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30日
创建时间:2023/1/30 13:11
标签:归来
我从精神病医院的封闭病房回家了。出病房的时候,税先生朝我招手:“再见了,kevin。”我笑着和他挥手道别。刘女士已经在病区外等候多时,接到我时,她摸摸我的头:“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我是从12号的晚上“发病”的。刘女士和我连夜到医院急诊,第二天转入了精神病隔离病房,一住就是17天,春节也在医院过的。住院的时候,我老想有没有一天晚上,突然来一队兵,领头的是我一个老同学。我看见他的时候,一阵慌乱,但我还是叫出他的名字。他看见我,眼中有询问和火焰。他招呼他的兵带我离开,留下他来和精神病医生“理论”。有什么可理论的呢?是我自己要求住院的。我头痛,几乎每天头痛。我知道我并不是得了精神病,我只是头痛,但我还是选择去精神病医院。好像一个“结”,已经打了一半,没理由不把另一半打上,约定总要兑现的。到庙里许愿,总要去还愿吧?不然,下一次没有佛祖再为你祈福,没有神再听你的唠叨,你到底会成为孤家寡人。
我是在封闭病房的过道上认识税先生的,他一个人在长长的走道上来来回回的踱步。我问他,我能和你一起吗?他说可以,于是我们两个一起在病房外那唯一一条长过道上消耗能量。税先生说他有幻听,做过很多次电疗。我说我也做过电疗。于是,我和税先生成了朋友。
税先生是加籍华人,长居成都,是个老病号。上午,税先生去做电疗,我就在病房里等他回来。他回来的时候,人还是晕乎乎的。我朝他眨眨眼睛,安慰他:“没关系的,你很快会清醒过来。”中午,我和税先生一起吃饭。税先生吃饭只吃很少一点米饭,我笑税先生碳水化合物摄入不足,税先生说你不也不吃肉吗?我无语。只有继续在肉块中挑蔬菜来下饭。税先生有美国工作经历,拿美国的医疗保险。这笔钱足够他在成都生活。我问他,你不想要个小孩吗,哪怕领养一个?税先生说养小孩太麻烦,他老了,没有精力。再说,能够领养的小孩大都都是带残疾的。残疾小孩?难道不能在亲戚那里过继一个吗?这样,终于老有所依,人生有了盼头和人气。再没有孤单的一个人在街头徘徊,带着个小孩子,到哪里都是欢歌笑语。
我的病房的隔壁就是约束房。凡是有攻击行为的,行为语言混乱的病人一律用约束带约束在这间房的病床上。他们会穿上成人纸尿布,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下不了地。“表现”好的,1天2天就可以出来。继续“捣乱”的,又捆进去。最长的,在里面一个多星期出不了房门。约束间的大门是一道铁门,“咣”一声关门,好像隔离出两个世界。天气好的时候,护工会把花园的门打开,让我们可以在花园里晒晒太阳,活络活络筋骨。约束房则始终是一个见不到阳光的世界,只有一盏日光灯,明晃晃的把里面每个人的面孔照亮。到了晚上,约束房里的病人就开始“唱歌”。骂娘骂医生,叫天叫地,使劲用手敲击床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有的时候,整晚他们都在嘶吼。哪怕铁门关得严严实实,他们的叫声还是断断续续的传来。外面的人就在整晚凄厉的叫声中,惊恐的度过一个漫长的夜。
为什么会有这么凄厉的夜,为什么要有这么多悲号鸣叫?
到早上6点钟左右,约束房才安静下来,经过大半夜的“集体合唱”,里面的病人都已经精疲力竭的昏昏睡去。而约束房外的一天才刚刚开始,洗漱的,打水的,相互招呼的,用勺敲击着饭盘等待早饭的,这精神病院的进行曲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中缓缓奏响。吃过早饭,医生开始查房,一个教授带着一群实习医生挨个询问病人的情况。流程是这样:住院医生讲这个病人的情况和昨天的表现,教授下医嘱,加减药物,该做电疗的做电疗,该进约束房的进约束房,该做心理评估的做评估。旁边的实习医生时不时的插话,补充一下医疗上的术语。教授不置可否,实习医生汗颜自悟,不再说话。
精神病院里,最开心的事大概就是吃零食。家里人会给自己住院的亲人,带来水果和吃食。病人们相互馈赠食物,分享甜蜜。零食少的病人这个时候最可怜,不仅要忍受肚饿,还没有可以相互交换的物资,只有一个人默默躲开。还有一个乐趣是可以打乒乓球,虽然仅有的两把球拍有一把还是破的。但能打打,人好像也精神很多。我看见过税先生打乒乓球,他会发一种旋转球,把另一个和他一起打球的女士迷得晕晕乎乎:一接球,球就飞走。
大年三十那天,先是领导来慰问职工,送来礼物。于是,每个病人分到两只面包和几块青枣。接着是贴窗花,玻璃上到处贴上红红的喜字,像个节日的样子。病人们相互祝贺着,祝贺在医院里度过一个难忘的春节。晚上,春晚开始前,我把我的两袋碧根果分给每个病人。碧根果又叫美国核桃,特别香甜。我希望每个在医院过年的病友都沉醉在甜甜的年味中,忘掉忧愁和苦闷,忘掉这人间的三千烦恼,无边迷津,回到那个充满鲜花和阳光的世界。晚上8点,春晚准时开始。医院只有大厅里有一台电视,并且只能收一个频道——cctv3,好在这个频道也要转播春晚。春晚在任鲁豫嘹亮的嗓音中,拉开序幕。我全神贯注的看着一群憨态可掬的小朋友穿上唐装,在荧屏那头和我寒暄问候,我回以一个甜蜜的笑。眼眶蓄泪,我想什么时候我才能重获自由,才能再听到人间的世声,再畅快的大口呼吸。
人生就像一条蜿蜒流淌的河,总要翻越沟沟坎坎,总得连绵不断的源远流长。前面是个坑,巨大的坑馅。我不怕,我跳进去,里面柔软的泥土和厚道的青草会接住我。我跳进去,别人看见了,再掉进来的可能性会减少。然后我再攀援住一根绿油油的树枝,一手一脚的爬出来。爬出来,拍拍灰尘,没事!天一样碧蓝碧蓝,太阳一样明亮的照着,星星在夜晚也会发光,雨水甜,清露凉,好一派人间风光。该远行的,还得远行。长路迢迢,我的目的地总在前方。永远要相信有韦陀菩萨就有弥勒佛,人间阴阳相互转化,相互对照。笑的后面是哭,哭反过来还是笑。你又叹什么欢喜短,好事终。想想我们还活着,已属幸运。
