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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朴智旻没有再问金泰亨杀害殷杰和吴一的原因，他知道一定是因为他们该死，他第一次觉得有些人死就是不需要理由的。

吴一的案子一直没有进展，因为办案的人也想不到真正的凶手一直都在他们身边，甚至还在给他们施压催促他们赶快破案，这宗案子就和四年前殷杰的案子一起成了悬案。

朴智旻和金泰亨的关系似乎开始有了好转，说起来挺有意思，这十来年金泰亨都怕自己家庭的事会影响到朴智旻，就一直没和他说过，没想到这一说居然是这样的结果，他有时候甚至后悔怎么没早说出来换取朴智旻的心疼。

金泰亨是想让朴智旻回市里工作的，他能给朴智旻安排到工作量相对较少的检验科，但朴智旻不干，金泰亨只好任劳任怨地每天来县城接人下班，有时候他有事来不及就让秘书来接。

日子又平平稳稳过了几个月，朴智旻前一天夜里刚和金泰亨说了句半个月没有案子了，第二天案子就找上门了。

这次的案件相比之前的那些就比较简单了，凶手还没来得及逃就落网了，典型又狗血的情杀，男方出轨被发现之后竟然失手把女方杀了，朴智旻赶过去就是看看尸体状态，剩下的详细情况也得回解剖室再看。

上次朴智旻和赵居彦不欢而散之后两个人一直也没在警局打过照面，这次也不是那人来通知的他，所以他并不知道现场是什么情况，只知道案件发生在居民楼里。

到了事发小区之后他被一个女警引到里面一栋二十六层的楼下面，一大片血泊里一具披头散发的女尸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

噩梦般的回忆突然如洪水般涌入朴智旻的大脑，他站在警戒线外两米的地方愣住了，旁边有几个胆子大看热闹的居民看这个小警察站在那里不动，就上前去碰了他一下。

“诶小兄弟，怎么了？吓着了？”碰他胳膊的男人问完还笑着对旁边几个居民说，“你们看，这年轻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没咱们老百姓强。”

旁边几个人听完也附和着笑了，但朴智旻什么都没听到，他眼前不断闪过母亲跳楼后的景象，楼下也是这样聚了一堆人，他从六楼看下去，只能看见母亲身下迸溅出的一片鲜红的血液，和母亲没合上的眼，六楼跳下去可能不会立刻死亡，朴智旻晕过去的前一秒想，当年母亲有没有看见楼上一脸冷漠的自己呢。

金泰亨得到消息立刻中断会议赶到医院，他站在病床前轻声唤着朴智旻的名字，但病床上的人好像陷在了梦魇之中，怎么都叫不醒。

梦里朴智旻看见了过去三十年里发生的一切，那些景象像是被按了倍速，飞快地在他眼前闪过，他想睁开眼睛，但梦里好像有人在拉着他，不让他离开，在所有景象的最后，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处黑暗之中，口中不断念着他的名字，智旻，智旻，智旻...离近了他才看清，那人是金泰亨。

朴智旻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刚睁开眼金泰亨就注意到了。

“智旻你醒了？怎么样了难不难受？喝水吗？饿不饿啊？”

这些年金泰亨从来没有流露出如此慌张的神色，他永远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朴智旻眨了眨眼，随后摇摇头，他想说“我不饿，也不难受，你别担心”，但他张开嘴才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来话。

金泰亨这回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因为朴智旻摇头的时候他转身去拿水了，他端着水站回床边，等着朴智旻的回答。

“...”

朴智旻几度张开嘴又闭上，在金泰亨眼里俨然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智旻，还不舒服吗？”

朴智旻咬了下嘴唇，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

金泰亨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颤抖着开口问道：“你，你又说不出来了是吗？”

朴智旻点点头。

金泰亨坐到病床上，俯身抱住朴智旻，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慢慢来，很快就会好的。”

朴智旻窝在他肩头许久，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谁也不确定朴智旻什么时候能开口说话，他第一次不能说话是在继父继母死之后，这种情况持续了半年，这期间他母亲一直耐心地陪着他练习；第二次出现这种情况是他目睹了母亲的死亡，那时他对情感已经麻木到了一种不会因为至亲离世而难过的地步，但那种场面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还是过于震撼，所以从他被警察带走，到被送去孤儿院，和其他孩子一起生活、上学，再到步入大学，他都没有再说出一句话，他孤独自闭又冷血地活了六七年，直到遇见金泰亨。

金泰亨那时还是个思想不太成熟的小孩儿，用朴智旻的话说就是个“愣头青”，他见到朴智旻第一面就被他深深吸引，想都没想就约人家去吃饭。

饭桌上朴智旻一言不发，金泰亨自己滔滔不绝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朴智旻听不下去敲了敲桌子他才停下来好好吃饭，那顿饭从头到尾朴智旻都没说一句话，这种神秘感让金泰亨对他的喜欢又多了一分。

后来在金泰亨的死缠烂打下，两个人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一起吃饭，从他的话里朴智旻早就得知了他是自己“杀母仇人”的儿子，直到第四次，朴智旻听他说了快两个小时，实在没忍住皱着眉说了一句：“闭嘴。”

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惊呆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抬眼看着同样惊讶却开心的金泰亨。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然后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上了床。

后来两个人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朴智旻还是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金泰亨说，但有时候金泰亨也会诱导他说点什么，他把自己很多年没说过话、初中时候被叫了一次“小哑巴”后自己把那人揍了一顿就再没人敢这么叫自己以及自己没有感情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事都告诉了金泰亨，再往后他慢慢变得像别人一样可以正常说话，两个人的关系却变得不明不白，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道裂痕，谁也不肯跨过去，因为裂痕之下有万丈深渊。

后来朴智旻也想过自己为什么要告诉金泰亨那些事，他想了很久很久才想明白，那段时间他把金泰亨当成了照进自己生命里的光。

但事实上，金泰亨对他来说，才是最黑暗、最危险、最致命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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