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包个大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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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黑沉,浓厚的夜色中还能听见吵闹的虫鸣声,但此时已经晚夏,竹蛉声听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今夜注定漫长,谢淮之见他回了一句就再次陷入沉默,好像在想什么人似的,自己心里也有点莫名其妙的酸劲,起身端起暖水瓶,用搪瓷缸泡了碗方便面递给他。
陶知秋接过来,思绪却还飘飘忽忽,比起同龄人,他早熟得甚至有几分沉稳,但又因为自小在老人家身边长大,仍旧保留着性格中天真的部分,青春期时很少想过未来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且又总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讨人喜欢,于是那张脸始终模糊而遥远,以至于连性别都是不确定的。
即便在经济飞速发展的城市里,人们的思想也未必能够迅速开明,陶恒始终认为他应该在大学毕业之后和女生结婚,但陶知秋却异常抗拒,这对于他人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而奶奶一直告诉他要保护好自己,至少不要轻易让别人发现他的不同,如果喜欢的那个人不能接受他,也不要因此而委屈,健康地过完这一生同样很好。
在长久以来的无解中,他无师自通般学会了忽略和逃避。
陶知秋端着大茶缸吸溜两口面,“淮之哥,你要是结婚了,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淮之本来以为他再次开口是要接着刚刚那个问题,没想到又说了一句让他心肌梗塞的话,握着铅笔的手一用力,笔芯碎在纸上,谢淮之哂笑一声,觉得自己纯二百五。
半夜人容易冲动行事,他忍了又忍,还是抬手轻轻掐了下他的脸颊。
陶知秋吃完面擦擦嘴,又不吭声了。
谢淮之继续画图,陶知秋坐在旁边陪他,于是这种沉默又变成了一种和谐的静谧,铅笔落在纸上带起轻微的刮擦声,陶知秋就在这声音中慢慢感知到困意的袭来。
“知秋,”谢淮之开口道:“明天跟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陶知秋想了想,觉得有点奇怪,“我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吗?”
又道:“好。”
他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歪下来的时候谢淮之用手托了一下,低声道:“回屋睡。”
陶知秋听话地站起身,在原地顿了一两秒,努力地撑起眼皮打道回府。
两间屋子中间隔着堂屋,谢淮之却好像不放心似的,牵着他手腕把人送到床边,关了灯,阖上房门,长长地出了口气。
一分钟后,陶知秋眼睛瞪得像铜铃,蔫哒哒地打开门又去找谢淮之,他大概也觉得这样很烦人,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不好意思地道:“淮之哥,我还是睡不着。”
谢淮之倒也不恼,将他领进来还是安置在刚刚的大椅子上,陶知秋屁股往上一挨,脑袋就开始小鸡啄米似的点,谢淮之放下铅笔,白纸上勾勒出的哪里还是什么花圃和院子,分明是陶知秋的身形。
“知秋,”谢淮之压低声音唤他,“坐着睡不舒服,去床上睡吧。”
总归他今晚不打算再睡,就留陶知秋在这睡一晚也无所谓了,否则再折腾几回,天都要亮了。
陶知秋沾床就睡熟了,也不知道什么习惯,天气这么热还是喜欢裹被子,谢淮之将放在他屋子里的电扇拿过来开到一档,慢悠悠地吹着。
人是睡着了,但梦却不消停,或许是今晚提到了某个话题,又或许是白日里关于说媒的事情让他耿耿于怀,陶知秋梦里都是谢淮之。
梦见小时候的谢淮之在镇上打零工挣钱,又梦见长大后的谢淮之独自一人背着行囊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去上学,画面最后定格的瞬间,却是他抱着谢淮之,哭得抽抽搭搭说不许他走。
隔着一层雾气,梦里的陶知秋不停地眨眼想要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结果发现是穿着西装戴着新郎胸花的谢淮之,朝他笑着挥手。
再睁眼时,天光大亮。
谢淮之已经不在屋里了。
陶知秋默默地将身子又往被子里塞了些,他知道梦都是没有逻辑的,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没印象的画面,可是偏偏最后那一幕又让他觉得奇怪,他隐约察觉到什么,又微妙地不愿细想,蒙着脑袋当鸵鸟,后知后觉这是谢淮之的被子,又跟屁股着火似的一脚踢开了。
软着两条腿从床上下来,陶知秋一副没睡饱的样子坐在桌边吃早饭,谢淮之一早上碾了面疙瘩,用猪油、小青菜和鸡蛋一块煮成了一碗稠稠的热汤,他这个一宿没睡的人反倒比陶知秋看起来还精神些。
“淮之哥。”陶知秋含混地道:“你昨晚睡了吗?”
其实他有些明知故问,刚刚起身的时候在柜子上就看到谢淮之已经画完的图,但他急需说些什么来冲淡自己荒诞的梦境和真实的心悸。
谢淮之在刷锅,头也不抬地回道:“没睡,有些睡不着。”
何止是睡不着,如果不是天还没亮不方便干活,他昨晚能把村头那几亩荒地全给犁了。
原先是想用画图来催眠自己,可是和喜欢的人共处一室只会让他更加心慌意乱。而且陶知秋夜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哼唧了有一两分钟,他过去看时发现小孩眉头皱得紧紧的,眼尾还有一点泪痕。
谢淮之状似无异地道:“知秋,昨晚是不是做梦了?后半夜我看你睡得不太安稳。”
陶知秋正在嚼青菜,闻言猛地咳了一声,连连道:“没、没有啊,我没做梦。”
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似乎在佐证自己的话。
谢淮之就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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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啵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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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哥听到红包:🙂↔️谁给我一板砖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