税先生的爱人每隔几天会来探望他,给他带来一些零食。税先生会大方的分给我一些,也会分给其他病友。税先生和爱人一定很恩爱,很幸福。我希望他们能得到神的祝福。既然约定于傍晚的第一盏路灯下见面,就算披着星斗,戴着月亮也要来的。税先生和爱人一起漫步在灯火阑珊的城市街头,那时春光正好。既然银河中有他们的鹊桥,那就再为他们唱一首《爱江山更爱美人》。
我从精神病院回来了,你呢?于城市的哪个区域,哪个位置,唱着什么歌,听着什么音乐。爱人同志,我一切平安,你可知道?接我走吧,明天就出发。我想着你,在每一个寂寥的孤单的下午和晚上。
2023年1月31日
创建时间:2023/1/31 5:35
标签:妹妹
我和妹妹用麻将扮家家。我们把一张张麻将牌码放在桌子上,布置成一个华丽的宫殿。两张竖着的牌上面再横一张牌就是一个电冰箱,几张麻将组合成一张沙发,还有电视柜,电视,床,茶几和大门。一副麻将牌根本不够用,往往刚布置好客厅,卧室就没有材料了。这个时候我就会去悄悄拿妹妹的那一半麻将,而妹妹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我拿。布置好客厅,卧室,添置了小汽车,仆人,王子和公主就登场了。王子会邀请公主到家里来做客,于是公主带着仆人来到王子家。先敲门,再让到客厅里,从冰箱里拿汽水,开电视,聊天。公主走的时候,是坐小汽车走的,前面有一个司机,仆人紧紧跟随着她。王子送她上车,公主一骑绝尘的离去。王子返回家继续捯饬他的宫殿。我和妹妹就这么乐此不疲的沉醉在麻将牌构筑的幻想世界里,几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
有的时候,我会用麻将牌垒出一口井来,一口很高很高的井。然后我和妹妹交替着往上面加牌,看哪个先把井弄倒。或者我会做一个埃及金字塔,里面睡着一个法老。外面用麻将牌团团围住,制造很多防御。妹妹会驾驶着坦克,来攻打。看是我的金字塔坚固还是妹妹的坦克更有威力。最后就是一地鸡毛,金字塔倒塌,法老复活,坦克翻车,满桌的断壁残垣。似这般良辰美景,都付于断壁残垣。奶奶回来了,她会来制止我们玩麻将牌,奶奶认为小孩子玩麻将牌是不好的。于是,我和妹妹赶快把麻将再一张张放回到盒子里码好。有的时候,缺一张牌不知道掉哪里去了,于是满屋的寻找,最后终于在床底下,桌子底下找到。就这样,不知不觉又度过一个童年的下午。
我不太会打扑克。有一次,妹妹教我打七王五二三,在这种打法里,“七”最大。我和妹妹的扑克战争开始,奇怪的是总是我赢,无论打多少番,最后总是我是赢家。我憨憨的开心大笑,妹妹看着我,微微低着头,脸上有淡淡的笑意。妹妹总是让着我,她从不和我争输赢对错。她像一朵棉花糖,甜,软,绵,密。又像一朵天上的白云,飘忽忽的为我挡住日头的炎热。我童年的很多回忆都有妹妹的参与,她成为我童年的一部分。
有一次,妹妹跟我到家附近一个砂石堆玩耍。那里有一排废砖堆出来的矮矮的墙,我和妹妹走上墙头,我走在前面,妹妹走在后面。正当我得意洋洋的走下矮墙,妹妹却摔倒了。她从砖块上滑下来,额头撞上一块火砖。鲜血从她的额头流下来,满脸的血。妹妹放声大哭,我吓得不知所措。天幸有一个熟人正好路过,看见流血的妹妹,赶快把她带回家。妹妹去医院缝针,我悻悻然躺在床上,满心的后悔,后悔不该带她去砂石场。妹妹回来的时候已经停止哭泣,我关切的问她,还疼吗?没什么事吧?妹妹淡淡的微笑着,摇摇头,顾左右而言他。
那个时候,小学生很喜欢看动画片。我和妹妹都很迷电视上每晚6点放的一部叫作《太空堡垒》的动画。外星人绑架一男一女两个飞行员,并且打算研究他们。然而研究来研究去,外星人始终不明白什么叫作人类的“爱”。直到两个飞行员当着众外星生命的面,接吻。他们才知道人类原来是爱的生物。我看了动画片,很高兴。第二天告诉妹妹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一部。妹妹也开心的笑起来,表示同意。她也在追剧,她也喜欢《太空堡垒》。人类难道不就是为爱而存在吗?不然,为什么活,难道为虚名,为黄金白银,为看起来很有派头还是走起路来都带着风?都不对,都不对,我们就是为了爱而活着。为了爱,我们才甘愿忍受着寒冬,顶着烈日,辛苦的工作。没有爱,生命没有意义,活着只不过是受罪。
我上学的小学离家很近。放学的时候,我远远就看见妹妹站在街口,等我放学。我朝她跑过去,向她招手。妹妹的目光由远及近,她等待着我的回家。家里有爸爸妈妈,奶奶,妹妹和许许多多的亲人。他们在盼望着星星和月亮团聚,像每天大海的潮汐,随着浪花的摇摆,思念在他们的心头荡漾。我终是要回家的,那里有我的爱,有我的依恋,有我的归宿。我和妹妹已经有接近20年没有见过面,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和她聊聊三月的细雨,五月的惊雷。她一定有她自己独到的见解,她终归是爱之所凝。
许一个愿,愿天下所有兄妹感情真,情谊重。我于琉璃河畔点一盏莲花灯,莲花灯随水漂流,流到妹妹的身边,为妹妹带去一份祝福。希望你安好,希望你快乐,我于城市的另一边看着你随风起舞。舞蹈蹁跹中,你已远离尘嚣。去追随大海,去找寻光和热,远方向你展开怀抱,你的未来一定精彩。
2023年2月1日
创建时间:2023/2/1 12:51
标签:森林圆舞曲
一只老龟驮着一口金钟,慢慢爬过一棵香樟树的年轮。当钟的时针指向夜里12点,森林将苏醒。老龟没有犹豫,它执着的向前爬行,而时间也一分一秒的悄悄流过。森林里所有的生物都在等待,等待金钟鸣响。夜里12点,冲锋号就会吹响。大象醒来,狼醒来,狮虎醒来,猴子在树梢尖叫,蛇也探出头来张望。森林的历史不会因为黄鹂的歌唱而变得优雅,它始终是带着血带着伤口带着滴滴答答的眼泪一点一点积累的。当你还在为朝阳而赞叹,觅食的食肉动物已经在到处打望猎物。当你还在迷恋傍晚的霞光,夜行动物已经眨巴着眼睛四处搜寻果腹的大餐。森林有它自己的舞曲,时而高扬,时而低落,高高低低,浅吟低唱。不要怪罪血腥,血腥的是红色的嘴,眼睛依然明亮。当月光洒下一片银灰,森林的乐曲将变得华丽。一切的血腥和罪都消弭,都远去,留下众生平安,人月团圆。
