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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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ft Ice Cream

XIV.

从卡茨基尔回到纽约市区，海拔落差之下，城市的夏天比山区更加炎热。

黎朔的假期还剩一半，一些和他关系要好的同学朋友得到他回纽约的消息，纷纷向他发来邀请。这种聚会一方面是联络感情，另一方面，大家都在同一个圈子，巩固人脉的同时也要交流各种有效信息。黎朔虽然不想用工作侵占自己的休息时间，却也不好推辞，只得被几场酒会和聚餐拉回工作里。

酒精有些上头，黎朔躲进洗手间，用凉水拍拍脸，压一压脸上泛起的酡红。听着门外的音乐和人声，黎朔叹了口气，他承认他有了犯懒的心思，或许是山上清闲的度假生活留下的后遗症，他有些抗拒回到人群里社交。

这时，手机弹出了消息提示，他的Facebook特别关注Leon Zhao刚刚更新了动态。黎朔划开屏幕，想看看赵锦辛发了什么。

是一段他拍视频，画面中央的年轻人驾着滑板越过前方的障碍，随后滑到摄像者面前跟他击掌。靠近的瞬间，青年的一切都在镜头内放大，飞扬的发丝，额头上晶莹的汗珠，带着得意的小表情，那明艳的笑容简直要烙进人心底，黎朔觉得他这般青春洋溢、张扬恣肆的样子分外可爱。

配字是“Back into the oven”，后面跟着火焰和出汗的emoji，黎朔浅笑着想，在这样的大晴天选择户外运动，实在是勇气可嘉。

他突然发觉自己有些想赵锦辛了，又不禁笑自己没出息，他们不过才分开两三天。许是喝了酒吧，酒精总是会消磨人的自制力，他从通讯录拨通赵锦辛的号码时，晕乎乎地想。

“喂？黎叔叔。”赵锦辛的声音听起来很惊喜，这一点让黎朔觉得受用。

冒了头的思念疯长，黎朔捏捏眉心，放松地靠在墙上，“锦辛。”

“怎么了？”黎朔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调子，比平日更具磁性，赵锦辛和朋友们打了个招呼，在对方玩味的眼神里，快步走到无人的阳台，“黎叔叔是不是想我了？”

他听到对面笑了一下，缓缓哑声道：“是啊，我想你了，现在就想见你。”

“你在哪儿？”心跳加速，赵锦辛呼出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显得太兴奋，“我现在去接你。”

“去哪里？”

“去我家好不好？我在布鲁克林有一套高级公寓。”赵锦辛听出黎朔大概是喝醉了，语气变得很温柔。

“只有我们么？”

“只有我们两个人。”赵锦辛搓搓脸，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得太明显，他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像一个拿糖果引诱孩子的坏人，“给我发地址吧，我这就去接你。”

对面黎朔乖乖答应，挂电话后很快发来了地址，赵锦辛回到屋里，在一众伙伴“见色忘友”的抗议声里抓起外套离开了。

“黎朔！”赵锦辛到的时候，黎朔正站在路边看手机，被叫到名字后抬起头，懵懵的眼睛看到赵锦辛时亮了亮，像是放学见到家长来接的小朋友。

黎朔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赵锦辛发动车子向布鲁克林驶去，随口问道：“喝酒了？”

“喝了一点，酒不太好，有点晕。”黎朔扯掉领结，又解开几颗扣子，长长舒了一口气，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累了就睡一会儿吧。”纽约的交通还是那样糟糕，赵锦辛握住黎朔的手，有些心疼地说，“到了我再叫你。”

“这样不礼貌，”黎朔拉过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不困，可以陪着你。”

到了目的地，他们在电梯里便吻在一起，不去管监控会拍到些什么，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在封闭的空间内尽情释放。

两人推搡着进了门，赵锦辛的手伸进黎朔的裤子里，富有技巧性地挑/逗着，撩拨极度敏感的神经。黎朔被酒精蒙蔽的大脑有些迟钝，理智和控制力不知飞去了哪里，被吻得七荤八素不说，下面不多时也缴了械。

短暂的平复后，黎朔伸手下去想帮赵锦辛弄，却被抓住了腕子，赵锦辛温柔地亲亲他的眼睛，轻声说：“黎叔叔今天太累了，去洗漱休息吧。”

“你都顶着我了，不想要么？”黎朔松弛地靠在门上，声线浸满慵懒，他用下身蹭他，又软软地亲他的脖子和下颌线。

赵锦辛有些危险地眯起眼睛，喉结滚动着，哑声道：“那就一起洗吧。”

他们在淋浴间里激/吻，肌肤/相亲间又被撩起了欲望，水流声和低喘混在一起，蒸汽和爱/欲氤氲一室。

不过赵锦辛坚持没做到底，在黎朔满足后把他裹进被子里让他休息，自己慢慢等反应消下去。

第二天赵锦辛醒来的时候，黎朔已经走了，在床头留了张字条。他隐约间记得自己在睡梦中获得一个吻，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XV.

