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梧归还饭盒时,如实向东云汇报了食用感想,总而言之就是好吃。
可惜他没能多享几日口福,再过一个月就是学园祭,东云又投入到无限的忙碌中,除了偶尔赏光与樟梧一同在食堂用餐,其余时候几乎碰不到面。
樟梧觉得自己又被放置了。可他既然放出话来要追求东云,势必要从恶犬转变为训练有素的好狗狗,最起码在令学长跟前展现出自己优质迷人的一面,所以开头数天很有自觉地收敛,没给东云找麻烦。
一年级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与三年级的学生会长,资历足足差了两届,又非同一社团,就如两条互不相干的线,倘若不主动“偶遇”,实在很难产生交集。
樟梧想找东云谈点“正事”,以显得自己上进可靠,无奈搜肠刮肚实在掰不出什么由头,总不能拿张卷子去问数学题吧。
他这一阵都没有戴那个“锁”,东云也没来查岗。晚上想着东云打飞机,一直射到腿软,心里还是感觉空虚得要命。
恶犬有了认定的主人,身上早已被打上专属的印记,有没有锁链和项圈都不重要了。
这天放学后开班会,讨论学园祭上出什么主题,一半人说美食摊比较受欢迎,另一半则说鬼屋才酷,唇枪舌剑杠上了。樟梧觉得哪个都没差,也没兴趣参与,索性溜号去学生会办公室。
他前两天去过一次弓道部,打听到令学长最近没怎么管部里的事务,都是副部长在带队,可想而知那人有多忙了。
他平常很少来这里,因为出入学生会的大多是“学园精英”,也就是樟梧最讨厌的那类人——令学长是特别的,所以不算在内。
而且曾经被令学长在学生会办公室里“调教”过几回,心有余悸,能不来就不来。
远远望见东云进了楼,边走还在边看手里一叠文件,压根没留意到樟梧的目光。樟梧心里升起一股怨气,既然已经是学生会长了,那把事情分派给底下人做不就行了?自己以前混不良团伙时,普通的打架根本不用自己出手啊,小弟们很自觉地就上了。
樟梧跟在东云身后上楼,脚步放得很轻,听见东云把办公室门关上,“咔”地一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他没有上前敲门,只是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背靠着门坐了下来。
不想去打扰他的工作,像现在这样离他近些,就感到很安心。等令学长忙完,开门见到自己,会不会吓一跳?嗯,就当是给他的一个惊喜好了。
樟梧兀自想着,一楼传来说话声,接着便有两个高年级的男生上来,嘴里嘟囔“还是先听听会长的意见吧”,来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
见到那拦路的恶犬,两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樟梧慢悠悠地站起身,用轻蔑的语气说道,“来做什么?”
“我们有事找东云会长商量。”
樟梧正不爽呢,来人算是撞枪口了。“啊?有事不能自己解决?什么都要找他,那还要你们这些家伙干什么?”
谁听了这种训话的口吻都受不了,那两人火气也上来了,“你是谁,为什么挡在门口?”