三国时代,天下纷争,一时多少豪杰。你方唱罢我登台,出将入相,你来我往。刘备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凭的是一片赤诚。曹操老骥伏枥,壮心不已。孙权火烧赤壁,风头无两,有英雄之名。翻过一本厚重的历史书,神的眼泪滴落在泛黄的书页。火光满天,需要一场大雨;黑云压城,期盼蔚蓝的海岸。无论怎么样的杀伐决断,无论怎么样的勾心斗角,最后由神来裁夺胜负得失,罚恶赏善。我不害怕纷乱,纷乱有纷乱的秩序,纷乱有纷乱的道理,经过历史的淘汰,留下的才是我们真正的选择。你害怕什么?怕血流长河还是正义难伸。让英雄来为我们主持公道,血光中有希望,沉沦里孕育着公理,历史将把英雄送上高高的王座。
历史老人推着一辆婴儿车缓缓走来,车里有一个孩子,他将做为神的使者,为人间带来春风,光线和金黄的五谷。孩子为希望,孩子为未来的光。他凝结了我们的祈盼,他汇集了我们的热爱。我们把全部的爱都奉献于他,我们赋予他人间所有美德。让他来拯救我们,拯救我们脱离苦难,拯救我们远离是是非非,颠颠倒倒。我们送孩子一瓶牛奶,他回报我们的是整个蓝天。蓝天里彩虹微笑,月白风清,人间万家灯火。一杯真正的顶级中国茶,总是要在反反复复的搓,揉,炒,制后才能得到。不要害怕磨砺,磨砺是为了成就大德。不要畏惧苦难,苦难锻炼一个人的性格。经过漫长的等待和考验,汇聚了全部智慧和爱的中国茶将送到您的面前。您赞叹也好,惊讶也罢,茶香将把您围绕。您只需要静静的沉醉在茶香中,品出人生的美,品出生活的妙。全部的全部的语言都是多余,一杯茶解释了所有,他为答案,他为终极的解药。我们紧紧把他拥抱,尊他为王,尊他为神明。人间有爱有光有神,不然,我们活得多么艰难。
老龟驮着金色的钟缓慢的爬行,它将去向哪里?哪里才是它最终的依归。它将走到恒河边,变成一条小船。小船载着来来往往的过客,渡过苦厄。到船腐朽不堪的时候,你们把船当作燃料,投入制作晚餐的炉灶。它将燃尽它最后一丝生命,为你们送来热腾腾的汤和粥。老龟走了,钟摆还在摇动,历史不会停歇,而是加速前进。我们跟随着历史,进入盛世,成为繁华的大唐。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我们感恩神赐予我们老龟,赐予我们光,赐予我们茶,赐予我们生命和热量。我们就这样一代代繁衍生息,连绵不断,子子孙孙,源远流长。
赤名莉香摇摆手臂,嘴角含笑,大叫“完治!”永尾完治转过身来,咧开大嘴,眼睛里充满爱意。一个完美的故事拉开序幕,一段缠绵的情愫缓缓流淌。故事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雨夜的重逢,冬日的送别。我们祝福他们,祝福他们一人一杯茶,一人一杯咖啡。在茶香和咖啡的氤氲热气中,注定了三生三世的情缘。今生报不了的,来生来报。滚滚红尘中,他们的故事口耳相传。愿城市记取他们的笑容,愿你和我都和他们一样幸福。
2023年2月2日
创建时间:2023/2/2 12:16
标签:嘉好
我1993年从我原来读的那家小学转学到成都嘉好实验学校。嘉好为一家私立寄宿制学校,学费不菲,当时有“贵族学校”的称号。我现在还记得莫先生问我愿意不愿意转学,我扭扭捏捏的不回答,最后终于同意。我就在当年的9月转学去新成立的嘉好读小学六年级。
和我同班的有30来名男男女女的小学生,印象比较特别的有一个叫飒的女同学。飒坐在我的前排,有一双细长的弯月眼。看见可笑的事,她会用手捂着嘴格格格的笑。飒很善良,我很快和她成了朋友。另外有一个牙同学,长的壮壮的,很憨厚的一个人。他会远远的看见我,笑开眼叫道:“kevin,牛奶~”。不知道我是牛奶还是我能为牙同学盛一碗牛奶来喝。再有,就有个贵同学。长着一张桃子脸,挺鼻头,星星眼,很好看的一个脸庞。最后有一个尉同学,长着一张长脸,很彪悍的性格,说话做事直来直去。
那个时候,学校刚刚建成,很多地方还没有完工。主路还没有硬化,铺着一地的碳灰。宿舍也还没有建好,我们这些新入学的小学生都住在中学部2楼的教室里。床为通铺,十多张床拼在一起。一个教室要住2,30名学生,条件远没有宣传的那么好。到晚上的时候,由于是郊外,四周都是田地,外面的风会呼呼的刮响。睡在教室里,听一晚上的大风歌。我们早上起来就要跑步做操,然后再回宿舍洗漱,留下值日生做宿舍的清洁,其他同学去食堂吃早饭。吃完早饭到教室上课,上午4节课后,吃午饭,然后午休。接下来下午3节课,自由活动1小时,吃晚饭,看电视1小时,上晚自习,回宿舍就寝。一天就这样安排的紧紧凑凑,一天又一天,周而复始。那时还没有执行双休,星期六下午放学回家,星期天晚上返校。我和同学们天天朝夕相处,比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学校的董事长为一个成都本地商人,高高的,看着很踏实。他的儿子也在小学部读小学,比我们小一个年级,直来直往,不太说话。董事长有一辆加长版的凯迪拉克,放学回家或者是春游的时候,凯迪拉克在校车前面引路,一路浩浩荡荡。学校主任为一个中老年女教师,个子矮矮的,说话爽利。她是北大新闻系毕业的老北大,放学的时候,她老伴会骑一辆自行车来接她回家。主任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表情妩媚,不像在学校那么严肃。
嘉好的食堂有口皆碑。早上有包子,花卷,馒头,粥,鸡蛋,牛奶和喝粥的小菜。食堂制作的一种肉花卷特别受欢迎,刚出锅的肉花卷,宣腾腾,热乎乎的,直冒油。咬一口还有葱花的香气,堪称嘉好食堂的标志性食品。中午两节课后,有食堂自制的点心,蛋糕或者炸馒头沾白糖。下午每个同学能领一个水果,大多数的时候是苹果,也会有梨,桃,西瓜。晚自习后还有一道加餐,食堂自制的点心和牛奶。至于中午和晚上的正餐那就更不用说,肉,蛋,鱼,鸡腿,炒饭,饺子,面条轮番供应。现在回想起来,嘉好的食堂还是让我喜欢。
