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的礼赞

-----正文-----

Soft Ice Cream

XIII.

每一年，地球在星轨上走过九亿公里，与斯威夫特·塔特尔彗星升华后留下的碎石带相遇。

它们重逢的那一刻，难以计数的沙石碎片被地球引力吸引，高速冲入大气层，与大气摩擦至高热燃烧，迸发出炙烈的光晕，化作天穹尽头的明亮流星。

他们从不缺席，就像中国神话中的牛郎织女，七夕鹊桥相会，彗星跨越时空，给地球和她的子民留下星海的礼赞。

郊区的夜晚，虫鸣阵阵，湖波潋滟，人们享受未被光污染侵蚀的星空。水雾洇湿湖边的草地，人们便铺上野餐布，三三两两坐卧在湖边的绿茵上，颜色鲜亮的夏装和色彩缤纷的野餐布点缀嵌合，好似草地上绽开一簇簇野花。

服务生搬来木质的折叠椅和小桌，赵黎两家人坐在里湖水稍远的平台上。黎朔拜托侍者为两位女士取来薄毛毯，并在气泡酒端上来后撤掉一只杯子，无视赵锦辛暗戳戳递过来的眼神，给他点了一杯无酒精莫吉托。

赵夫人看着儿子耷拉着眼角，苦兮兮地用吸管戳杯子里的冰块，便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末了还不忘笑着打趣道：“有哥哥管着就是好，量你这个小机灵鬼也不敢造次。”

赵锦辛向她做了个鬼脸，假意怒瞪了黎朔一眼，又委屈地撇撇嘴。黎朔收到他的眼神，眉峰微挑，轻笑一下，望着星河与湖面，浅饮杯中淡金色的酒液。

今晚没有月亮，星子愈发耀眼，像是要弥补空中缺失的明度。对视间，光亮烙进虹膜里，黎朔的眼睛便也成了那光年之外的恒星，美得不可方物。

球鞋蹭开裤脚，贴着小腿内侧脚踝上方的一小块皮肤，缓缓摩擦着。不过一个简单的动作罢了，细小的电流却在皮肤上炸开，无数只细软的小手顺着神经向上，撩人得紧。

黎朔转过头，把目光落回赵锦辛身上，后者冲他眨眨眼，无辜地笑。如果不是这张桌子太小，赵锦辛又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脱掉他那双限量版球鞋，黎朔敢肯定他作孽的范围就不止自己的小腿和脚踝了。

手机铃声响起，黎朔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和几位长辈说了一声便拿着手机离开了。

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赵锦辛忽然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他掰着手指计算他们的相遇，不过一周七天而已。

他站起来，在母亲询问的目光中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妈，我有点饿了，去买点小吃。”

“快去快回，等下流星雨要开始了。”赵锦辛应下来，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快步离开了湖区露台。

赵锦辛在林区的路灯下找到黎朔，男人一手插兜，在路灯下来来回回缓步走着，影子随着他的步子拉长又缩短，嗡鸣的小飞虫趋光撞击着灯罩。

他看到赵锦辛，笑着向他招手，赵锦辛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着，两个人在空荡的小路上慢慢并肩走着。

黎朔的声音低沉而柔和，赵锦辛静静地听他与合伙人通话，不急不躁地将对方遇到的问题分析清楚，再分几种方案给予不同的解决措施。这是赵锦辛第一次见到工作状态下的黎朔，和度假的松弛不同，像一名千里之外运筹帷幄的军师，煎水烹茶，风轻云淡，又思维敏捷，缜密周全。

电话挂断，他们已经快走到度假村的干道上，黎朔捏捏赵锦辛的手，问：“怎么了？”

“黎朔，”赵锦辛垂眸，“你要回城了吗？”

“怎么会这么问？”

“我们初见的那个下午，你就是接了工作电话回城的。”赵锦辛展开黎朔的手，在街角站定，借着灯光看他的掌心。

黎朔任他摆布自己的手，“那次是帮大学同学处理一些急事，国内的工作有合伙人，还有底下的工作班子，除了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我都可以安心度假。”他说完，看赵锦辛还是专注地看他的手掌，就略蜷起指头，问他在看什么。

“看手相啊，我要算算你的事业，”赵锦辛抬头，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粲然一笑，有些调皮，分外好看，“还要看看的你的情缘。”

黎朔被他逗笑：“看出什么了？”

“事业线深长，发展稳健，有很好的事业运势，”赵锦辛抿嘴笑，指尖在手掌指端划过，压低声音道，“情缘嘛，刚好缺一个我。”

黎朔听得直乐，“原来赵大公子还会算命呀。”

“是啊，我无所不能。”赵锦辛有些得意地晃晃脑袋。

街边的冰淇淋车快要打烊了，本是找个借口出来，没想到赵锦辛真的感觉饿了，黎朔看着比自己还高些的大男孩凑在冰淇淋柜前谨慎挑选，不禁会心一笑。

海盐焦糖饼干和牛乳口味的意式冰淇淋，还有一只苹果派，黎朔掂量着食物中的卡路里含量，在心里咂舌，但又被那可口的样子吸引，喉结滚了滚。

赵锦辛察觉到他不住飘到食物上的眼神，便把冰淇淋举到他嘴边，劝道：“来一口吧，gelato不胖的，就一小口。”

