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给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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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没多久警察就从镇上赶了过来,不仅带走了谢正峰和谢林平,作为当事人的陶知秋和唯一目击者谢淮之也都需要去协助调查,案子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毕竟涉及到的人员情况比较特殊,所以不得不处理得谨慎繁琐一些,等到做完笔录,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谢淮之因为职业相关,对待这些流程倒是不陌生,且他也有自己的谈话技巧,谢正峰身上的罪不止一桩,他建议警察再去他家里看看,可能还会发现他容留他人赌博和帮人催债的行为。
但这些事情他没有再跟陶知秋提起,先前谢林平落水大概也是谢正峰所为,数罪并罚,谢正峰的牢饭必然是跑不了的,而他自然会尽其所能,让谢正峰在里面多待几年。
从镇上回到村里,陶知秋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言不发,感觉手脚已经快要僵化了似的麻木,又有股很深的疲惫从心底往上涌。小院门口留下的灰烬像是昨晚那场噩梦的遗迹,他想要进去收拾一番,又似是不知该从何下手,最终手足无措地停在了原地,扭过头看向站在身边的谢淮之。
谢淮之却猛地一把将他抱住了,好像是昨夜那个短暂拥抱迟来的延续,一整日的兵荒马乱已经让他们精疲力竭,连不久之前劫后余生的心悸都来不及抚平,而此时好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余地,陶知秋脸埋在谢淮之的胸口处,含混地叫了一声淮之哥,就哭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房子是奶奶在这个世界上留给他最后的念想了,他现在才反应过来昨晚他不顾一切留下来的举动到底有多危险和冲动,说是死里逃生都不为过,而谢淮之就这么没有丝毫犹豫地翻墙进来救他。
陶知秋不知道在那混乱的一秒中对视的瞬间,他的心跳得究竟有多快。
拥抱的姿势看不清两人的表情,陶知秋哭得抽噎,而谢淮之同样在沉默地流泪,他抱陶知秋抱得那么紧,似是在反复确认怀里的人的确是真实存在的一般。
昨晚看到起火时他怕得已经连话都不会说了,只剩下呼喊的本能,他怕这个一直跟在身后叫淮之哥的声音消失,怕再也看不见陶知秋笑起来时脸颊边的小酒窝,怕这个还没有满二十岁的小孩真的因为一次本能的善良而失去生命。
他甚至开始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沈奶奶的孙子。
可是现在他也终于意识到,他对陶知秋好并不仅仅是为了报恩,早在不知何时起一种更细微的情感就已经在萌动,他想起陶知秋有一天问他,刚回村那天谢淮之有没有认出他是谁的时候,他回答没有。
他并没有撒谎,但该如何表述呢?其实那一瞬他大脑一片空白,全然忘记该去想眼前的人是谁,只觉得世界一片寂静,连风声都消散,惟余吵闹的心跳声在耳畔鼓噪,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心跳声那么吵,吵得他心烦意乱。
而就在昨晚,他再一次感觉到耳边失去了一切声音。
耳鸣像火车迟滞的鸣笛声,他连心跳都听不见了。
但此时此刻,他们两人的心跳声像是重合在了一起,谢淮之轻轻拍着陶知秋的后背,或许也想借此来安抚自己慌乱的思绪,毕竟这种情愫对他而言同样很陌生。
“淮之哥,”陶知秋脸上泪痕斑斑,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道:“院门烧坏了,你之前给我搭的爬架也没有了,还有盖到一半的小花圃……”
“没事,哥给你修。”谢淮之把他的脸抬起来,用没什么茧子的手心给他揩眼泪,“都能修好的。”
他蹭掉陶知秋滚在腮畔的泪珠子,“奶奶的房子里面没坏,外面都可以重新弄好,院子原来什么样还什么样,你还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陶知秋知道谢淮之不是在哄他,而是给出了一个说到做到的承诺,心下一动,然后不知怎么的,又想往谢淮之怀里扎了。
他克制住动作,真是奇怪,陶知秋想,我原来明明那么抗拒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可是谢淮之抱我的时候,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呢?
“谢谢你,淮之哥。”陶知秋抬起脸,诚心实意地道谢。
眼睛肿得像核桃,谢淮之拉着他的手腕道:“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饭,嗯?”
陶知秋点点头,跟着他回家,谢淮之用温水浸了毛巾给他擦脸,“知秋,这段时间先住我家好吗?”
“谢正峰父子俩的案子没有那么快结束,你在我身边我放心点。”
他在撒谎,但这个谎言无足轻重,因为后面那句话的确是他的真心话。
谢淮之继续道:“我把另外一个房间收拾出来,但那个房间太久没住人,而且是我爸的屋子,你睡我房间。”
他的语气是陈述,但是看向陶知秋的眼神却是商量的,“今晚帮你把铺盖都换了。”
谢淮之这么贴心,陶知秋当然没有任何异议,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吃谢淮之昨晚去镇上买回来的桃酥。
自行车后来骑得太快,到门口的时候他连撑架都没放往地上一扔就翻进了墙,桃酥挂在车把上摔得稀碎,陶知秋吃得嘴边沾了碎屑,谢淮之顺手给他擦了,一边往锅里倒水准备烧汤,“你昨晚什么时候醒的?”
陶知秋想了想道:“我听到外面的动静。”
“昨晚睡得不熟,”陶知秋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你一直没回来,我不太放心。”
谢淮之正在打鸡蛋花,闻言动作一顿,蓦地道:“我刚刚还在想,幸好我昨晚去了镇上,不然我或许也没办法及时发现这场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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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啵啵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