有一次我和一个同学正在打乒乓球,忽然从围墙的缺口处爬进来一个小孩,看样子和我们一般大。他羞涩的要求加入我们的乒乓球搭子,我们同意。打完乒乓球,我邀请他一起去食堂吃饭,他很犹豫,表情犯难。他不是嘉好的学生,他是附近农民的儿子。我再三邀请他一起去食堂,他还是拒绝了。他或许觉得他和我们为两种人,他有他的世界,闯进富贵人家的子女的生活圈子对他太难。很快他就又从围墙的缺口处爬出去,从此我再没有见过他,但他犯难的表情和扭捏的神态直到现在还让我记忆犹新。还有一次是我上初中的时候,教室里搬柜子,忽然进来一个穿着朴实的小工,看样子比我们大不了什么。学生们都发出惊呼,这么小就做工了!那小孩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羞涩的走出教室。那一刻我知道了什么叫作社会阶层。忝为富贵,其实草莽。
即使是嘉好的学生,也并非每家都有私车的。我家就没有。每次莫先生骑着自行车来接我放学,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别的同学大都是爸爸开着小轿车来接,神气活现的摇下车窗挥手和我道别。而我坐在自行车上,两条腿岔着,像个破落户。后来时间久了,我也就大方起来,管他的,家里没车的也不只我一家。嘉好学生的“标准形象”为:中分头,白毛衣,蓝色牛仔裤,旅游鞋,牛仔裤后兜上别一把小梳子。时不时的把梳子拿出来,对着镜子梳个中分,或者是偏分,嘉好的学生很看重形象。
把孩子送到嘉好读书的家长以做生意的为多,零星有公务员或者是事业单位的,家里经济情况一般比较好。我记得有一个同学曾经和我吹嘘:他舅舅可以随时把他们那里的市长叫来。这个话我无从证实,但他舅舅来接他放学的时候,他确实坐在一辆高级轿车里。并非每个嘉好的学生都喜欢炫耀,也有很低调的。父母看起来就和普通农民没什么区别的,也有。所谓人不可貌相,谁又知道一个农村的大老粗会不会其实是一个大老板呢?嘉好的家长也林林种种。
嘉好的老师大都是其他公立学校挖来的。这些青年教师或者在原来的学校不受重视或者是被排挤,于是转战到私立学校来教书。也有公立学校退休的老教师返聘到嘉好,这些教师大都高职称,不是高级就是特级。嘉好的教师很敬业,我记得我们读小学的时候,从中学部教室我们就寝的地方正好能看见我们班主任的办公室。晚上很晚,班主任的办公室灯光还亮着。毕业的时候,班主任为我们每个同学手写一本毕业纪念册。扉页上用工整的字体为我们每个人写上祝福的话。这本珍贵的纪念册我现在还保存着。
住宿方面还是很方便。学生宿舍修好后,每个寝室住8个同学,木头床,每张床之间有床头柜,床上方还有一个顶柜。寝室里有阳台,阳台正面有水龙头是洗漱的地方。阳台左边为沐浴喷头,晚上有热水。右边为厕所,有两个蹲位。住在宿舍里,冬天有暖气,夏天就只能扇风扇。夏天最热的时候,寝室里的风扇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像蒸笼一样,闷在里面发慌。只有自己安慰自己:心静自然凉。
学校有一个足球场,这在当时的成都中小学里面算是很“港”的。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能够去足球场踢足球,也可以打篮球,乒乓球,羽毛球。学校有图书馆,凭借书证可以借书出来阅读。我记得我在嘉好的图书馆看过三毛的散文,莫泊桑的短篇小说集,余秋雨的《文化苦旅》。有一次我去借《红楼梦》来看,图书馆的老师不借给我,她说小孩子不能看《红楼梦》。我可以告诉她我其实早就看过了吗?我没有告诉她,我只是默默的离去。那个时候,图书馆竟然还有日本漫画,我发现这个秘密后激动不已。我去图书馆看了不少的漫画书,其中一本叫《尼罗河的女儿》,内容挺大方。想不到学校的图书馆还有这种书!后来不知道是不是还是那个不借给我《红楼梦》的老师发现了,有一天这些漫画书全都消失,至今想起来都很遗憾。
我从小学六年级到高三毕业,在嘉好读了7年书。嘉好不大的校园可以说镶满我的脚板印,我对嘉好有感情的。大学毕业那年,我冒充应聘者去逛过一次嘉好,那时嘉好已经卖给一个公立学校。小学部依然雅致,中学部依然挺拔。逛着熟悉的校园,好像又回到中学时代。我可以说一声:嘉好,我爱你。
我记得嘉好的校歌是这样唱的:嘉好嘉好,你是百花园中一朵奇葩。嘉好陪我度过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她守护着我,她眷恋着我。我要为嘉好这朵花,浇水,除草,挡风遮雨。当有一天我老去,我会像看望自己的妈妈一样,为嘉好许一个心愿。心愿里愿她永远年轻,永远健康,永远热泪盈眶。我在城市的这头,望向嘉好的方向,闻到嘉好的味道,像妈妈臂弯里的芬芳。
2023年2月3日
创建时间:2023/2/3 9:56
标签:莫先生
我躲在雨披里,依偎于莫先生的后背上,莫先生蹬着自行车,我们父子俩在雨夜里穿行。自行车变成一条汪洋中的小船,莫先生是船长,我为乘客。我紧紧靠着莫先生的后背,感受他的体温带来的热度。莫先生的体温温暖我的手,我的胸膛和脸颊。雨点打在雨披上发出清脆的沙沙声,我却那么幸福,暖和。雨披把我和莫先生围成一座城市,城市里春风正好,阳光和煦。外面的风雨都不过为背景,为不重要的点缀。在雨中,我和莫先生的移动城堡一路颠簸,前方是一家亮着灯火的卖洋娃娃的礼品店。我们要去哪里?我们要通向何方?莫先生送我去的地点,无论哪里,莫先生一定会按时抵达。
莫先生教我下围棋,大飞,小飞,好多名词术语。我有点不耐烦起来,我开始和莫先生玩笑。我故意把棋下到底边,连成一排直线。莫先生无奈的摇摇头,他仍然一点一点的正常走棋,没有生气。我不好意思起来,于是,重新和莫先生来一盘。这次,没有玩笑,只有真正的手谈。莫先生从不生气,对我,他耐心而谦和。我发脾气,为一道我怎么算也算不出来的数学题,我把笔狠狠搁在桌子上。莫先生走过来,轻轻抚摸我的头,他说:“歇一歇吧,我们出去走走。”我和莫先生穿过长长的过道,到大街上。莫先生的手有节凑的轻轻拍我的肩膀,把我的烦躁都赶走。刚才还焦躁发狠,和莫先生在一起,一下子变得平静了。我们一路走着,没有说话,但我的心情莫名变得很好。回来的时候,数学题的算法已经想到,我心中充满欢喜,莫先生则悄悄躲到一旁看电视。
