那漫长又没有尽头的等待里，卓翼宸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观察那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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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赵远舟堪堪抬起头，漏出一个破败不堪的微笑，“小卓老师，你体测成绩怎么样？”

“啊？”卓翼宸搞不懂这个时候，赵远舟怎么还有闲心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我现在神力损耗严重，即便拿出全部内力进行抵挡，恐怕也撑不了多长时间。”赵远舟说着，鲜红的血液也一并从嘴角涌出。

其实并非全然神力受损，剧烈且频繁的痛感让他知道，是卓翼宸的身体快要油尽灯枯了，如果再不趁眼下做个了断，恐怕也就再没有合适的机会和卓翼宸解释这一切了。

解释的太明白，他便更不会狠下心的。

卓翼宸想到了再往上一层便是天台花园，结界埋下的瞬间，他立刻托起疲惫不堪的赵远舟冲向楼顶。

阴云密布，阴郁而低沉。赵远舟念起一字诀，手中的云光剑的轮廓渐渐显示出来，他伸出两指，轻点自己眉心，眉心拉出红色的光芒，注入剑内，一抹红光亮起，云光剑发出光芒。

卓翼宸看着对面，赵远舟目光决绝，面带微笑，顿时心中一沉，这意味太过明显，他疯狂摇头，完全不给赵远舟解释的机会，“不可以！赵远舟，你那天不是还问我第三个愿望是什么吗？”

“那就是，我不需要你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我生命的延续。赵远舟，你不是答应要给我实现三个愿望吗？”

卓翼宸话还未说完便染上了哭腔，“怎么，连神说话也会不算数吗？”

赵远舟抬手抹去卓翼宸眼角的泪，这样的动作不知道在他们两个之间已经重复过几百次，可这一次，他知道，或许真的再没什么以后了。

卓翼宸，你看，神也并非是无所不能的，所以赖在这个位置真没什么意思，这回我可真的准备退休了。要记得想我。

“小卓，人做了错事就要承受惩罚，神也一样，即便不会受到天惩，但受人间香火供奉，承凡人虔诚跪拜，神也难以心安。所以，这都是我欠你的，我也应该做些什么来偿还。”

一命换一命的偿还，这代价太大，卓翼宸觉得自己根本承受不起。

他擦干泪水，盯着赵远舟的眸子，认真地说：“或许你真的欠我点什么。

赵远舟：“或许？”

“或许你欠我的不是现在，是以后，如果你真的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以后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你总说我应该恨你，是，我承认我很想恨你，即便知道你害死我哥是无心之举，即便知道你陪在我身边不过是一场人间游戏。可，你又有什么错呢，你不过是想成为你自己，想成为一个有七情六欲，会生老病死的人。这不是你的错，错就错在它。”

卓翼宸呼吸颤抖，痛苦的指向天空的方向。

离仑追赶上来，面对两人，凌空悬浮，压迫的力量几乎要将卓翼宸撕碎，“赵远舟，你曾说以我的能力，绝不应该甘愿位于你之下，可我依旧选择，我以为你会懂我……”

“离仑，或许曾经的我会和你做出同样的选择，可是游戏人间这一遭，我真的感受到了胸膛里的跳动，真的感受了人类的情感，原来死亡……也不都是令人恐惧的……你我终是要形同陌路了。”

“可即便你我重要形同陌路，作为你的朋友，我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说着云光剑开始不受控制，离仑将全部神力倾注，剑柄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痕。

没有时间了，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力量抵挡着一切，他唯一还能控制的，就只有那个渺小的人类——卓翼宸。

赵远舟将卓翼宸的手覆在剑柄上，自己的一双手又紧紧包裹住卓翼宸的双手，朝着自己胸口刺去。当剑尖即将没入赵远舟胸口的时候，剑刃已如碎屑开始消散，发出铮鸣。

“卓翼宸，忘了我。”说着，赵远舟微微一笑，身体一倾，径直让云光剑没入自己的胸膛。

卓翼宸错愕，愣在原地，直到赵远舟的身后散出红色的光晕，围绕二人转动，最后又注入卓翼宸的体内。

结界被打破，如玻璃碎屑一般倾塌。

慢慢，赵远舟的身体开始燃烧，风一吹，很快便像灰烬一样四下散落。

雷声滚滚，大雨滂沱。

失去了支撑的卓翼宸跪坐在地上，却依旧呈现着原先的姿势。

人类卓翼宸，就这样在他虚岁24岁这一年，痛失所爱。

在潮湿闷热的盛夏，以为于不久后就会魂归故里的卓翼宸，爱上了一个神。神以怜悯之心赠与他三个愿望，他们在沉默中嘶吼、在爱恨中纠缠、最后化作人间的一场雨水，荡然无存。

很快，雨水会冲刷掉所有，人间轮回，如不尽涛涛江水，奔涌不息，又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

除了卓翼宸。

“中央气象台播报，近来天都多地遭遇持续性强降雨，雨量超历史极值……”

卓翼宸瘫坐在地板上，斜靠着沙发，双目无神。

他感受不到疼痛，也流不出一颗眼泪，感官和七情六欲就像是被那场暴雨冲刷殆尽。

电视机里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很快，眼前蒙上一层白光，视线回归清晰时，卓翼宸看到一位神女。

卓翼宸麻木的问她，“赵远舟去了哪里？他真的永远的消失了吗？”

“他既已助你以成神，你便好好接受他留给你的一切好好活着。不生不灭，不痛不悲。”

卓翼宸冷笑道，“这究竟是奖励，还是惩罚？”

“天机不可泄露。”神女淡然一笑，将一盆含苞待放的花朵置于他面前，“悉心养育，待开花那一天，一切答案便会显现，它会指引你找到你想见的人。”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赵远舟哄骗他的那一家花店变成了一家酒馆，两人一起携手走过的街道变成了商圈，卓翼宸却还守在那一方小小的公寓里。他很担心赵远舟会找不到家。

在这那漫长又没有尽头的等待里，卓翼宸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观察那盆花。

神女的花，让他暂且能从遥遥无期的痛苦之中解脱出来，直到花开的那一天到来。

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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