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天认出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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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双眼睛一块看他。
当一个平时不苟言笑的人冷着脸讲笑话的时候,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发笑,而是思考。
谢铭恩结结巴巴地道:“哥……自行车坐不下。”
谢淮之道:“原来你也知道坐不下。”
谢铭恩嘴差点被气歪了,他当然知道啊!到时候后座他也没打算让他爹坐啊!
但他就是想让陶知秋坐前面不行吗?!
陶知秋这个时候道:“你还是好好骑车把村长带着吧,不然带太多人真的很危险,我到时候跟淮之哥一起去。”
“行……”谢铭恩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那那天晚上记得早点去啊,电影七点开场,去晚了不仅坐不上板凳,连影儿都瞧不见。”
陶知秋道:“我到了给你占个座。”
谢铭恩原来还有点不高兴的,这一下就又好了,冲陶知秋摆摆手,“那我走了,我还有事呢。”
谢淮之吃完罐头,将瓶子拧好丢回背篓里,打算带回去刷干净用来放辣椒酱。
他朝陶知秋的手上看了看,“糖水擦干净了?”
陶知秋脸一红,支支吾吾地不回答。
“回头衣服脱下来我洗。”谢淮之说道:“回去吧,洗个澡休息会儿就该吃晚饭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谢淮之蓦地道:“你跟谢铭恩很熟?”
“不算很熟。”陶知秋回道:“可能小时候玩得比较好吧,我记不太清了。”
谢淮之垂眸,他本来是不屑于背后说人坏话的,但鉴于谢铭恩撒谎在前,而他只不过是揭露真相,于是便顺理成章地道:“他骗你的。”
陶知秋加快脚步,跟他并排走,“啊?”
“你小时候怕他,因为他每次来找你就跟个二百五一样。”谢淮之不紧不慢地继续,“他把你当小姑娘,一直说要把你带回家当媳妇。”
陶知秋有点不敢置信。
“有一回被我撞见你们两个打架。”谢淮之替他把帽檐往上折了下,露出他的眼睛,“他比你大了三岁,长得又壮实,你跟他玩数数游戏,谁先数到30谁就可以藏起来让另一个人找,他耍赖皮。”
谢铭恩这小子从小就好像脑子缺根弦,谢淮之那天看见没走,纯粹是怕他跑起来没个轻重把前头的陶知秋给撞跌倒。
四岁的陶知秋心想既然你是来找我做游戏那我还是可以跟你一起玩的,结果一个不讲理一个又特别在乎游戏规则,俩人闹掰了,陶知秋气不过,抬手朝谢铭恩的胳膊上打了一下。
谢铭恩也来气了。
追着陶知秋揍。
陶知秋跑得急急慌慌,撞在谢淮之腿上。
一场小型战争就此打住。
想起当时的场景,和抱在怀里小小一个的陶知秋,谢淮之似乎也有点发笑,“那天你奶奶吓死了,她就去上个厕所的时间,结果你们能闹成那样。”
记忆有些遥远,陶知秋并没能想起对应的片段,“我都不记得了……”
“而且我印象中好像也很少见到你,明明我们两家是邻居。”
谢淮之道:“我比你大了七岁。”
“你还很小的时候,我已经在镇里上学了。”
“等你记事了,寒暑假再回来时,我在镇里做零工赚钱,所以碰不上也正常。”
陶知秋道:“也对。”
他忽然想起回来的第一天隔着院墙的那一面,“淮之哥,那你那天认出我了吗?”
陶知秋看着他,依旧是那双清亮的眼睛,和时隔许久的第一面没什么差别,只是多了一点明晃晃的笑意。
“没有。”谢淮之道:“是后来才反应过来。”
不知怎的,他又将陶知秋的帽檐放下来了,而且压得更低,陶知秋不明所以,嘟囔道:“我要看不清路了。”
“会晒伤。”谢淮之随便拈了个理由搪塞道:“你跟着我走就好。”
***
院子里的小苗移植过来后长势喜人,这都要归功于谢淮之的精心照料,第二个爬架也搭建完成,过段时间,上面大概就会长出黄瓜和丝瓜来。
陶知秋现在对谢淮之家已经熟门熟路,上次去的时候院子里结了个很大的冬瓜,他三天两头担心冬瓜掉下来,没想到不仅没掉还又长了些,藤蔓结结实实地支撑着瓜的重量。
他看得出神,直到谢淮之路过他身边在瓜身上弹了一下他才回神,莫名有种自己也被弹了个脑瓜崩的错觉。
谢淮之手里端着刚整蒸好的鸡蛋羹,“天天都来看,要不摘了吃了?”
“不要!”陶知秋道:“留着吧,我想看看它能长多大呢。”
还跟小孩似的。
谢淮之道:“那就留着。”
中午还有个番茄蛋汤和茭白炒肉丝,外加一个酸辣土豆丝,谢淮之的手艺很好,陶知秋这段时间天天跟他一块吃饭,虽然没见胖,气色却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他一边吃饭一边随口闲聊道:“淮之哥,你之前念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啊?”
谢淮之回道:“法学。”
“毕业之后在一个律师事务所上了两年班就回来了。”
陶知秋两眼放光,“难怪呢,我就觉得你这张脸挺适合做律师的。”
“那你大学读的是什么专业?”谢淮之也问他,“怎么读了一年就突然回来了?”
陶知秋撇了下嘴,“读的哲学。”
“我自己很感兴趣,不过我爸不高兴,当时报志愿的时候他让我学医,我不肯,还吵了一架,但最后我还是填了自己喜欢的。”
“至于现在是休学阶段,等我调整好心态我就会继续回去读书了。”
他看着谢淮之道:“淮之哥,你还打算回原来工作的地方吗?”
“还是你想一辈子留在桃溪村呢?”
陶知秋以为他一定是有自己明确的规划和目标的,在他看来谢淮之好像永远条理明晰,可是这次他却得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答案。
“我不知道。”
谢淮之给他盛了碗汤,父亲走了后他想留下来给沈春莱养老,可是沈春莱也去世之后,他似乎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方向。
家里空空荡荡,好像他很快也要离开。
而现在隔壁多了个陶知秋,他就像是又找到了一点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许久之后他才道:“偶尔觉得我在这里终老一生也未尝不可,但有时候又并不甘心。人都是贪心的,而我现在无法做出决定,不过是因为两者我都不愿放弃。”
陶知秋想了想道:“好像也并不是每件事都一定会有答案的。”
“时间还长,人生的际遇也会有很多。”他吃饱喝足身子后仰靠在竹椅上,有点犯困,声音也小了些,“就像半年前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办休学一样。”
“回来之后……觉得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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