我在饭桌下面找到一个玩具,是一个可以移动的拼图,上面印着“华容道”三个字。拼图由很多小塑料块组合而成,最大的一块叫“曹操”。玩法是移动塑料块,把“曹操”从拼图出口处移出来。这个对我很难,我兴冲冲的拿去给莫先生看。莫先生接过拼图研究起来,我在一旁嘻嘻哈哈的大叫大嚷。到晚上,莫先生终于把“曹操”从出口接出来。他很兴奋,招呼我快来看。我拿着成功逃生的“曹操”,开始佩服起莫先生来。
莫先生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杨贵妃为吃到荔枝,累死了几匹战马;他知道鲁智深醉打山门,喝了一坛什么酒;他知道孙悟空和二郎神大战,是观世音出的主意。我觉得莫先生就是一部百科全书,没有他不知道的,我有什么疑问他都能够解答。从他那里我知道了人是怎么从猴子进化来的。他告诉我原来的原始人钻木取火,于是我拿一块柴火来生火。莫先生说不行,柴火要极干燥的,而且我力气也太小,于是作罢。莫先生的话从来没有错过,他告诉我的全是事实。
到我读小学的时候,我就开始为莫先生买报纸,泡茶,买香烟,做点跑腿的事。一到下午2点,卖《成都晚报》的老头蹬一辆三轮车来了,我就跑出去为莫先生花2角钱买一份报纸。下午放学,我会为莫先生泡一杯茶。先干干净净的洗好茶杯,再放茶叶,倒热水。莫先生的红梅烟抽完了,我又急匆匆的到对面小卖部为他买香烟。有时候,莫先生心情好,会把买香烟剩的零钱给我。于是,我就可以一边吃着一袋零嘴,一边写作业。莫先生喜欢看书,武侠小说,世界名着他都看。他有一段时间会定期购买《读者》,《家庭》,《当代》等等杂志来看。莫先生看完扔在一边,我就拿过来看,莫先生培养了我阅读的习惯。莫先生也很支持我看书,凡是我想买的书,几乎他都买给我。我和莫先生逛街很多时候其实就是在逛书店。没有莫先生的影响,我不会进入文学的世界。
我从韩国回国过暑假的那个6月发生一件让我悔恨终身的事:我拿刀砍了莫先生。事情的详细经过我已经忘记,我只记得我跑到一家餐馆里拿起一把菜刀就朝莫先生砍去。莫先生把背朝向我,硬受好几刀。后来我被牛女士抱住,莫先生趴在街道对面的地面上。他把头朝向我,我看见他的表情,他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愤怒,而是有点释然。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发生的事不过印证了他几十年的猜想。我被辗转送到精神病院,做电疗。那一天起,我变成一个精神病患者,终身服药。我再见到莫先生的时候,他讪讪的,他没有责怪我,也没有问我为什么砍他。他的目光很悠远,像望着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
莫先生70岁了。他的身体变得很不好,他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疾病,在家保守治疗。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在下午一个人慢慢踱出小区去晒太阳,更多的时候他就在房间里看电视。我依然每天为莫先生洗茶杯,虽然他由于吃药,很多时候已经不喝茶了,但我还是会找机会为他泡一杯清茶。我希望茶能抚慰他,带给他一丝的安慰,就好像茶代替我尽了孝道。
我放学,背着一个大书包,我走出校园。莫先生的自行车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我熟练的跳上自行车,莫先生掌舵,我为乘客。莫先生送我去奶奶家,明天初一,奶奶要到庙里还愿。一路上,莫先生和我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我告诉他,家里养的小猫需要一个喝奶的奶瓶。我要莫先生和我一起去买一个奶瓶,莫先生答应了,父子两个就一路同行。回家时,莫先生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好好的。我有点诧异,我也拍了拍莫先生的肩膀,你也要好好的。莫先生老了,他不再骑自行车。现在换我骑自行车了,我的自行车也会搭一个孩子。像莫先生当年搭着我到处走一样,我也会搭着我的孩子去到远方。莫先生看着我,没有说话,但好像又说了很多。我看着莫先生也没有说话,我只是轻轻朝他拍拍手。你的过往,我知道。你的经历,我体会。再不要说遥远,两颗心可以贴得很近很近。
我写下文字的时候,莫先生正在看电视。什么时候,把我的文字给他看一看,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也许他会淡淡一笑:你写的故事,还有很长很长的后续。送给莫先生吧,把我的心意都送给莫先生。谢谢你今生的陪伴,爸爸。
2023年2月4日
创建时间:2023/2/4 12:57
标签:弟弟
舅舅带着弟弟急匆匆的来到我们家,他送弟弟去我家附近的儿童医院看病。那时,弟弟才刚出生不久,患有很严重的新生儿病。为了输液,弟弟浑身扎满针眼,手上扎不进去,就扎脖子,扎脚。看着弟弟可怜巴巴,皱缩缩的样子,我很难过,为什么刚刚出生就有这样的磨难?医生劝舅舅放弃吧,放弃弟弟,以后再生一个。舅舅没有同意,舅舅一定要救活弟弟。于是,舅舅带着弟弟一家医院转到另一家医院,一个科室转到另一个科室。皇天不负有心人,被医生放弃的弟弟竟然挺了过来,慢慢恢复了生气,身体也一点一点的健壮起来。舅妈爱玩麻将,照顾弟弟的重任就落在舅舅身上。在舅舅的精心照顾下,弟弟一天天长大,和其他健康的孩子没有区别。
