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38

庄㯊没有骗他，手腕上的伤确实是他自己割的。

周跃扬走的那天，庄㯊在酒吧里喝得烂醉，却不知一旁早有人盯上了他。那人趁他喝得迷迷糊糊，把他捡到卫生间里去，就在对方正在脱裤子的时候，庄㯊突然醒了，张嘴吐了对方一身。

那人浑身沾满了庄㯊的呕吐物，气得不行，劈头盖脸地朝他扇了两巴掌，最后还是忍不了那股酸臭味，气冲冲地提着裤子走了。

庄㯊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DJ音乐，泪水毫无预兆地爬满了整张脸。

庄㯊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过去的三年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三年，哪怕为了跟周跃扬在一起，他放弃了的top校的自招名额，并且一度跟家里闹得几近断绝关系。

那三年里看过的樱花，数过的星辰，走过的晚风，唱过的情歌都是他们相爱的铁证。

他那么爱周跃扬，一度笃信周跃扬也一样爱他。

就在他生日当天，周跃扬还跪在他的脚边殷勤地亲吻他的手指，眼中满溢的情意任谁都不会怀疑那是假的。

可为什么就在第二天，周跃扬竟然能够说得出他跟别人订婚了，马上要一起出国。

庄㯊至今还记得周跃扬当时脸上痛苦、愧疚的表情。

什么生意失败，家庭的安排，独子的责任，庄㯊只觉得滑稽可笑。

二十一岁以前的庄㯊肆意燃烧着不竭的爱意，愿意与爱人用最热烈的姿态共赴世界的尽头。

二十一岁以后的庄㯊被爱人抛弃，堕入被诅咒的深渊。

他靠着卫生间的门，把手机里跟周跃扬的合照一张一张划过，又一张一张删除。不知删了多久，他以为自己以及删完了，可是退出相册，桌面却依旧是他们的合照。

那是他们的乐队第一次参加大学生音乐节时的舞台照，周跃扬是主唱，他是鼓手，在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周跃扬习惯性地朝他的方向看去，而庄㯊也恰好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嘴角翘起相似的弧度。这一幕碰巧被台下的工作人员拍了下来，在演出结束之后传给了他。

庄㯊很喜欢那张照片，一直拿来当壁纸，然后如今再看却觉得无比地讽刺。

那些在地下排练室里挥汗如雨的日子，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时刻，所有快乐的骄傲的放纵的热烈的瞬间齐齐涌上脑海，又如潮水般滚滚退去。

什么乐队，什么梦想，说到底也跟自己一样，不过是对方年少无聊时的一点消遣罢了。

庄㯊自嘲地笑了笑，望了望自己的一双手，忽然抓起身边的酒瓶往墙上用力砸去，破碎的玻璃碎片飞溅开来，有的溅到庄㯊身上，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也不觉得疼。

庄㯊挑挑拣拣，选出一枚最好看的碎片，将那锋利的切面抵在自己的左手腕上。他没给自己后悔的机会，发狠地划了下去。猩红的血液瞬间溢了出来，他却还嫌不够，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自虐般地在那伤口上来回刻画，直到失去意识。

庄㯊是在医院醒来的，医生遗憾地告诉他，由于伤口太深割断了手筋，就算伤好了也恢复不到从前的状态，这意味着他的左手不能使劲，也不能劳累，可以说是半废了。

庄㯊冷冷地盯着天花板，心里只有一股扭曲的报复感。

……

多年之后，庄㯊又一次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孤伶伶的自己，而是多了一个为他熬红了眼睛的靳风舷。

靳风舷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悲凉的感觉，隐约意识到自己触到了庄㯊内心最隐秘的痛楚。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晚才认识他。如果庄㯊真的是他的学生就好了，那他一定会像保护贺冉一样，不让他受这样的伤害。

“疼不疼？”

靳风舷用嘴唇慢慢地摩挲着他手腕上的伤疤，动作轻柔得像在亲吻一枚花瓣。

庄㯊无法逃避地回想起当年的自己，心情本有些烦躁，却又被靳风舷眼里浓稠的怜惜与疼爱狠狠地撞到，心口一烫，那些晦涩的情绪就像被烈日灼烧的恶鬼化成灰烟渐渐消散。

已经过去太多年了，如果不是提重物或是外力冲撞，左手早就不会感到疼痛了。可是被靳风舷用这样浓烈的眼神看着，庄㯊突然觉得疼一疼也不是不可以。

“疼，要小靳老师亲亲才能好。”

庄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像撒娇。

而靳风舷竟然也像没听出他的故意一般，虔诚地把嘴唇覆在他的手腕上，用舌尖缓而柔地舔舐着上面凸起的增生性疤痕，他的动作小心而细致，就好像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靳风舷抬起头的时候，嘴唇与他的手腕上还连着一根银色的细丝，那副模样竟然看得庄㯊小腹一热。

“还疼吗？”

庄㯊眼神动了动，状似无辜道：

“小靳老师好厉害，手上真的不疼了呢，可是别的地方又疼起来了，怎么办呢？”

靳风舷把头埋在他的手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知道庄㯊是不想再跟过去的事情多做纠缠，故意扯开话题。

庄㯊平时就像个小刺猬一样，一言不合就拿着身上的刺去扎人，虽然常常被他气得七窍生烟，然而今时今日，靳风舷却希望他如果从来就是小刺猬就好了，那样就没有人敢轻视他伤害他了。

一直以来，庄㯊总是一副强大到无坚可摧的模样，可是逐渐了解他之后，靳风舷才发现那副沉重的铠甲不过是为了保护一颗最柔软的心。

他也终于明白，庄㯊是个胆小鬼，看起来纵情声色玩得比谁都开，其实是再也没有勇气全心全意地为别人付出感情。

“没关系。”靳风舷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你只要给我1%的爱，剩下的99%都放在自己身上也没关系。从今往后，无论如何，我都会用100分的力气来爱你。”

————————————

靳小狗：我的壮壮我来守护！以后谁也不许欺负他！ฅ૮ ⸝⸝◜𖥦◝⸝⸝ ა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