“凭你们也配问本大爷的名字?”樟梧近一米九的身高,又体格健壮,一身改不掉的混混气质,双手插在裤兜里,怎么看都是明显的找茬。
都是男高中生,气头上谁也顾不得什么前后辈的礼仪了,直接就挽袖子要开打。这时樟梧身后的门开了,东云闻声从里面出来,几乎是一秒钟之内就准确判断出了起因经过,一把揪住某个惹事精的后领子,对那二人道,“抱歉两位,我家看门小狗不懂事。别在意,有话进来说吧。”
樟梧戾气全消,狼狈地护住衣领,弱弱地说,“令学长,我——”
“等会再听你解释。”
那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日里斯文优雅的会长将那头恶犬拽进休息室,反锁上门,随后若无其事地与他们打招呼,“好了,步丁君,耶果君,找我什么事?”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大脑放空,忘了自己此行目的。
“不是,会长,比起这个,刚才那个人是谁啊,莫名其妙地待在门口,还拦着不让我们进来找你。”
“刚才就说啦,是我养的看门狗,虽然从体型上看是大型犬,但其实是一只很怕寂寞的小狗。小狗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有时连我也不太明白呢。”
“是、是这样吗……”
那个小子一看就是没教养的混混,见人就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说他欠收拾还差不多,哪里是什么怕寂寞的小狗了,会长眼里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啊。
樟梧被东云反锁在休息间,附带得到一句低声叮嘱“乖乖在这等我五分钟”,他无力地倒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想,自己这回又搞砸了。
心疼令学长的辛苦,却不知该如何为他分忧,结果好像尽在添乱。令学长说待会听他解释,可是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啊。
没等多久,听见外面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上,樟梧耳朵立即竖了起来,人也坐不住了。
东云走进休息室,樟梧站在门前,有点惴惴地等待对方发落。哪知对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抱紧他,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令学长——”
“嘘,不要说话。”东云像猫咪一样蹭蹭樟梧的脖子,“让我充一会电。”
樟梧迟疑片刻,也回抱住对方,有力的臂膀将东云收入怀中。已经多久没有感受到令学长的体温了,这一刻的温暖令人无限眷恋,樟梧觉得自己仿佛深陷梦里。
二人静静相拥,直到东云说道,“我对樟梧的表现很不满意。”
樟梧别扭地说道,“是我不好,不该又随便跟人起冲突。”
哪知充电中的东云抬起头来,望着他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什么?”樟梧有些迷惑不解。除了刚发生的这件事,自己还有什么地方惹得令学长不快?
“嘴上说要追求我,可是一点也没有行动,连联系都很少。”
樟梧的心狂跳不已。难道说这段日子里,寂寞的不单是自己一个?
假如像太阳一般耀眼的东云令属于所有人,那么,能否让这个偶尔流露出疲惫和脆弱的令学长属于自己?
樟梧低头望着他,“不是这样的。我怕自己在你最忙的时候还掺和进来添乱。”
东云伸指在他唇上点了点,开玩笑地说道,“真想不到这么懂事的话会从这张嘴里说出来。你是谁,快把我的恶犬学弟还回来。”
“令学长……”
“我啊,早就习惯你的乱来了。如果真的嫌麻烦,有的是办法打发你,不是吗?”
樟梧心砰砰跳,移开视线,“知道了。”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刚才是怎么一回事吗?”
樟梧老大不情愿地交代了实情,并且强调了重点,“我最看不起那种没主见,动不动请示的家伙了,为什么自己不能拿主意,什么都要来烦你?”
东云望着他,一脸欣慰,“樟梧,你变体贴了,会心疼人了,我好感动。”
樟梧用嫌弃的表情掩饰内心悸动,“别、别说得这么肉麻。”
东云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不过换个角度看,这也说明他们信任我。你也知道我是那种控制欲很强的类型吧,而且喜欢被人依靠。”
樟梧小声说,“这我当然知道……”
“所以,我希望樟梧也可以多多依赖我。当一匹孤狼的确很帅气,但与他人建立信赖关系的过程同样很美妙,不妨把这个当作你新的挑战,别怕,凡事都有我在啊。”
令人安心的声音,充满诱惑力的词句,完全牵制住了樟梧,对这个人的喜欢已经在心里扎了根,再也无法拔除了。
大概是充了电,东云精神看起来比刚才好了许多,“对了,跟我来,正好有东西要给你。”
他拉着樟梧来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记事本,里面夹着两张票。
“拿着。”
樟梧接过票细看,原来是这次学园祭的舞台剧入场券,上面还印着东云身着王子服装的宣传照,十分英俊动人。
东云解释,“之前欠了演剧部的人情,所以这次出卖一点点色相来偿还,不过造型还不错,给你留了前排很好的位置,记得来哦。”
樟梧看起来一脸无所谓,其实心里偷偷乐开了花,“我会准时到。”又问,“为什么有两张?”
东云微笑着说道,“你想邀请谁都行。”
“令学长是演员,应该用不到入场券吧?”
“嗯,是的,参与演出的人和演剧部全员当天都可以自由出入剧场。”
“那多下的一张还你。”
东云左手两指夹住樟梧递回的票,放在唇上亲了亲,“好吧,我就留着做个纪念。”
樟梧在心中埋怨自己,直说想邀请令学长不就好了,到时就能有借口和他一起逛学园祭。非说什么用不用入场券这种傻话,一点也不帅气。从前泡妞那么老练,为什么一到令学长面前就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