舅舅和舅妈去宝岛旅游,带回翡翠白菜。他们把白菜放在客厅的橱柜里,一眼望过去,水润润,光闪闪,耀眼夺目。宝岛旅游是舅舅和舅妈多年的心愿,他们想去看看中国的另一种可能性。日月潭,101大楼,阿里山…风里含着情,水里含着笑,宝岛日升日落,一段悠长的旅途。舅舅说宝岛迟早要回归大陆,时间问题。我想象中的宝岛是什么样的?月朦胧鸟朦胧,小桥初见面;望夫崖,海浪迫击着岩石;玉山白雪飘零,像妈妈哼的一首摇篮曲。回来吧!带着光环也好,带着马灯也好,游子总要回家的。回来,一家团圆,人间瑞雪飘飘,所有的距离和区隔都在爱的名义下融为一体。大中国的未来需要哥哥和弟弟一起努力。
弟弟来我家过暑假,下午看完电视,外婆带弟弟去附近的游乐园开汽车。弟弟坐在一辆双排位蓝色小汽车里,享受驾驶的乐趣。弟弟的性格是洒脱,直爽的,像他开的汽车一样,直来直往。到边线才猛的一个急转弯,绕回到跑道上。弟弟喜欢玩电子游戏,一个不注意,溜到隔壁的游戏厅潇洒。回来的时候,光着脚,拖鞋不知道哪里去了。外婆嘟嘟囔囔的,去质问游戏厅的老板娘。老板娘说:“我不知道啊,这么多小孩,我哪里知道他的事。”外婆破费,又花钱给弟弟买一双拖鞋,这个暑假才算安稳过去。弟弟就是这么顽皮又可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有一次,和弟弟一起去家附近闲逛。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乞丐走来,说弟弟朝他吐口水。我没有看见啊,我根本没有注意到乞丐,但我还是向乞丐道了歉。乞丐说话含混不清,好像有怨气。我没奈何,只有带着弟弟离开。乞丐在后面远远跟着,我和弟弟越走越快,想甩掉乞丐。乞丐终于发现我和弟弟的意图,他在路边捡一块石头朝我们扔来。好在石头没有打中我们,我和弟弟成功逃离。弟弟嘴巴很大,说话没有顾忌,有的时候容易得罪人。我常常为他遮掩,把他好好的保护着。我和弟弟一起去德克士“开洋荤”,那个时候我真的没有钱。我拿仅有的5块钱为弟弟买一个牛肉汉堡,而我饿着肚子在一旁看着弟弟。弟弟说下次还要和我去德克士吃汉堡,我的5块钱哟,好心痛。不管怎么说,看着弟弟高兴我也欢快起来,一起回家过一个悠闲的下午。
弟弟当上军人,他有一个橄榄梦。我担心弟弟在部队难守规矩,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部队的生活。不过,我对弟弟又充满信心,他是坚强而富有进取心的。弟弟没有让我失望,他不仅在部队被评为优秀士兵还成为教官,带着参训的学员,在操场上播撒汗水。弟弟有指挥的才能,在他的带领下,学员们动作划一,姿势规范,学员们都心悦诚服。弟弟很优秀,他适应军营而且在部队中建功立业,成为一个光荣的解放军战士。
春节,弟弟一家去乐山。都市的喧嚣和嘈杂令他疲倦,他更喜欢田园宁静的生活。舅舅和舅妈到我家来拜年,带来弟弟的礼物——一盒土鸡蛋和一箱牛奶。弟弟总是想到我,见到莫先生和牛女士就问我的消息。我在微信上给弟弟发一条信息:祝阖家安康,万事大吉。弟弟于乐山度过寒冷的冬季,他会想着我,想着我还在成都为他默默祝福。会不会有这么一天,弟弟招着手朝我跑来,我带着他去逛王府井,去逛太平洋,城市的光影摇摆,弟弟的笑在我眼前浮现。我给弟弟写一首诗,诗里岁月清欢,时光柔软。
弟弟,你是神赐予我的最好的礼物。
2023年2月5日
创建时间:2023/2/5 13:16
标签:爱的故事
我来到人世间是为和我的父母团聚;我来到人世间是为见到我的兄弟姐妹;我来到人世间是为爱与被爱。无论经过怎样的风霜洗礼,爱始终珍藏于我的心中。春天发出嫩芽,夏天阳光强烈,秋天落英缤纷,冬天皑皑雪花。四季轮替,不变的是我心中的那一份爱,燃烧着,炽热着,滚烫着,把我的人生之旅一路点亮。
中学的时候,我们住学生宿舍。宿舍的阳台两边分别是厕所和淋浴喷头,中间是水房。在宿舍的时候,学生上厕所,洗澡,刷牙都会去阳台。阳台和寝室之间有一扇玻璃门,玻璃门上有插销,从寝室里边把插销插上,阳台上的人就出不来了。恶作剧的学生会趁同学在阳台的时候,把门锁上,那个被锁的同学就成为笑料。有一次,有一个同学去洗澡,同寝室的学生又把门锁上。洗澡出来的同学光着身子,全身滴着水,头发湿漉漉的不住敲门,没人理睬他。学生们隔着玻璃门,笑嘻嘻的看着光胴胴的同学在外面呼救。他不住的敲打着玻璃门,一个一个的喊认识的人给他开门,但没有结果。所有人都像看一幕卓别林的喜剧一样,看着他的“演出”。我终于忍不住,大踏步的走过去,把玻璃门打开。外面被锁的同学一个激灵窜进来,赶忙拿一块布挡住重要部位。我对看热闹的学生说:“以后别锁门了,以后别关同学了,这样不好”众人哈哈一声,一哄而散。我们来到人世间不就是为了拯救吗?
我上大学的时候,一个扫地的大爷特别照顾我。他会于我吃完午饭后,把我吃剩下的饭盒悄悄打扫干净,然后抹干净桌面,让我上自习。他说现在好好学习,以后毕业好找个稳定的工作。挣钱,孝顺父母,再然后结婚,养一个小孩。我不以为然,大学生的世界你了解吗?我就这么庸俗啊?但我总是喜欢听他唠叨的。一天我和同学打乒乓球,突然乒乓球掉在地上被我一脚踩烂。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扫地大爷站在2楼朝我招手。我疑惑着走过去,他挥动扫帚扫出来10多个乒乓球。乒乓球从2楼下雨一样落下来,大珠小珠落玉盘。我朝大爷憨憨一笑,谢谢你,善良的扫地爷爷。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有一年夏天,我穿一件薄背心在屋里窜来窜去。突然,我一头撞进莫先生的怀里。莫先生正端着一杯滚烫的开水,开水满头满脸的淋我一身。我哇哇大哭,不住哀嚎。牛女士二话不说,把我一把背起来,就朝医院跑去。那时,已经晚上8点过了,外面天已经黑了。牛女士背着我低一脚高一脚的朝医院奔跑,我趴在牛女士背上,感受着妈妈的体温,热热的,像冬天里的暖炉。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我在牛女士背上数星星。进医院的时候,我已经没那么痛了,牛女士的背能够治病的。我们来到人世间不就是为了被救吗?
