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大哥早上好。”黎朔一进餐厅，就看到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后面的赵锦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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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ft Ice Cream

IV.

“黎大哥早上好。”黎朔一进餐厅，就看到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后面的赵锦辛。朝气蓬勃的大男孩一看到他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同时扬了扬手中的热柠檬水，“来一杯吗？A fresh start.”

“早上好，锦辛。”黎朔回以微笑，道，“That would be nice.”

赵锦辛从冰箱里取出柠檬片，冲上热水，又在杯子里缀了片薄荷，递给黎朔。后者走近流理台，接过马克杯道谢，他端着杯子嗅蒸出来的水汽，一只手按上台面，垂下目光扫视保温罩内的早餐。

整洁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段精壮的小臂，肌理流畅，微微浮起几道青筋。赵锦辛只觉得视线仿佛被粘住了，喉结禁不住滚了一下，他赶紧捧着杯子又喝了几口柠檬水。

黎朔小口啜饮杯子里的热水，柠檬汁的酸涩和果皮的清苦随着高温蒸开了他的味蕾，也清空了代谢一晚的浊气。舌尖和上颚触碰又分开，他咂摸着，唇角绽开一丝笑意。

这个fresh start感觉还不错。

夏日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房间，两家人围坐在桌旁用早餐。

除了赵锦辛，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碗小馄饨，汤汁清澈，香气馥郁，一碗热乎乎的吃下去很是暖胃。而落单的那一位正在和牛油果斗智斗勇，餐刀把熟透的果肉抹在烤吐司上，撒上黑胡椒和盐，夹一个煎蛋，极简且天然的西式搭配。

“黎大哥喝橙汁吗？”赵锦辛一手持玻璃杯，一手缓缓倒入鲜榨的果汁，向着全桌除他以外唯一可能早餐喝果汁的成员推销着，“今天的橙子很好，不酸，也不是很甜。”

从冰箱里取出的玻璃器皿表面凝着水珠，一向保持中式饮食习惯的黎朔通常不会选择在早上喝冷饮，但他还是接了过来，毕竟对方这种善意的和自己人分享的举动带着一点招喜的童真。他浅浅饮下一口，凉凉的触感让他的口腔内壁短暂麻木，下一刻沁出的鲜果的酸甜却很清新，很衬这个季节。

赵锦辛准备给自己倒的时候被赵夫人按住，她把果汁接过来放在另一边，拿碗给儿子盛了一碗热汤，“来锦辛，喝这个，你感冒刚好，不能喝凉的东西。”

小孩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从阳光明媚退回春寒料峭，他不情不愿地放下杯子，双眸是被打了霜的桃花，带着小委屈。黎朔似乎能看到他头顶有两只毛茸茸的耷拉下来的猫耳朵。

“Juice your veggie and eat your fruit.”黎朔放下杯子说，“水果直接吃更保证维C和纤维的吸收，锦辛想吃的话从冰箱里拿几个橙子，放一放再吃不是更好？”

“那大哥给我切好不好？”大男孩光明正大撒娇的样子让人难以拒绝，举手之劳罢了，黎朔笑着点头答应。

“这么大人了，还撒娇啊？”赵夫人点点赵锦辛的脑门，又转向黎朔，道，“小朔啊，你别惯着他，他想吃让他自己来。”

“没关系的阿姨，照顾病号是应该的。”黎朔看向赵锦辛，后者隔空给他击了个掌。

赵夫人掩嘴笑道：“要不是你们俩年龄差的有点大，肯定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她摸摸赵锦辛的头，“锦辛小时候就羡慕别的小朋友有兄弟姊妹呢。”

赵锦辛被揭了小时候的糗事，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喝碗里的汤，少时就听到那把黎朔温润的嗓音。

“我也希望能早些认识锦辛，”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但是还好，现在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觉得我们认识得不算太迟。”

V.

四位男士一到网球场，赵荣天和黎先生就率先拿着拍子走向一块场地，“小朔，我跟你赵叔叔先赛两盘，你和锦辛打吧。”

黎朔正在场地旁边的长凳上放东西，闻言抬起头，回答道：“好，先别着急比，要做好准备活动啊爸。”

看到黎先生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黎朔才低下头继续收拾。赵锦辛在他旁边安置好运动包，扶着椅背开始舒展拉伸。

他穿了一件红色运动衫和一条白色运动短裤，略紧身的效果和浅色修饰线条很好的展现了青年肩背臂膀上有力的肌群，裸露在外的修长四肢上肌肉铺排紧实，因为施力露出流畅的线条。他肤色偏白，在红色布料的映衬下竟是带着一丝冷意，又消融在盛夏的阳光里。出众的容貌，明媚的笑脸，张扬的配色，精练的肉体，无不散发着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

“黎大哥，之前听伯父伯母说你大学的时候参加过全美高校联赛，还进了四分之一决赛，是真的吗？”赵锦辛的眼睛里闪着光。

黎朔点点头，浅浅地笑了一下，“不过前一阵子比较忙，挺长时间没打了，怕是退步不少。”

“黎大哥这是谦虚了，”赵锦辛歪歪头，露出小狐狸一样狡黠的笑，凑到他耳边，小声讨饶，“等一下求轻虐呀。”

热烘烘的气息打在黎朔耳畔，带着撩人的意味，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低声笑了一下，退开距离的同时把球拍换到左手，大步走向球场，“我用左手跟你打，开始吧。”

几个来回下来黎朔就基本摸清了赵锦辛的水平，击球力度不错，反应迅速，速度很快，可以看出他很有运动天赋，但技巧中规中矩，行动可预判性太强，即使黎朔用左手打，嬴他也很容易。

