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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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之家的门这几天被敲响的次数已经高过前几年加起来的总次数了。
他也不意外,打开门瞧见陶知秋,这人比他矮了估计有十公分,仰着脸朝他笑,“我有个事想麻烦你。”
他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怎么称呼他,眼皮飞快地撩了一下,他自己大概不觉得这有什么,但谢淮之比他高,见他用上目线这样瞧人就颇有种无法言说的感觉,窗外蝉鸣阵阵,一点风都没有,太阳烤得土地都快裂缝,他心口却又吹过一阵凉意。
“我可以叫你淮之哥吗?”
笑不恼人,何况陶知秋长得又漂亮,他知道自己讨人喜欢,自然也就不怯于显露出来。
谢淮之淡淡地应了一声。
陶知秋这才继续道:“你可不可以教我怎么生火做饭啊?还有就是,我想学着在院子里种点菜。”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我会给你钱的。”
谢淮之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他先问了个问题,“你哥呢?走了?”
“什么?”陶知秋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哪来的哥?
谢淮之补充道:“就是上次来替你借药膏的人。”
才过去没几天,陶知秋已经把林远这个人忘到十万八千里开外了,“他不是我哥,就是暂时照顾我的人,时间到了他就走了。”
他也猜到林远为什么会谎称是自己的哥哥,不然一开口说我替我家少爷来借药膏听起来更怪。
陶知秋眼巴巴地等着答案,太阳把他的脸晒得有些红,他看着谢淮之,心想这人起早贪黑地下地,怎么好像也没晒黑?
“进来说吧。”谢淮之把他领进屋,给他倒了杯水,又拿了自己刚买的零嘴放在桌上,“你是沈奶奶的什么人?”
陶知秋捧着杯子,老老实实地道:“我是她孙子呀。”
谢淮之道:“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你,也不用给我钱,你奶奶对我有恩,我一直没有机会还。”
他本来想说,如果你做不惯这些事情也可以不做,只要你在桃溪村一天我就可以帮衬你一天,但陶知秋大约也不愿意那样,何况……
不知怎的,他想起那会儿撞见的谢铭恩。
万一他不答应,他找别人挨骗了也不好。
陶知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大约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下来,这也确实解决了他的一件心头大事,他认认真真地道谢,又道:“但是你不能不收钱。”
“要么,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告诉我也行。”
“奶奶做什么事,都是因为她想做,不是冲着想让别人报恩做的,所以你不要还,也不是欠着我的。”
谢淮之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但是不管别人如何,我不能不珍惜这份恩情。”
陶知秋就不吭声了。
他总觉得谢淮之跟这个村子有点不大相合,从见第一面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不是说他不像干活的人,是他身上还有点别的气质,那天听三婶说他念完了大学,终于明白了不一样的地方在哪儿。
那股很特殊的书生气。
淡淡的,但是却好像刻在了骨子里,因为经历了太多的苦痛而让他变成了一根坚韧挺拔的竹。
陶知秋过了一会儿又道:“那你能不能教我烧火呀?”
他心情很好,语气也上扬。
“你就去我家那边教吧,不然我怕在这儿学会了,回家换一个我又不会了。”
谢淮之说好。
院子里之前绑好的爬架还是那样,对于陶知秋来说,这些事情的难度确实太高了,他只能一样一样来。
谢淮之上上下下看了一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并没有说出口,蹲在灶膛前挑了一根带树叶的小枝,火柴划拉一下,点燃了,用一旁的烧火钳夹着往里送,等火慢慢烧起来的时候,就继续往里添小枝和大一点的柴火。
陶知秋忽然想起什么,用盆装了水倒进锅里,再拿盖子盖上,小声道:“来都来了,那就顺便烧点水。”
他蹲在谢淮之旁边,又道:“淮之哥,这个火势要怎么控制啊?”
谢淮之指了指灶膛里的东西,“看到这两个铁片了吗?火大点就用钳子把它推开点,火小点那就推小点,如果想要大火烧得久一点,那就多添点柴。”
他说一句,陶知秋就跟小学生记笔记一样点一下头,然后拿过火柴划拉一下,没点着。
似是有点窘迫,连忙抬眼看一下谢淮之有没有在笑他,好在谢淮之面色平淡,“再试一次。”
还是没着。
谢淮之挪了个位置,“我教你。”
他用手虚虚地带着陶知秋的手,已经是一个非常礼貌而安全的距离,但陶知秋似乎还是有些不自觉地打了个颤,垂眸道:“好。”
这下着了。
陶知秋高高兴兴地转头,吹灭,拿出一根火柴打算再试一次。
仍以失败告终。
他这下脸是真红了,一路红到耳朵根,谢淮之安慰他道:“没事,火柴用不上下次去买个打火机回来,那个用起来也很方便。”
锅里的水冒起了泡泡,已经要烧开了,陶知秋站起身,心口跳得厉害。
他不太习惯和人有什么肢体上的接触,尤其是同龄人之间。
身体上和别人的差异让他偶尔会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用舀子把热水灌进暖水瓶里,一口气灌了三瓶,完全是有一回羊毛薅一回的架势。
谢淮之问他有没有吃饭。
陶知秋说没有。
谢淮之就道:“那就去我那儿吃吧。”
他原本是打算炒俩菜,结果陶知秋转头就拿了三包方便面,“淮之哥,你那儿有鸡蛋和青菜吗?咱俩煮面吃好不好?”
天气还是热,厨房里更是闷得厉害。
但好像比起往常又有什么不太一样。
面条倒是挺筋道。
谢淮之用了四个鸡蛋,打散两个变成蛋花,还有两个完整的荷包蛋,一人一个。
吃饭的空隙里,谢淮之问他这几天想不想去地里看看。
“水稻刚发了芽,还没到插秧的时候,现在在犁田,不算很忙。”
“去!”陶知秋立刻应声,“早上几点去?淮之哥你起床的时候隔着院墙叫我一声,我怕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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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啵啵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