一天,我在小学的操场上玩耍。忽然一个低年级的小孩跑过来拉着我的衣服说:“哥哥,有个人骂你!”我疑惑的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小男孩惊恐的望着我。告状的小孩子狡黠的笑着,得意洋洋。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其实告状的小孩是想让我来为他出头。我有点犹豫,但我不想失去当“哥哥”面子,我不想在低年级小孩面前显得自己没有主意。于是我过去,抱着那个惊恐的小孩子转了一圈。然后我放下他,让他离去。小男孩憋屈得哭兮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永远忘不了他的眼神,哀怨,无助,可怜巴巴。他到底“骂”我了吗?我不想知道,但虚荣心让我逞了一回威风。我为了“哥哥”的威严,伤害了一个可能无辜的小孩。多年过去,我始终不能忘记那天下午,我多么的“英雄”。我们来到人世间,可能会伤害到某人。
一次,一个亲戚带着个小孩到我们家来做客。亲戚和外婆热聊,我就和小孩玩耍。小孩特别闹,是那种烦人的闹,一会儿跑过来,一会儿跑过去,东捏捏,西敲敲。我不想和他打闹,但他老是来缠着我。我有点生气,也有点慌张,他这么顽皮,这个下午我怎么安然度过?我不耐烦起来,我走出房门,准备去奶奶家。小孩还没打算放过我,他随着我跑出来,我加快脚步想马上逃之夭夭。想不到小孩竟然捡起一块石头,朝我扔来。幸好没有打中,我成功逃脱小孩的魔爪。从奶奶家回来的时候,我想我终于躲过一劫,我暗暗庆幸。可回到家,我几乎晕倒:我收藏的一抽屉的贴纸被那个小孩歪歪斜斜的贴了满满一墙!可怜我的贴纸哟,像得了病一样,扭扭捏捏的趴在粉墙上。我难过的几乎要掉眼泪,那是我收集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最喜欢的东西啊。我想哭,又难过,悲愤的几乎想给自己一拳。我们来到人世间,也许会被某人伤害。
学校校庆,于锦城艺术宫举办盛大的校庆晚会。我们鱼贯而入,按班级为单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我猛然发现我的旁边坐的是牙同学。牙同学有宽宽的肩膀,厚实的胸膛,一口洁白的牙齿,一个暖暖的笑容。我发觉自己和牙同学坐在一块,心里暗暗欢喜,平时难得有机会接近他,这次竟然这么靠近。晚会开始,盛装的主持人热情的向观众介绍节目,舞蹈连着舞蹈,歌曲接着歌曲,那一晚,欢歌笑语。我没有心情关注舞台上的演出,我紧紧挨着牙同学,感受他的呼吸,好像他把他嘴里的热气都呼到我的耳朵边,好像他的体温已经把我融化。牙同学时不时转过头来和我聊几句节目如何如何精彩,我和他对白几句,心里像有蜜糖流动。那一晚,看了什么,我已经全不记得,只记得牙同学转过头来朝我甜甜的一笑:”Kevin,你觉得校庆演出怎么样?”也许,和牙同学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校庆节目,可这个话我不好意思告诉他。我们来到人世间,为了爱某个人。
长同学对我说:”kevin,你教教我写作文吧,我老写的不对。”我无奈的笑笑:”我也写的不好啊。”长同学说:”刚才老师给全班同学念你的作文,同学们都说你写得好。”我赶紧回说:”他们取笑我呢!”长同学摇摇头:“你把同学们都打动了,我可不能。”说完,长同学意犹未尽的看着我,像在等我的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向长同学解释我的作文其实一般,只能一脸苦笑。长同学当过我的同桌,有一天他神秘的对我说:“kevin,没有人敢欺负你,我们班没人敢。”我听了可乐,对长同学说“那么某某呢?他可是有名的厉害人!他欺负我怎么办?”长同学耐心的摇摇头:“不会的,他不会欺负你,我知道的”。长同学说完,看着我的眼睛,像要给我注入能量。我心里美滋滋的,有了长同学的“保护”,我就没有烦恼。还有一次,长同学突然失落的对我说:“kevin,他们不理我的时候,你理我;他们都理我的时候,你又不理我了。”我听了有点疑惑,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感觉啊,我对长同学始终如一的。长同学又拍拍胸膛说:“以后要帮什么忙,尽管说。”我高兴起来,我喜欢长同学的耿直和豁达,像哥哥像师长像多年不离不弃的一个伙伴。我们来到人世间,为了被某个人爱。
我们来到人世间,爱与伤害,喜悦和痛苦,忧郁和希望总时时围绕着我们,把我们反反复复的摔打揉捏。我们感受到痛苦,我们就知道珍惜幸福;我忍受着伤痛就知道和平的可贵;我们常常忧郁,就知道心中要藏一把爱的钥匙。只有凭着伤痕,我们才能领取勋章,男子汉的勋章就应该由血和泪铸就。那么,让暴风雨更猛烈些吧!心中装着爱,以爱之名,我和你都无所畏惧。
2023年2月6日
创建时间:2023/2/6 12:51
标签:我的爷爷
我的爷爷像一个叫花子。他会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扎一面脏兮兮的围裙,在家附近到处捡垃圾。捡来的垃圾他就拿去卖,换一点零花钱。家里的菜没有油水的时候,他会拿这些零钱去买一些卤菜回来,独自偷偷的享用。我们家以前住的是瓦房,爷爷住在阁楼上。阁楼只有一扇推不开的窗户,里面黑漆漆的,点一盏黄灯泡,照出影影绰绰的物件来。奶奶和牛女士不要我到阁楼上去,说那里脏。既然脏,为什么不打扫一下?为什么爷爷却要住在那里?我有的时候会悄悄爬上阁楼一探究竟,里面的东西杂乱的摆放着。我看见爷爷的床确实脏兮兮的,上面搭着一块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虎毛毯子。阁楼里满满的灰尘,难以下脚,我上去过几次后也不想去了。偶尔上去一次,赶快下来,我害怕味到什么难闻的气味。有记忆以来,爷爷就住在这个阴暗的阁楼里,直到他离家去世。