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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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雪缘站在李鸿雁身边,用眼神向李鸿雁表达疑问:他怎么也在这?
李鸿雁眨了两下眼睛,示意自己不清楚。
于是她们一起看着尹鹤舟。
尹鹤舟则是在发现她们两人的视线一齐指向自己后,假装很忙地四处张望。
他现在想逃走,但,一来是假装看不见来不及了,二来是尹鹤舟还没有向李鸿雁道谢。
他还没想好怎么打破沉默,李鸿雁先问话了:“尹鹤舟,你要上山去?”
尹鹤舟一惊。
他下意识的反应被李鸿雁看在眼里。
李鸿雁微微蹙眉。
她张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没说出话,嘴又闭上了。
倒是杜雪缘笑了笑,走近了两步。
“我们也要上去,不如一起吧。”
尹鹤舟和她对视上,下一秒尴尬地垂下眼眸。
声若蚊蝇:“好,谢谢。”
好在此时环境比较安静,尹鹤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李鸿雁和杜雪缘的耳朵。
说起来,李鸿雁还当了一年尹鹤舟的前桌,但尹鹤舟对她的熟悉程度甚至还比不上对杜雪缘。
李鸿雁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尹鹤舟怕她对自己有意见,迟疑着偷瞄她。
仔细一看,才发现李鸿雁似乎并没有关注这边,而是一直注视着山顶处。
尹鹤舟也跟着往那边看去。
第一眼很正常,可盯久了,尹鹤舟竟然觉得山上盘旋着金色的雾……
眨眨眼,雾没有消失。
他意识到那不是幻觉。
李鸿雁收回目光,示意他们走了。
杜雪缘和尹鹤舟马上跟上。
——
感染者们不约而同地向山脚聚拢,越靠近,路就走得越艰难。
一路上,李鸿雁在前面开路,尹鹤舟和杜雪缘在后面补刀,三人配合也算默契,虽然偶尔也出现意外,但没有人受伤。
一上了山,感染者们又销声匿迹了。
尹鹤舟看到的最后一个感染者在追到某一处时忽然停下,微微发黑的眼睛里有晦暗不明的光点闪过。
然而尹鹤舟读不懂那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回头看向山顶。
那里的金色愈发凝实。
像是被渐渐催生出了意识,挣扎着要从睡梦中苏醒。
这一看,就让尹鹤舟被两人落在了身后。
杜雪缘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不见了,忙催促他跟上。
尹鹤舟不作他想,把困惑抛在了脑后。
这一路上都走得很顺利,没有任何东西试图来阻挡他们的步伐。
只是越靠近,尹鹤舟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吸引,心脏止不住地更加剧烈地跳动,视线也一点点模糊。
金色弥漫了他的眼睛。
在金色的光的影响下,尹鹤舟渐渐失去了视野。
可走在前面的杜雪缘和李鸿雁似乎对此毫无所觉。
这光难道只是在针对他一个人吗?
他说不出话来。不想,也不能。
如果没有杜雪缘她们在的话,尹鹤舟会问埃克斯这是怎么回事。可她们在,尹鹤舟不想暴露埃克斯的存在。
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假装无事发生,神色如常地跟着她们。
实际上他已经只能看到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了,借此,他才能避开树,没有一头撞上去。
最后,视线里的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了,尹鹤舟停下了脚步。
失明状态让他不敢踏出任何一步。
尹鹤舟不动了。
他想顺势和杜雪缘她们分开,谁知杜雪缘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二话不说就把他架起来了。
她和李鸿雁一人一边,扶着尹鹤舟走。
尹鹤舟忍不住说:“其实你们可以先走……”
被杜雪缘打断了。
她说:“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什么?”尹鹤舟不懂她的意思。
杜雪缘和李鸿雁对视了一眼,李鸿雁点点头,示意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行。
杜雪缘:“我得到了一个预言……”
她一边扶着尹鹤舟爬山,一边解释起来。
尹鹤舟听完了,脸上是难掩的惊讶。
杜雪缘笑起来:“是不是一觉醒来发现我们的世界忽然变得魔幻了呢?是吧,其实这个世界本来就很魔幻……一切还要从几百年前的一场变故说起,但这个故事太长了,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她话音刚落,李鸿雁就和她一起停下了脚步。
在她们搀扶下的尹鹤舟也随之停下。
李鸿雁率先松开手,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
尹鹤舟只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看不见。