或许是赵锦辛一句句“再来”太有魄力，又或者是他偶尔赢球的跳起来欢呼的样子很好看，黎朔的攻势逐渐放缓，偶尔喂几个球让赵锦辛很漂亮地赢一场。看着小孩儿激动的样子，黎朔也开心地笑着，运动让人心神舒畅，他似乎也沾染上年轻人的恣肆，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在运动中活络舒展。

“喂，Lambert，你这明显是放水了！”黎朔望向场边，看到一道熟悉的倩影。

“Lexi，好久不见。”黎朔冲赵锦辛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过来歇一会儿，随后向老朋友走去。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白人女人，金发碧眼，扎着利落的高马尾，两人碰了碰球拍当作打了招呼，一同向遮阳棚下的长凳走去。

赵锦辛也走过来，光洁的额头上缀满汗珠，黎朔递给他毛巾和拧开的运动饮料，随后开口介绍道：“锦辛，这是我的球友，Lexi Wiles小姐，职业网球教练，Lexi，这是我的朋友赵锦辛，你叫他Leon就好。”

两人握了握手。

Lexi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游走一下，语气玩味地问：“朋友，还是男朋友？”

“别这样Lexi，”黎朔失笑，侧身指了指正在另一片场地切磋的两位男士，“Leon是我父亲朋友的孩子。”

“恕我冒昧，别生气哦，sunshine。”Lexi冲赵锦辛眨眨眼，后者微笑着摇头表示不介意。

三人又寒暄几句。等黎朔歇够了，Lexi问他要不要来一盘，美名其曰“让小帅哥见识一下你的真实水平。”

赵锦辛没有异议，他坐在遮阳棚下，用饮料冰着自己出汗后滚烫的脸颊，专心看场上两个人高手过招，更主要是看黎朔。

男人的状态不复方才那般松弛，他的神情有些严肃，等待对方发球时双脚开立，重心放低，小腿后侧肌群紧绷着，两手执拍，目视对手。他的战略也有所变化，击球的角度变得刁钻，理性预判让他显得游刃有余，发力时会在不经意地发出短促的低呵，放小球时脊背像猫一样弓着，很有韧性。

赵锦辛知道黎朔让了他，可没想到他让了这么多。他能想象巅峰时期的黎朔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样子，和现在的自己差不多的年纪，站在赛场上，手握球拍，在高密度运动中秉持绝对理智，等待对手的破绽，一举击破。

他突然很想见见那时的黎朔，时光溯洄，抹去岁月沉淀后的儒雅斯文，他一定像夏日的阳光般灿烂夺目，耀眼而温柔。

回去的路上，他们并排走在后面，赵锦辛双手插兜，用胳膊肘碰碰黎朔。

“黎叔叔，你好坏啊。”

黎朔决定不去计较这个让辈分乱套的称呼，因为赵锦辛努着嘴故作生气的样子很可爱，“怎么说？”

“你让我太多了。”

“不是你让我手下留情的吗？”

赵锦辛正色道：“遇上你这么温柔的教练，我都没法进步了。”

“这也是我的错？”黎朔乐了，“那下次我用右手，放开了跟你打。”

“过度的挫折教育同样无益于进步，”赵锦辛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虐菜也不会让你获得真正的快乐。”

“歪理。”

VI.

今晚的饭后娱乐项目是麻将，赵锦辛一窍不通，黎朔水平一般。

看了两把之后赵锦辛就走到黎朔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黎朔转过头，看向他的眼神是十分的专注。男人的瞳色很深，即使映着灯光，眼底仍是漾不开的温柔。

赵锦辛指指楼上，压低了声音问：“有时间让我补偿你吗，my victim？”

尾音上扬，像一把小钩子。这定语实在是暧昧，引得黎朔略微诧异地挑眉，赵锦辛却笑得坦诚。

好在几位家长没有听见，对视片刻，黎朔决定欣然接受，不论是称呼还是帮助，“当然，那就有劳锦辛了。”

两人打了个招呼离开棋牌室，一前一后上了楼，来到赵锦辛的房间，面向窗外的书桌上摆着一部未拆封的手机。

都是同系列的手机，云端备份的操作说不上复杂，但既然小孩子积极主动，黎朔也乐得让他在这个小领域充分展示自我。

他就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看赵锦辛盘腿坐在地毯上，一手一部手机，聚精会神一通操作。直到新手机进入漫长的载入阶段，大男孩才抬起头，冲他扬扬手展示自己的成果，头上一缕不听话的头发翘起来跟着晃啊晃，格外可爱。

黎朔不觉莞尔，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顶。赵锦辛的发丝蓬蓬的，触感很软，却也有韧性，譬如那缕呆毛，被抚过依然坚韧不拔地立着。

赵锦辛借着他的力道把下巴靠在他膝盖上，像一只等着被顺毛的猫咪，漂亮的眼睛慵懒地微眯着，敛着光。

屋内没有人声，窗子开着一道缝，夏夜的虫鸣声漏过来，此起彼伏，忽近忽远。时间在沉默中无限延长，因暑热而粘滞，再随着白色进度条向上攀爬。

“黎叔叔，你有男朋友么？”

“……没有。”黎朔略颔首看向他，眉弓处落下阴影，模糊了他的神情，声音没有波澜，听不出情绪。

赵锦辛抬眼望着他笑，他心知自己笑起来很好看。唇角的弧度如新月般完美，桃花眼里淬了星子，眼波流转，白日里不经意间透出的情愫此时张扬又妖冶，像最艳丽的鸡尾酒，色泽绚烂，诱人深入，触碰的须臾之间，酒精捉住神经，如同蛇类用毒液般麻痹猎物。

白色进度条走到末尾，重启的手机提示音像戳破泡泡的针尖，受害者有了离开的理由，肇事者却希望他能留下。

“那你看，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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