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奶奶和牛女士为爷爷换洗过衣服,床单之类的东西,爷爷的床单被褥天知道有多久没有洗过。爷爷自己洗自己的衣服,爷爷的衣服看起来皱巴巴,油腻腻的,有的地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爷爷难得洗一回澡,身上的皮肤粗糙黝黑。他的手好像从来没有干净过,颜色暗淡,黄中带灰。爷爷可能患有某种皮肤病,他的小腿上长着一些斑块,看起来怪别扭的。奶奶和牛女士都不要我和爷爷有太近的接触,理由是爷爷不爱干净,爷爷脏。但我还是对爷爷有莫名的好感,可能是因为他从不骂我,他总是打趣我但不会骂我。就凭这一点,我对爷爷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但无论如何,奶奶是不喜欢爷爷的,她常常当面背后的说爷爷的不是,骂骂咧咧。在奶奶的影响下,我对爷爷也就没有那么尊重了。而爷爷也任由奶奶骂来骂去,从不反驳,总是低着头做事。实在骂得狠了,申辩几句,也就自己溜走,不会和奶奶顶撞。在我的记忆中,爷爷就是奶奶的出气筒。
牛女士叫爷爷为“老巴子”。虽然这么称呼,但牛女士好像对爷爷也有怨气,没有拿正眼看过爷爷。牛女士在爷爷面前也气呼呼,鼻孔朝天。别人家的爷爷都是老祖宗,一家之长。但我的爷爷却好像只是个多余的闲杂人等,于我们家处于最低的地位,全家人都不拿他当回事。爷爷也不生气,他服低认小,在奶奶面前永远是低眉顺眼的,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次过年,爷爷给妹妹买了一块卡通胸章,妹妹戴上胸章在我面前炫耀。我不依了,我缠着爷爷也要给我买一个。但不知道是为了省钱还是什么原因,爷爷死活不给我买。我在奶奶面前哭闹,哭闹为什么只给妹妹买,不给我买,难道就因为幺爸比莫先生更厉害些,所以就把我忽略了?由于奶奶的“舆论攻势”,爷爷万般无奈才给我买了一块胸章。这是我记忆中,爷爷仅有的一次自己掏钱为我买东西。可见,爷爷对我也是冷淡的,无论我是否喜欢他。
据莫先生说爷爷生长于老成都一个袍哥家庭,家里颇过得,不算穷苦人家。但解放后,家里败落,爷爷成为一个拉板车的苦力。我没有见过爷爷拉板车,想来也就相当于北京人说的“板爷”,沦落到社会的底层。莫先生告诉我爷爷在前面拉板车,他在板车后面推,他们合力才把满满一车的东西拉上一个陡坡。拉一趟板车下来,出一身透汗,要好大一碗挂面,才弥补得了消耗的热量。爷爷和莫先生都是吃过苦的劳苦人。
爷爷上过私塾,认识字,能看书报。我常看见幺爸神秘兮兮的塞一本破旧的杂志给爷爷,爷爷如获至宝的把旧杂志裹到怀中,拿到阁楼上去慢慢阅读。后来我也发现了那神秘的杂志其实就是书摊上卖的《茶余饭后》之类的属于扫黄打非范围内的非法出版物。封面上印一些暴露的图片,里面全是荒唐的故事。那个时候,我年级还小,但也知道那不是好书,不过爷爷喜欢。爷爷会在阁楼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翻阅这些杂志。有时候想起来,好像真的有点荒诞。爷爷有一个兄弟,有时候会来我们家。有一次,他兄弟邀请爷爷一起去九峰山拜佛,爷爷和他兄弟一起出发礼佛。回来的时候,被奶奶好一顿数落。然而也有好事,爷爷带回来一些寺庙的糕点,这些都填了我的五脏庙。爷爷信佛的,他对宗教很虔诚。
一天下午,牛女士突然从奶奶家返回找到莫先生说:“老巴子出事了!”原来爷爷打长牌的时候突然脑中风晕过去,被送进了医院。具体的过程好像是爷爷摸了一张好牌,一激动,手一抖,牌掉在地上。爷爷弯腰去捡,一低头就再也没有起来,瘫倒在了牌桌下。莫先生带着我去医院探望爷爷,爷爷睡在病床上,盖着一床白棉被,全身瘫软,但神志是清醒的。我叫他:“爷爷!”。他无力的睁开眼,用力点了点头。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爷爷。医院一别,竟成永别,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爷爷。据牛女士说,爷爷出院的时候,奶奶不要他进家门,并表示他回来,奶奶就走。众人无奈,只能联系爷爷的兄弟。商量的结果是爷爷由他兄弟接回家照顾,我们这边出生活费。条件为爷爷名下的一套房产,由他兄弟继承。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那时我还是个小学生,我没有话语权。况且爷爷一直为人凉薄,和家人关系都不亲密,我难为爷爷讲话。爷爷被他兄弟接走以后,莫先生从来没有去探视过,现在想来,他们俩的关系也是淡漠的。幺爸去看过几次,据他说,爷爷半身瘫痪,终年卧床。幺爸用手一摸爷爷的被褥,里面全是大便。爷爷就这样被我们家抛弃,家里就像没有这个人一样,众人都顾着自己的生活。
后来,爷爷终于去世,结束了他磨难的晚年。葬礼就在奶奶家举行,请客的时候,餐馆的老板说他认识爷爷,他常看见爷爷一个人在附近转悠捡垃圾。老板说爷爷看起来身体很好,为什么就走了?众人都怪命运的无常,在一阵叹息中,爷爷往生天国。爷爷走了,我才猛然发觉我竟然没有一张和爷爷的合影,爷爷在我们家确实没有地位。我有些哀怨,但无可奈何,我和爷爷的缘分短暂而疏离,从此天各一方,人神难见。
我有点后悔,后悔没有和爷爷多接近,哪怕听听他的故事,听听他的心愿。我想爷爷一定在月光之城也有一个自己的家,家里三进三出,冰箱彩电。每年的清明节,我都会和莫先生,牛女士一起去爷爷的墓地扫墓。莫先生用手抹干净爷爷墓碑上的积灰,牛女士点燃蜡烛纸钱。我在爷爷面前向他叩首,感谢他给我带来生命。没有他,就没有我。我祝愿爷爷在天国幸福的生活着,没有烦恼,没有人世间的纷纷扰扰,恩恩怨怨。爷爷,你能听见我的祝愿吗?据说亲人的祝愿会化作一阵清风,拂动天国的湖面。天国里的亲人会打一个喷嚏,知道他在阳间的亲人还在思念着他。爷爷,你打一个喷嚏吧,那是我在挂念着你。我盼你人间无忧,天上无怨,永远安康,永远淡然。于神的拥抱中,你终能得其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