赵锦辛进门时，黎夫人正在客厅插花，看见他便笑着说：“锦辛来了，你黎大哥在楼上呢。”

“伯母怎么这么说？难道我就不能是想您了来看您吗？”赵锦辛坐到她旁边，拿起桌上的剪刀和鲜花帮她修剪花枝。

“你这孩子，”黎夫人笑弯了眼，刮刮他的鼻尖，从他手里接过了花和剪刀，“看我什么时候不能看？你黎大哥在楼上收拾东西呢，快去吧。”

赵锦辛的表情僵了一下，有些吃惊的样子，“收拾东西？黎大哥要回国了？”

“是啊，他加班加点忙了很久才挤出半个月的假期，现在也算放松够了，国内那边还等着他呢。”最后一支洋桔梗‎‌‍‌被‎‌‍‍插‎‌‌到花瓶里，黎夫人调整着花朵的位置，语气里带着微不可察的无奈，“快去看看他吧。”

胸膛里涌动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赵锦辛缓步向楼上走去。他和黎朔的关系，他从未思考过，他们也没有给过彼此承诺，所说过的那些话，都可以算作是撩拨和试探。

他所拥有的，更像是一场盛夏的艳遇。

黎朔的卧室门半开着，赵锦辛能看到黎朔在屋里走动，从衣帽间往外拿东西。

他走上前去敲了敲门，把门推开了。

黎朔正坐在床上叠衣服，看到他时有些讶然，但很快又露出一个他很熟悉的笑，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一旁，“锦辛来了，不好意思啊，让你看到我这么没收拾的样子。”

“黎叔叔，你要回国了。”卧室地板上几只敞口的行李箱应证了黎夫人的话，赵锦辛看着整齐码放在行李箱里的衣物，有些干巴巴地说。

“是啊，”黎朔叹了口气，把一叠衣服放进行李箱，把箱子合起来推到一边，拉着赵锦辛在床边坐下，“总觉得还没放松够呢，看不到头的工作又要来了，不过那种忙碌的感觉很充实，也很幸福。”

赵锦辛没接话，目光有些定神儿地看着那几只行李箱。

“你呢？你什么时候开学？”

听到黎朔问他话，赵锦辛才回过神，眨眨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答道：“九月初开学。”

“紧张吗？”

“不紧张，还，蛮期待的吧。”

“也对，我们锦辛这么厉害，很快就能适应大学生活，会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参加很多社团和项目，”黎朔的声音很温柔，如同京城冬日无风的午后，他似乎想到了自己的大学生活，唇角的笑意融着向往，“说不定还会谈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呢？”

“恋爱？”脱口而出的话语像一柄捅破窗户纸的刀，其中的错愕让黎朔感到诧异，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此时的赵锦辛，让他想起他们的初遇，落日余晖似火，和一个踩着滑板撞进他怀里的傻小子。当然了，也是美少年。

黎朔感觉心脏里生出一种柔软的东西，只和赵锦辛相关，他柔声叫赵锦辛的名字，直到觉得跌了面子、耳根透红的小孩愿意重新看着他。

“我很喜欢我们之间的感觉，锦辛，你很有魅力，和你相处非常愉快，坦白来讲，这是我近五年来度过的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光，这个夏天于我而言，永远是金色的。”黎朔摸摸他的头，赵锦辛现在不是很喜欢这个动作了，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

黎朔接着说道：“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假期结束了，我要回国继续工作，而你要留在这里完成学业，我们会分开很久，大多数时候，我们之间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和太平洋。”

“你还很年轻，锦辛，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无法说服自己给予你或向你索要承诺，也不想给我们的关系施加任何压力。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承诺与责任是枷锁，我不想你因此被束缚。”

“我喜欢你，锦辛，非常喜欢，但我仍希望你是自由的。”

心底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失落在悄悄蔓延，一种苦涩的滋味，赵锦辛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明明这就是他想要的，不用对彼此负责、你情我愿的爱情游戏。但莫名地，他不想听黎朔这样理性又疏离地剖析，却也不知道这段关系还能怎样被定义。

他咧嘴笑了笑，嘴角却好似千钧重，让他的笑容显得僵硬，他连忙错开脸，不去看黎朔的眼睛，也不想看黎朔看到他此时的表情。

他不说话，黎朔便陪着他沉默，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过了许久，赵锦辛才略显艰涩地开口。

“哪天的航班？”

“后天。”

“我去送你。”

“好。”

XVI.