黎朔没能进住‌‌‍‎‎诱‎‌‍‌惑‎‍‍‌‎，毕竟那是食物加上赵锦辛，他浅浅咬了一口，门牙有被冰到，焦糖真的太甜了。

赵锦辛在黎朔咬过的地方吃了一口，赞道：“好甜。”舌尖舔舔嘴唇，像只餍足的猫咪，他注视着黎朔的眼睛。

黎朔避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轻咳一下，努力正色：“回去么？流星雨就要开始了。”

赵锦辛摇头：“斯威夫特·塔特尔彗星的碎石带已经在这里呆了几百年，流星雨可以等，现在我更需要你。”

他们顺着林间被踩出的小路闲逛。黎朔帮赵锦辛举着冰淇淋，赵锦辛专心对付那只热腾腾的苹果派，果酱粘在嘴角，成了一只小花猫。黎朔用拇指替他擦掉，转而用舌尖尝了尝，说：“有些太甜了。”

他认真地评价，赵锦辛则被他的小动作惹得心里起火。

融化的冰淇淋顺着蛋卷的锥体淌下，沾到指腹上，又被猩红的舌尖卷去，接着消融在密不可分的亲吻里。

拿着冰淇淋的手倾斜，再倾斜，重量一减，调皮的冰淇淋球翻出了界，“啪”地落到地上，却没有人有余力在意。

外套在粗糙的树干上压出褶子，腰被勒在青年的臂弯里，后脑垫着温热的手掌，黎朔微阖着眼，睫毛微微抖动，任赵锦辛灵巧的舌在他口腔内胡作非为，搅弄个遍。

在微凉的夏夜，在无人的树林，他们幽会，藏在树干后的阴影里。两具身子紧紧贴着，修长的手指攥着短袖的腰线，黎朔用掌心感受赵锦辛脊背上虬起的肌肉，那属于咸水湖畔饮水的雄狮，他是兽吻下的溪流。他轻缓地捏青年的后颈，包容又迎合他的兽性。

他们额头相抵，在夜色中喘息，气息交织，唇角尽是笑意。

“不能再亲了，”看赵锦辛还要凑过来，黎朔伸手捂住他的嘴，热热的鼻息洒在手上，他想起前天木船上，赵锦辛在他手上落下无数的吻，耳根更热了，“我们真的得回去了。”

赵锦辛挣开他的手，抱紧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间，深深呼吸一下，哑声道：“好想在这儿上你。”

灼热的气息喷在黎朔耳畔，他的身体在赵锦辛的怀抱里战栗，仅仅是对方一句话，他就想起前天那个疯狂的夜晚。

“那估计流星雨结束了他们也见不到我们。”黎朔笑着接话，试图把覆罩在两人身上的结界一般的‎‌‍‎情‌‌‎‎‍欲‌‍‎打散。

赵锦辛抬起头，深色的瞳孔浸满了欲望，他们的身体紧贴着，他知道黎朔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只得苦笑：“别再勾我了，宝贝儿。”

“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冷静一下吧。”黎朔欲解开环在自己腰间的臂膀，赵锦辛却收紧了力道，直到黎朔答应晚上会去他的房间才松开，临了又嫌不够，在他唇上亲了亲。

黎朔回去的时候流星雨还没开始，几位长辈关心，他便把工作电话的内容简要跟长辈们说了说。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他依然从赵荣天和他父亲那里得到了很有用的经验和建议。

又过了好一会儿赵锦辛才回来，发梢缀着水珠，一条毛巾搭在肩上，衣服也换了一套。摄入过量碳水的内疚迫使他去运动了一阵，冲了个澡再回来的，赵锦辛这样解释，黎朔无声喝了一口气泡酒。

今年的流星雨和往年没有太大差别，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像中国神话中的凤鸟，起初只是一两颗，却足以引发人们欢呼，急先锋的同伴很快赶来，接二连三在天幕亮相又退场，留下短暂的光明。

黎夫人站在露台边，双手合十对着流星雨许愿，黎朔走过去将披肩盖在她肩上，站在旁边微笑着看着母亲。

“妈妈今年许了什么愿望？”黎夫人睁开眼，黎朔揽着她的肩膀带她回座。

“希望咱们一家人平安幸福，希望你爸爸身体健康，希望你工作顺利，早日找到心之所属。”她仰头看儿子，温柔地笑，露出一列瓷白的牙齿，小声说道，“最后一个愿望，我觉得已经快要实现了。”

黎朔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意识到这几天他们留下的线索颇多，又或者从未想着刻意隐瞒。

“锦辛还小，很多事情还没定性。”黎朔坦然地说。

黎夫人了然，看着不远处和父母站在一起的赵锦辛，“锦辛是个好孩子，咱们两家又是世交，你们能长久地发展下去固然是好的，但更重要的是你自己的选择。”

“只要你幸福，妈妈永远都支持你。”

黎朔心里暖盈盈的，他拥抱了自己的母亲，这个在自己成长过程中给予他全力支持的人。

“谢谢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