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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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铭恩不仅把酒买回来了,还带了好几包辣条回来,陶知秋看到那塑料袋里露出一个红色边角,有点想吃。
这几天正经饭吃多了没肚子吃零食,而且天气冷他也不想往外跑,确实好几天没吃重口的东西,谢铭恩递给他的时候真是特别顺手地接过来了,然后又瞅一眼谢淮之,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厨房里牌桌短暂地撤了,大家在忙活晚饭,谢淮之正坐在灶台后面烧火,没有表示反对意见,但谢铭恩却皱着眉头小声道:“怎么吃辣条还要看他眼色啊?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他管你这么多干什么?”
陶知秋嚼完两根辣条,很无所谓地道:“我高兴被他管啊。”
“我都叫他哥了,不就跟家长一样吗?”
谢铭恩一时语塞,眼珠子转了两圈之后泄气似的道:“好吧。”
他好像能理解,假如谢淮之一定也不让他吃辣条的话,他估计不敢当面吃的。
晚上这顿饭来吃的人还不少,除了魏若芳一家和谢铭恩,还有临时被叫过来组牌局的田昊和孟嘉乐,饭菜弄得也就更加丰盛。
三婶的手艺无疑是最好的,三叔还现杀了只鸡拿过来,在一旁剁成鸡块备用,菜备完,他把正烧火的谢淮之挤走,笑着挥挥手道:“小孩就去玩吧,我们大人做饭就好了。”
但大家也不好光站着不帮忙,唠唠嗑搭把手,还在小厨房里挤着。
鸡肉冷水下锅,放入葱姜料酒去腥,焯完水撇去浮沫再冲几遍把水控干,倒油热锅,鸡肉先炒一遍蒸干水气,再放八角香叶干辣椒等各种调料爆香,香辣味一下在整个屋子里扑散开,厨房里雾气蒸腾,昏黄的灯泡也变得朦朦胧胧,众人时不时地说上几句话,并不吵闹,但年味却在这一刻变得具体可感,将每个人的心都抚慰得熨帖而温暖。
鸡肉炖煮得差不多时,再把提前洗好的豆角干放进去,盖上锅盖焖个三四分钟,就能盛出来了。
豆角晒成干之后看着干瘪,却很容易入味,再撒一把葱花,说是能开饭店的水平也不为过。
人一多,吃饭便讲究,还配了几个冷碟,凉拌海蜇和醋腌松花蛋,田昊用开水烫了把芫荽,和花生米拌在一起,他们将收在门板后面许久没有用过的大圆桌搬了出来。
十二个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魏若芳最后端了份银耳莲子汤上来,笑容满面地道:“小孩多,做个甜汤给你们吃着玩。”
会喝酒的人不多,但大家还是多多少少倒了一些,灯下,酒杯和祝福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而屋外,新年的第一场雪也正悄无声息地落下。
吃完饭照旧还是打牌,他们也不来钱,只是纯凑在一起过瘾,炉子上换了煤炭重新烤着些吃食,从红薯和板栗变成了橘子还有柿子,整个屋里弥漫着一股酸甜的香气。
软柿不能烤太久,烘得外皮微微变软就能吃了,皮一撕果肉就流心似的淌下来,大家低头赶忙吃了两个,牌局暂歇,谢铭恩脑袋一仰两腿往前一伸,两眼无神地道:“受不了了,能不能把你们这两个爱记牌的赶出去!我今晚到底有没有赢过一局啊!”
“还有,田昊和孟嘉乐你们这两口子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你们一个地主一个农民,到底谁给谁放水呢!”
“得亏不来钱,不然我进城三个月纯白干,还得倒贴。”
他碎碎念完,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道:“不来了,我不玩了……”
话音刚落,厨房门被推开了,村长没好气地道:“你来拜年是打算厚着脸皮住人家家里了?从中午过来这会儿都半夜了。”
谢正华倒也不是真生气,就是觉得自家儿子有点太缺心眼,但大过年的也不好多说,魏若芳笑眯眯道:“村长,过来打几局啊?”
村长正犹豫,谢淮之竟然也劝道:来都来了。“”
谢正华于是也坐上了牌桌。
一看表,其实已经凌晨一点多,可过年这几天熬通宵也不奇怪,反正白日里没什么要紧的事。
但田昊和孟嘉乐是真熬不住了,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先回去休息,牌局一下从两桌变一桌,谢铭恩正好也不想玩了,干脆站在他爹旁边围观。
陶知秋去上厕所,外面乌漆嘛黑一片,谢淮之打着手电陪他,手电筒的光往地上一照,反照出亮晶晶的一片,今夜这雪居然下得不小,已有两三厘米深。
下雪天实属难得,这样的大雪更是少见,陶知秋记忆里已经有至少五年没见过,一下连上厕所的脚步都加快了,急匆匆回来,半道就攒了个雪球,趁谢淮之不注意,啪的一下砸在他小腿上。
但谢淮之好像没有察觉似的,陶知秋还觉得奇怪,一路握着雪团攒了个更大的,小心翼翼靠近,刚要动手,谢淮之猛地转身,拿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团起来的雪球朝陶知秋晃了晃。
两个人也是幼稚到一起去了。
雪花飘飘扬扬,仍旧在下,沾到人的头发和眉毛上,陶知秋和谢淮之玩得后背汗湿一片,半蹲在雪地里,忽然相视一笑。
“哥,”陶知秋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看起来像有白头发了。”
他笑得唇边小酒窝露出来,颇满意地道:“老了也是个帅老头。”
谢淮之捏了个两只手掌那么大的雪人给他,“那希望到时候,秋秋也还喜欢我。”
厨房门推开了,谢铭恩看起来像是睡了一觉,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道:“哎呀,下雪了!”
“我说你们怎么一直没回来,原来是待在外面玩雪。”
魏若芳冲他们笑着道:“洗洗休息吧,我们也回去了,屋里瓜子壳花生壳全扫了,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你们明天再弄吧,时间是真不早了。”
皑皑白雪将土地覆盖住,世间所有的声音都湮灭在簌簌的落雪声中。炉子将屋里烧得热乎乎的,和窗户里溜进来裹挟着冬天特有的、带着冰冷气味的一缕夜风,交织成令人安心的气息。
陶知秋将被子四角压得紧紧的,严丝合缝地将他们包裹在一起,于是连最后一丝寒冷也消失了,只剩下紧贴着的温热皮肤和滚烫怀抱,他把脑袋蹭到谢淮之胸口处,“今天好开心。”
“而且还下雪了,真是个好兆头。”
“是啊。”谢淮之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道:“瑞雪兆丰年。”
雪霁初晴,等到来年天气回暖白雪融化,就又是春种的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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