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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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瑜还在唤他过去。
“怎么不过来?不是你要和我一起吹风的吗?”
他眼神无辜真挚,两颗琥珀色的瞳孔比钻石闪耀,在漆黑的海面上泛起莹莹的光,像鬼火,吸引着人们去触碰,燎出一手的水泡后再仓皇逃离。
然而实际上,叶瑜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柔软得不像话。他并不伤人,而是无害地将怒火在自己身上燃烧,把自己化为一滩灰烬。
卢西亚诺情愿叶瑜把他推入深海,也不愿意接受一丝一毫叶瑜离开他的可能性。
可是面对叶瑜无声的催促,他能做的只有咽咽口水,小心翼翼踏上滑溜的礁石,坐在叶瑜身边。
好在叶瑜没有跳下去。一阵轻风从背后吹来,撩起他的发丝,在那张苍白却如玉般纯粹的脸上毫无章法地乱拍。
叶瑜对此无知无觉,反而相当敏锐地察觉到卢西亚诺企图把他揽入怀中的手,挪了挪身子躲避,无意间离崖壁又近了一步,整个人几乎悬在半空。
卢西亚诺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僵着身子给予叶瑜足够有安全感的距离,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叶瑜先开的口。
他态度倒是自然熟稔,语气就像和好朋友聊天似的,懒洋洋地在随时会取他性命的潮湿礁石上抻平了四肢,随意道:“你知道晚上吹的是陆风不是海风吗?”
卢西亚诺没想到叶瑜开口就是这个无关轻重的话题,叱咤风云的黑手党首领此时面上也浮现出几丝傻气来,张着嘴呆呆地看向他。
叶瑜没憋住,噗呲一声笑出来,毫不客气地讽他:“我这个大学拿不了毕业证的人都知道的事,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这其中暗含意思就很明显了。叶瑜在埋怨卢西亚诺,亦或是在埋怨所有人的种种恶行早已严重阻碍他拥有正常的人生的权利。
面对这种敏感话题,卢西亚诺自然想也不想就意图将其强行略过,然而叶瑜却得理不饶人,悬在半空的脚晃悠悠勾住alpha的,问他:“我还能回学校吗?”
卢西亚诺身体僵硬,几乎是下意识地想飞身把人从悬崖边捞回,但叶瑜的身体始终紧绷着,对于他的动作充满戒备,因此最终只能作罢,用腿反捞住叶瑜,纠结半天以后决定顺着毛捋:“等宝贝生了孩子以后我就给你转学到全意最好的学校,你想学什么专业都行,好不好?”
叶瑜扬起唇笑了,两眼却空茫地望向黑沉沉的天,情绪带上显而易见的沮丧:“我必须得生下它吗?”
腹中的生命似乎对自己的命运走向很是关心,浅浅蠕动着展示自己的存在感。卢西亚诺看见了,将手状似无意地摁在叶瑜的小腹上,将人拉进怀中虚虚环着。
见叶瑜没反抗,卢西亚诺松了口气,压低了声线循循善诱:“我们就生这一个嘛。宝贝是beta,做手术的话很伤身体的。”
叶瑜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但他还是想笑,便噗呲笑出了声,划破只有单调海浪声的夜空,化作一把锋利的刃剖开卢西亚诺肮脏丑恶的内心。
“难道让我怀孕的人,不是你吗?”他忽然厉声质问。“没猜错的话,是你换了我的避孕药对吗?你他妈哪来的脸说这话?!”
他的情绪瞬间喷涌而出,吐出来的尽是嘶哑的呼喊,每个字眼仿佛都是从他内心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不加掩饰的崩溃,让他的身体也剧烈颤抖。
卢西亚诺大概是听进去了,但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只有不让这人在一怒之下纵身而跃,因此在惶恐之下拼尽了全力将叶瑜死死箍在怀中,箍得叶瑜手上浮出几条红痕,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转为青紫,在这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多添淤痕。
“我们下去再说好不好?宝贝,你想打胎也可以,这里太危险了,和我下去吧,好不好??”
到最后,这个一米九的Alpha语调中居然有些哽咽,仿佛受尽了委屈的是他一样。
叶瑜却没有像卢西亚诺想象中那样歇斯底里寻死觅活,他很快就稳定了情绪,晃悠悠地在卢西亚诺心惊胆战的注视下撑着他的肩站起身,嘴角浮出一丝嘲弄。
“好啊。”他轻声说。
不等卢西亚诺稍微松口气,他猛地推开卢西亚诺,毫不犹豫地扯下自己手上始终耀眼逼人的陨石钻,将其丢入海中。
黑钻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晃眼的光线,随即消失在轰鸣不休的大海中。
卢西亚诺下意识想追,用了所有理智才忍住跃入海中捞回这耗尽了他数年心血的戒指的冲动,惊惶未定地盯住叶瑜,生怕他也跟着跳入海中。
叶瑜也确实如他所料,静静站在崖壁的边缘,双腿微微发抖,像是风中的纸鸢,随时会被撕扯到无处可依,那张过往肆意张狂的脸庞苍白,眼神空洞,失去了应有的色彩和温度。
微凉的风掠过他的发梢,轻拂他的面庞,似乎想将他从万劫不复中唤回,却碍于微薄的力量,最终少年只能用他纤长无力的手指抓住衣领,从中取得一些微薄的安全感。
卢西亚诺看得心惊肉跳,肾上腺素飙升,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本能的冲动,调动全身的肌肉冲上去想抓住叶瑜。
因此等到卢西亚诺察觉到周身传来的短暂失重感和身体撞上海面带来的痛楚时,叶瑜已经把他重重推下了礁石。
他只来得及看到叶瑜那双琥珀一样的瞳孔,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快感,居高临下地在礁石上注视着他在海中狼狈浮沉,最终在无情的浪潮中消失不见的身躯。
不知道是幻觉还是叶瑜真的恨极了他,他在隐约中听到叶瑜说:“老子怎么可能会为了你这种人渣去死呢?”
似乎觉得不解气,叶瑜冷笑着补充:“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让我承受死亡的痛苦。”
是啊。失去意识前,他想。还好掉下来的不是你,被海水活生生吞噬确实挺痛的。
打湿的双足走在沙滩上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还会沾染上一大片不知天高地厚的沙粒黏糊糊地沾在脚心,让走上石板路的每一步都像行走在刀尖,把足底磨得生痛。
叶瑜却来不及在意,因为他的目标很明确——报警。
为了收集证据,他甚至忍着恶心在衣摆上留了一大块卢西亚诺的精液,此时干涸成硬块贴在衣服上,每一步都让他想吐。
好累啊——!这次再跑不掉,要不要就不跑了?简直是自讨苦吃。叶瑜在周身剧烈的酸楚中甚至自暴自弃地认真思考。
随后他又迅速否认——呸呸呸,想点吉利的吧。
走入警局时,叶瑜的足底已然一片狼藉,血液和沙粒混在一起划破柔嫩的皮肤,使他的每一步都留下血迹斑斑的脚印。
被海水和汗液浸染的布料湿漉漉地贴在他单薄的身体上,让那凸起的小腹更加明显,仿若一层沉重的枷锁重重禁锢着这像纸一样纤薄的beta,衬托着他还在往下滴水的发梢都带上一丝脆弱的意味。
他没看周围或满目惊艳或面带揶揄的人群,昂着头坚定地走向接待处的警察,周身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和血腥气,语调却平淡:“我要报案。我被卢西亚诺·墨菲亚囚禁并强奸了。”
他像一缕孤魂,无助又破碎地飘了进来,抱着对这残酷世界的最后一丝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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