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06
樱花开放的时候,姜听才意识到时间紧迫。
这两个月,她跟林斯与默契地相互堵气,除了在父母面前维持一下表面的平和,私下几乎不讲话。
刚开始,她以为林斯与会主动找她,毕竟他那么聪明,她那点儿小伎俩一下子就会被他看穿。但她发在朋友圈的一人可见,始终没有收到哪怕一条回复,或是一条留言。渐渐地,她也就不再刻意为之了。
时间渐渐被各种试卷填满,她沉溺其中,等再回过神,高中生涯就那样猝不及防地结束了。
整个暑假,她始终心怀侥幸,以为会等到林斯与的和解或是问询,可惜没有。她一直等到提交志愿的最后一刻,才写下与最初的计划背道而驰的答案。
她倔强地想,她决不低头,决不原谅。
就这样,两人念了大学之后,几乎再也没有联络过。
时光飞逝,又一年冬末的时候,姜听跟姜妈通话,听说林家因为工作重心变更,又举家搬到了别的城市。她心里咯噔一声,某一处似乎下起了雪。
怔了片刻,她仓促地翻出手机,脑海中翻涌的第一个念头是——没有任何事比彻底失去他更让人难过。
她打开微信,在最新的群消息里捕捉到了“林斯与”三个字,再往上翻,看到了一张图。
图片中,阮宜穿着正装,巧笑嫣然地对着镜头比V字,背后是某会议场地的logo,以及正漫不经心地调整着领带的林斯与。两人看起来无比般配。
姜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林斯与。她这时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这样远了。远到她不认识他身旁的朋友,不知道他的新家地址,不知道他是否还愿意跟她联络。
姜听顷刻间又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很久之后的某天晚上,她刚下课,听到手机在响,以为又是室友让她帮忙带东西,打开却看到一个久违的名字。她一时忘了呼吸,直到眼前泛起雾气,才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
“在干吗?”林斯与轻描淡写地问,仿佛他们还是一个小时前刚放学回家,临睡前又通话的高中少年。
她停在路边,望着天际的云,平静地答道:“刚下课,你呢?”
“刚刚玩游戏输了,翻到了你的电话。”为了掩饰心虚,他试图转移话题,“你的功课还好吗?”
这样啊,她的笑意收敛了一些:“还好。”
他沉吟片刻,问:“还喜欢听沈是知的歌吗?”
“喜欢啊。”
他继续追问:“还喜欢吃桂花糕吗?”
“还喜欢。”
“那……还喜欢我吗?”
姜听低头盯着脚尖,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就听到他又连忙补充:“隔着电话都看不到表情,等我去找你的时候再说答案好吗?”
姜听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想辩解她早已学会了坦诚。
高三那年暑假,她躲在偏远的小镇,以为这样就可以将林斯与从心头抹去,但奇怪的是,她看山是他,看水是他,看万里星河还是他。
日复一日过后,她终于认清了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可那时,她还不懂得怎么温柔,琢磨了两日,才想到一个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方法——给他写信。写下她想明说又觉得羞怯的想法,写下她的期盼和歉意。
然后,她掩耳盗铃似的,将信件和小镇的特产小吃一同寄了过去,满心欢喜地以为,一定会等来一个好结果。她等啊等,最后等到的却是他和阮宜报考了同一所学校的消息。
她计划着如何向他靠近的时候,他已不再需要她。那种挫败、失落感,以及自作多情的羞耻将她打倒了,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释怀。但后来,她在夜深时不住地想起年少时光,才发现,她对他最信任,却也最苛刻。她忍不住想,如果那些年自己能柔软一些就好了,不要让林斯与每每想起她,就觉得那些年像靠近一棵仙人掌,扎得满手都是伤。
姜听抿了抿唇,问:“这也是游戏内容吗?”
“不是!”林斯与急忙否认,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一时无从开口。天地俱静,风柔柔地吹过耳朵尖儿,姜听轻咳一声,忽然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声突兀的女声:“林斯与,去图……嗯?你偷偷摸摸藏起来跟谁打电话呢?踢我干吗?”
林斯与叹气,知道借口败露,反而坦荡了起来:“我前两天才知道你给我写过信。”
当年,从偏远小镇寄来的包裹被父母签收,他们以为那封信是特产商家的广告,就随手放到了书架上,直到前段时间搬家,才意外被他看到。很“姜听”式的和好方式,他无法描述那一刻的感受,是遗憾多于窃喜,还是酸涩多于愧疚。
有时候他也会胆小,会想看到她释放出一点点儿主动的信号,但僵持着,僵持着,回过头才发现,他们已经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姜听,我很想你。”
听筒里是长时间的沉默,姜听望着远处的花枝,许久后开口说:“我刚刚在数那朵樱花的花瓣是单数还是双数,如果是单数的话,我想让你赔我一封信,但可惜不是。”
“赔,几封都可以!”林斯与眨了眨眼睛,又提议,“不然,你再数一遍?”
“不数了。”花枝下的少女弯了弯眼睛,“因为是双数,所以我想问——”
“你在哪里?我去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