“黎总，恩南的代表已经到了，现在在会客厅，项总已经过去了。”会议结束，助理边整理着会议文件，边说道。

黎朔拿好新的合同和文件，快步向会客厅走去。路上，他回想着前段时间父亲和自己说恩南建立北方分公司向京城扩展业务的事，也想起自己得知分公司CEO是赵锦辛时那种惊喜的心情。

会客厅里传来交谈的声音，他站在门口，心跳加速，手在门把上握了片刻，才旋开门走了进去。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是他所熟悉的，此刻又有些陌生。赵锦辛站起身，系上西装外套的扣子，黎朔发觉他又长高了，身段被裁剪得当的高级西装衬得颀长挺拔，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成熟和从容。

“黎大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们隔着茶几握手，赵锦辛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对视的那一刻，黎朔恍然，时光飞逝，一眨眼，已经过去五年了。

合同的细节已经反复洽谈敲定，这一次只差最终的签订环节，重新简略复核了所有内容，赵锦辛先行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黎朔接过钢笔，动作顿了一下，才在纸上签好名字。

离开会客厅时，赵锦辛忽然顿住脚步，道：“不知道黎总现在有没有时间，可以带我参观一下事务所吗？我想对我们的合作伙伴有更深的了解。”

“当然。”黎朔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脱离了人群，在楼道里并肩走着。

一路上，黎朔向赵锦辛介绍了事务所各个部门和分区规划，时不时有路过的员工向他们问好，黎朔便微笑着回应。令赵锦辛有些惊讶地，他竟然能记住事务所绝大多数员工的名字。

事务所规模不算大，只占了两层写字楼，参观完，赵锦辛把黎朔拽进拐角处空无一人的茶水间。

黎朔并不意外，甚至称得上从容地锁上门，略抬下颌接住赵锦辛的吻。

他很少有这么放肆的时候，工作时间，在自己的事务所，角落里的茶水间，正大光明地“偷/情”。

一吻完毕，两人的气息都乱了节拍，赵锦辛的手臂在黎朔腰间勒紧，力道很足，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我大学读了金融双学位，提前修满学分毕业，之后在恩南工作两年。”赵锦辛的唇贴在黎朔耳畔，一边啄吻他的耳廓，一边低声说着，“恩南从扬子江一带向北方扩展业务的规划我从最开始就有跟进，力主在京城设立分公司，虽然过程中有被否定过，但最终，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

黎朔感到一阵悸动，心脏怦怦的搏动声似乎被放大。赵锦辛略拉开一段距离，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他的眼睛，眼眸里饱含深情。

黎朔用目光轻抚他的眉眼，仔细搜寻这几年来赵锦辛的变化，轻声问：“为什么想来京城？这里的进出口贸易市场已经很成熟了，恩南在这里发展不会那么容易。”

“黎叔叔是在明知故问么？”赵锦辛噗嗤笑了，低头蹭了蹭黎朔的鼻尖。

黎朔也笑了，伸手环住赵锦辛的肩颈，“是啊，赵总愿意回答么？”

赵锦辛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客观来讲，恩南的目标不是一时安逸，而是要将在国内的贸易重心整个向北方转移，京城这块硬骨头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啃，为什么不在战力最精锐、冲劲最大的时候发展呢？”

他眼里有狼一样的野性，黎朔抿着嘴笑，等他的下一半发言。

“主观来讲，从我个人的角度，黎朔，我的目标不止是一个金色的盛夏，也不是节假日匆匆忙忙见上几天，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长远的未来。”赵锦辛浅吻黎朔的唇珠，沉声道，“如果距离是我们之间唯一的问题，那么，我愿意主动走向你。”

“所以我现在再问一次。”赵锦辛清了清嗓子，桃花眼被笑意渲染得柔软温和，“黎朔，你有男朋友么？”

“没有。”

“那你看，我怎么样？”

黎朔笑着吻上爱人的唇，回答融进一个甜蜜的吻里。

“荣幸之至。”

-The End-

小彩蛋：为什么黎叔叔签字前愣了一下？

项宁拿着合同，翻到末尾，眉头一皱，对旁边的秘书道：“你看这赵总的字，跟你们黎总的字像不像？”

秘书一看，惊觉：“嗯？还真挺像的。”

*签名来自一个睹字思人过久，开始摹字的赵锦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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