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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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氏即使受到重创资产严重缩水,也靠着顾琛的名头好歹撑了下来,不至于变成一个空壳。
顾琛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理过去的一切。
他见到了陆契。
陆契被他顾琛灌醉后送上了手术台,醒来后再也没了生育能力,他整个人都像矮了一截,看着顾琛的目光满带怨恨和仇视,但在看到顾琛左腿那条假肢和转动不太自然的眼睛时,他报复性地笑出来。
“他怎么没把你变得和我一样?顾琛,为了他伤害你的合作伙伴,结果把自己搞成个半残废,你后不后悔啊?”
顾琛的脸上缝了很多针才恢复得和原来差不多,他的眼睛仍在复明初期,看得还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人体轮廓。
“反正你弟死了之后你那东西也没用了,我帮你切掉一个累赘不可以吗?”
“顾琛,你最好被他搞死的时候嘴还能这么硬,”陆契神情萎靡,自从王之鹤死了之后他一直都是这幅样子。
“当年顾沉清高,不仅不和我家合作,还要和政府合作让我们倒台,要是他识时务一点我也不至于接受你这个私生子,早知道就该看着你爸把你和你妈烧死!你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我陆契哪儿来的你?一块地,一个男人,就让你鬼迷心窍了来害我!你有今天都是报应!”
顾琛捕捉了一个信息。
“我爸?你当年不是告诉我是顾沉派人放火的吗?”
一腔怒火没处发的陆契语塞。
“我…你…你本来就是要夺家产的人,我就算告诉你你也不会变,我干嘛要告诉你?”
如果在以前,顾琛的确不会有任何触动,他依旧讨厌顾沉,这个拥有了他没有打东西的幸运儿,但他想起了陈道情的样子,以及顾沉会搭乘那趟失事航班的原因。
那场大火差点把他和他母亲烧死,他的母亲因此变得更加笃信所谓“师父”,认为是自己罪孽太多需要更虔诚地忏悔,而顾琛则被迫东躲西藏,从香江到东南亚,再到新加坡,一路狼狈而逃,直到澳洲,对他的围捕突然停止,他安全了。
他一直认为顾沉的意外死亡是天意,或许他母亲的祈祷真的有用,那个“师父”真的为他扫除了最大的障碍,此后他的父亲突发病症,陆家脏了手,帮他解决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叔父,一切顺风顺水。
“……你不就是怕顾沉继承顾家后会和你彻底撕破脸,而我最无权无势,好被你掌控才会帮我?说得那么好听有什么用,本来我们的盟友关系在我继承顾家那天就破碎了,你装什么好人?”
陆契将脸深深埋进手里。
“但顾琛,我真的累了,实话告诉你,我答应唐念卿救陈道情出去,条件是陈道情会告诉我王之鹤埋在哪儿,可你知道那个狐狸说什么吗?”
“他说是唐念卿答应的我,不是他自己,我这辈子都别想知道我弟在哪儿。”
陆契抬眼看向顾琛。
“我不怪他不守信用,归根结底你才是源头,顾琛,准备把你得到的一切都吐出来吧。”
他丢下一叠文件,一眼看去尽是对顾琛的公司及其本人的指控,包括垄断市场,恶意竞争,参与从事违法活动……
对此,顾琛只是瞥了一眼,淡淡回应:
“你我都是孤家寡人了,谁怕谁?”
繁华落幕,陆契践行了他说出的话,倾尽最后一点力量对顾琛火上浇油,在顾琛过得水深火热的同时,陈道情和兰瑟的绯闻愈演愈烈,其所在经纪公司却没有一点辟谣痕迹,直到又一年金柏奖。
陈道情和兰瑟两人一起亮相金柏奖红毯,陈道情主演的《逐风》先前就已经横扫各大奖项,最佳男主、导演和影片拿到手软,甚至在国外的几个A类大奖上还拿下了华人男演员首金,一时风光无限,基本所有人都默认他会拿下又一座金柏。
陈道情毫无悬念地拿下了最佳男主,台下或资历深厚,或初出茅庐的演员都注视着这个聚光灯下熠熠发光的,前途无量的演员,羡慕着他身上发出的每一丝光芒。
像常规一样感谢过所有人后,陈道情停下来,默然一会儿才继续说:
“……我想感谢一个人,阿沉,他写出了《绿叶》《荒芜之地》还有《逐风》,他很高,喜欢电影和创作,我近视的时候他带着我去配了第一副眼镜,但后来我做了手术,看得清一切,但再也看不见他了,我会一直记得他,也希望喜欢这些电影的影迷能记得,是他创作了这一切,创作了我。”
“以及,不要对你留恋的人和事说再见,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去很多,很多年之后想起来,会发现很多记忆都模糊了,只有遇见和说再见的那天是最清晰的。”
台下和直播平台上有很多人听着,其中也包括消失半年后初次出席公共活动的顾琛。
顾琛的身影陷在黑暗里,和会场里的人融在一起,没有区别,他又来颁发了最佳影片的奖项,只是这次许多人都看出来他只是在硬撑着罢了。
姚长孝波澜不惊,并没觉得从这个闹得并不好看的前东家手里接过奖项有多难堪。
一成不变的话术,主持人万年不变的笑容,台下适时响起的掌声,顾琛同样扯出公式化的笑,只是再不复以往的意气风发之势。
颁奖礼结束,陈道情和兰瑟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场了,顾琛走在后台,他全场都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和陈道情对视,他的确做到了,但越是不看,越是能清晰地想起那天陈道情将他推下高楼时的样子——
冷漠,癫狂,以一种绝妙而怪异的和谐存在在同一个人身上,让他在失明的那段日子里无数次想起。
他麻木的躯体如同干尸,狼狈地活在世上。
他的脚步比他的理性先一步为一个声音停了下来。
是这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其中一间化妆室传来的声音。
压抑,带着倦怠的细语呢喃。
那明明就是陈道情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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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