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脑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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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与谢贞相识于书院，彼时，我尚不知他男儿身。

第一次见面，我心想，这是个意外很漂亮的女子。虽然书院内大多是不那么粗犷的书生，但像这样雅致纤巧的，尚是我第一次见。

他不会洗衣，只会把衣服浸在水里，不得章法地揉作一团。

我见他实在为难，提出帮他洗，让他在一旁看着学一学。

他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事后还赠了我一包点心。

那包点心味道很细腻，比我从前吃的都要香甜，我问他自哪里买来，他说他也不知道。

他大抵来自富贵人家，常用的物品都不似凡品，细皮嫩肉的，还有些不谙世事的稚拙。

02.

天气炎热起来，他晚上却要在里衣外再套一层，再裹上被子，看得我连连皱眉。

“这样不热吗？”

他伸出手掖掖被角，背过身闷闷地答不热，只露出一截细白的颈。

看来是有些体虚，以是我常常想把补身体的食物让给他，可他连连推拒，也根本吃不下多少。

谢贞擅长作诗，心思细腻，才华常得夫子赏识。

有些出身高门的子弟常常对我出言贬低，但我不太在意，从小到大，这样的话我不知道听了多少。

谢贞不愿听我被这样贬低，总会出言维护，对面的纨绔被气得面红耳赤，却又说不过，只能哼一声走开。

我笑弯了眼睛，手肘撑在洗得发白的袖口上看他舌战群儒。

他突然转过脸来，那样清澈好看的眼睛看着我。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微风中把粘在他身上的柳絮拂掉了。

我也不用说什么，因为我想说的，他想说的，我们彼此都清楚明白。

03.

春光正好的日子，一日休沐，我邀谢贞去踏青。

他犹豫一番，还是同意了，往常这个时候，他是要回家的。

微风习习，我拎着自己用纸糊的风筝，背着准备好的干粮和水，去往溪边。

放了会儿风筝，我见那溪水清澈，有鱼儿游来游去，忽然生了野趣，想要捉鱼玩儿。

我唤谢贞下来，他却怎么说也不愿意脱鞋，我哈哈大笑。

这溪水微凉，他身体不好，我也没坚持，捉住几条小鱼，捧在手心给他看。

最后还是全放了，毕竟这鱼也不能吃，也没地方养。

谢贞坐在铺好的垫子上，用身旁的草茎编起了手环，还镶了几朵鲜花。

这手可比我巧多了，我坐在他旁边，啧啧称奇。

忽然，一只鸟儿从高处的树枝上斜斜落下来，扑通一声沉进水里。

之前不肯脱鞋的谢贞突然就踩进水里，把那只鸟抢了出来。

原来是有人用弹弓打鸟，我瞧见远处有群人围着中间穿着华丽衣衫的女子，正说笑着什么。

“是高钰。”我想起来她的身份，随口一提。

谢贞忽然就僵住了，他的手有些抖，我以为他是冷的，自然地想握一握他手上的温度，他猛地躲开了，面上似乎有些羞赧。

差点忘了，他不太习惯旁人触碰。

我看着他垂下的长睫、纤细的腰身和雪白纤细的脖颈，电光火石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谢贞看着我惊疑的眼神，却很镇定，抿一抿唇：“你知道了。”

我没有多问，只是让他拧干衣摆上的水。

那只鸟站在石头上，等待翅膀变干燥，谢贞捏着浸湿的衣角，抬头望着开阔又湛蓝的天。

04.

很奇怪的，他比我还要镇定些，似乎是因为我在他心中还算可信。

我也知道了他为什么每月总有些萎靡不振的日子，原来是月信。

他沐浴过，穿好了衣服，侧躺在床上，额上全是冷汗。

我默默给他灌了个汤婆子，塞进他怀里，不再多做打扰。

他却拽住我的袖子，问我能不能在旁边陪他说说话。

“姜梨，我是不是离经叛道、不守男德？”

“你很有才华，强过很多人。”

谢贞笑了，我从没见他笑得这样开怀。

‌‍男‌‎‍‎女‍‍‌有别，我后来还是在两人的床中间隔了道帘子。

但这并没有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还是照常和他谈天说地。

直到近年尾。

05.

谢贞整天神思不属，夜晚翻来覆去。

我隔着帘子问他：“可是不舒服？”

那边默了默。

谢贞忽然掀开帘子，挪到我旁边。

他杏仁一样的眼睛就这么望着我：“姜梨，我想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我握住他的手。

他忽然就流下泪来，我与他额头相抵，呼吸纠缠。

那晚我们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抱着他，仿佛我们生来就无法分开。

06.

“我们私奔吧，”谢贞流着泪看着我，“我们离开这里。”

“冷静一点，谢贞，等我去找你提亲，好吗？”我温柔地抹掉他的泪水。

天很冷，但我的心更冷，我们似乎都清楚结局，言语上却还要做些挣扎。

那天雨下得很大，仿佛要遮盖所有见不得光的爱语。

谢贞和高钰定亲了。

我没有落榜，只是名次靠后。

那天我似乎毫不意外，听着夫子扼腕叹息，说以我的才华，根本不可能只是这样。

“他们不允许你这样的人压过他们。”夫子低声说。

我只是默默收拾箱笼，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去了谢家，果不其然，谢母和谢父痛斥了我的不自量力。

“芝麻大的小官，怎配得上谢家。”

……

几番纠缠，我抹了抹嘴角的血，托小厮帮我传了封信给谢贞。

好好活着。

07.

我再见他时，是在高家的宴会上，我往常从不参加这样的场合。

或许只是想看一看他，最后一眼，我就永远离开这里。

有些东西，或许要比不能当饭吃的爱意更重要。

他活得好，便好了。

我终于看见了他，他脸上似乎抹了些脂粉，但我能看见那底下的憔悴。

他的小腹微微隆起，视线触及我，他捏了捏衣角，露出一个笑来。

他今天很漂亮，应当是特意打扮过，我在他簪了金、玉的发髻上瞧见一支朴素无华的木簪子。

他摸一摸那簪子，又笑一笑。

我的心脏太痛，不敢再看。

08.

我收拾行李，打算就这么离开这座城。

两日后，京中传遍一则死讯，高家的夫郎自缢了，一尸两命。

那个春日阳光灿烂，微风习习，正如我们一起踏青之日。

高谢两家视谢贞为耻辱，只将他草草葬在荒郊。

我看着他的墓碑，心里问自己，后悔吗。

我不知道答案。

“谢贞，希望你来生能得到自由，得到施展才华的机会，如果这些都得到了的话，希望我们能再次相遇。”

我靠在他的坟前，感觉身体越来越轻。

他向我伸出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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