但他依然把脸转向了李鸿雁那边,试图看清。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杜雪缘解答了他的疑惑。
“是血,人血。”她笑着,尹鹤舟虽然看不见,却清楚地从语气里听出来了。
说句话的功夫,李鸿雁已经动作迅速地把用血在地上画好了阵法。
这血是杜雪缘的老师的。前几天,学校因为感染者太多被迫放了假,杜雪缘也回了家。
她觉得这件事可能不会简简单单结束,于是去问了老师。
这一占卜让老师大惊失色。
占卜结果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要出大事了,而且是关系整个世界的大事。
几百年前发生的变故是什么,人们无从得知,但此地的神明一齐选择沉睡这件事,还是悄悄流传了下来。
老师恰好就是知情人之一。
她面色凝重,稍加思索,再次占卜了一次。
她问的是怎么解决这次危机,结果指向了微崖山。
于是,已经不再年轻的老师派自己的学生去做这件事。
她事先备好了自己的血,加入各种材料做成了用于画阵的药水,把图纸和药水一起给了杜雪缘。
杜雪缘和李鸿雁离开的时候,两鬓苍苍的老师就坐在院里的石椅上,叹了口气。
她为自己的无力而难过。
——
阵法很快就亮起,金色的光在它的召唤下凝聚成一团,在中心处,一点点显形,成为一个类似人形的模样。
熟悉的感觉让尹鹤舟知道这是神明降临了。
尽力睁着眼睛,试图让光明重新回到自己的眼睛,可惜失败了。
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
脾气不好的神明把坏心情写在了脸上,祂语气不善:“人类?不对……”
忽而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祂凑近尹鹤舟。
感觉更加清晰了。
祂不会认错,这就是魅魔。
祂的嘴角勾起一个人类做不到的弧度。
“看在你们也算和她是同族的份上,我可以听听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祂在原地盘腿坐下了。说是坐下,其实整个身子都悬在空中,仍旧高高在上地注视着他们。
尹鹤舟纠结着要怎么说。他仍旧不确定要不要在杜雪缘她们面前暴露自己对这件事的了解程度……
他戳了戳手腕上的“手环”水神,得到了水神的一个回戳。
没等尹鹤舟纠结多久,杜雪缘已经先主动上前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意外的是她对这件事的了解还不少。
除了魔气的来源外,其它事情讲得大差不差。
在她说完后,金神可疑地沉默了。
杜雪缘疑惑地抬头看去,视线竟然与金神对视了。
奇怪的是金神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别的情绪,而是呆呆愣在那里。又过了一会儿,祂才突然回神。
“那好吧。”祂说。“我当然可以阻止这一场灾难,但不是现在。”
祂没有瞳孔的冷漠的眼睛看向了尹鹤舟。
尹鹤舟背后一寒。他看不见,不知道此时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意识到金神的恶意。
这是很不合理的——神明为什么会对单独的个体有如此强烈的恶意呢?
那股可怕的感觉久久没有消失,尹鹤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是觉得时间久得像要把他泡进冰水里泡透。
祂终于不再看尹鹤舟了。
语气淡然地说:“你们去找到掌管大地的神明,找到了祂,一切自然就会如大家所愿……”
但祂没有说要怎么找到。
尹鹤舟也不知道。埃克斯没说。
李鸿雁和杜雪缘自然也不知道。杜雪缘决定回去问老师,让老师再一次占卜。
她们向金神告辞,面对尹鹤舟的时候却犯了难。
尹鹤舟这双目失明的状态,行动不便。她们倒是能顺路把尹鹤舟带回去,但之后呢?
杜雪缘想了想,问他:“你家里人呢?”
尹鹤舟一顿。他不愿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家庭情况,于是只说“他们有事出门了”。
说完后,他意识到这是杜雪缘在关心自己,不好意思地补充:“你们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回去。”
也没说怎么回去。主要是真不好解释。
尹鹤舟身边有埃克斯,埃克斯可以暂时当他的眼睛。
可杜雪缘不知道这回事,说什么也要帮忙。
她毕竟是好心。
尹鹤舟就让她们把自己送到了山下最近的宾馆。
挥手告别以后,确认她们真的走了,埃克斯才从尹鹤舟的包里钻出来。
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憋久了。
埃克斯远远望向杜雪缘离开的方向,作感慨状,叽里呱啦了一大堆。
不知道在感慨什么。尹鹤舟的好奇心并不旺盛,所以没有问。
他现在比较担心自己的眼睛。
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漆黑的视野里毫无波澜,比死水还要宁静。
埃克斯看到他的动作以后,才发现尹鹤舟的眼睛……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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