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趋于和谐,让爱永存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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旃陀罗醒来时,初秋的薄雾笼罩在竹苑后方的池塘上,水汽朦胧中,庭院呈现梦境般的蓝灰色。于这如画的景象里,隐约现出考底利耶绰约的身姿,他坐在池塘边,以水为镜,正在梳洗他那长及腰间的黑发。
俊美的婆罗门上身赤裸,皮肤犹如石灰般苍白,神情似笑非笑,在雾气中荡出令人眩晕的温柔阴影。他略俯身,微微侧首,童子用葫芦舀水淋在他的头上,发丝泛起黑曜石的光泽,如瀑布般淌入池水中。淋浴完后,又一名童子搬来熏香,环绕在他身旁,在独特的阿育吠陀草药的热气熏蒸下,他闭上眼睛,进入修行。
约莫两柱香的时间,考底利耶发微微张唇,出一声“唵”,随后睁开了快活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此际他黑发披散于前胸,已经变得干爽,散发草药的微香。两名童子开始为他梳理发结,一截一截系上串着宝石的发绳,在末端坠上孔雀翎羽。随后又为他披上白袍,戴上黄金和玛瑙等饰物。
在童子的搀扶下,考底利耶于雾中起身,含笑注视池塘中心睡莲的绽放。而后他移动目光,望向半倚在苑内地板上呆呆看他的旃陀罗。
“可休息得好?”他问。
“好。”旃陀罗身穿柔软的棉衫,从凉席上爬起来,跪坐着面向他。他向旃陀罗招手,旃陀罗连忙跑到他的身边。
“孩子,你看这睡莲可美?”
渐变的紫色花瓣在雾气中舒展,被绿荷簇拥着,如妖冶的美人儿。
“美,实在是美极了。”旃陀罗答道,可又心想,这花儿虽美,却不敌老师的万分之一。但他到底害羞,难以将如此直白的赞美说出口,怕沦为恭维。
考底利耶牵起了旃陀罗的手,说:“和为师一起用早膳吧。”
婆罗门内的膳食无荤腥,但美味可口,旃陀罗就着果子吃薄饼,学考底利耶安静地细嚼慢咽。用过早膳之后,考底利耶将他带到竹苑的书房,指着一屋子的书籍说,要他每日都在这里读书写字。
“你身上还有伤,等伤好之后,我会为你安排武艺的教授。在此期间,除了读书写字,你还需要学习治国之道,作战兵法等知识。”
“都是您教我吗?”旃陀罗问。
“除了武艺会有专门的武士来教你,其余的都是我亲自传授。”
旃陀罗似懂非懂,问:“可是,我有什么值得让您为我做这么多呢?我只是一个卑贱的首陀罗……”
“为师自然有理由,只是没到告诉你的时机,若你相信我……”
“我相信您!”旃陀罗急急忙忙地说,生怕考底利耶对他有半分误解。他当然信靠他,这信任来自于考底利耶肯收他为徒,与他用餐,带他回家,为他治伤……无论哪一件都是首陀罗求之不来的美事。他还能隐约感到考底利耶对他的偏爱,这竹苑中有多少跟随他修行的婆罗门童子,却只有他这个奴隶能称呼他为“老师”,有这等福分,要他旃陀罗为考底利耶去死他都在所不惜。
这垂幸与偏爱让少年的爱情萌芽在幻梦的光晕中,成长为河水冲刷下越发光洁明亮的鹅卵石,形状漂亮,坚不可摧,沉甸甸地在他心中,终生不可磨灭。
他在考底利耶赞赏的目光中辛勤刻苦地学习,每日天不亮,在晨间沐浴的时刻就独自来到书房读书写字,等考底利耶沐浴完毕后,会坠着他送他的孔雀翎羽来教他读《梨俱吠陀》和《薄伽梵歌》,到了午时,考底利耶则会拿出沙盘,为他讲解当今政局。从西边的马其顿帝国和塞琉古王朝讲到东边的春秋战国,从近身决斗的策略讲到整体的指挥作战,从人与人私下交往之道讲到朝堂运筹帷幄的权术之论……
这是王权之路,多年后旃陀罗会想,其实考底利耶从来都没有遮掩,他要他走得就是一条浴血之路。是他自己过于沉浸在崇拜与爱意当中,被蒙上面纱,忘记了思考。不,就算心中明了,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因为他爱他的阇那迦,为了他,旃陀罗做什么都愿意。
某一日,竹苑中跪着一名腰胯长刀的武士,考底利耶叫来书房里的旃陀罗,要他向武士学习武术。于是在庭院后的草地上,旃陀罗每日都要花上几个时辰来习武。这对他来说比认字写作简单,他充满朝气,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力量。少年人的精气神在刀光剑影中毕现,他就像一头从深林里走出来的猛兽,每一声叱喝都有开天辟地之势。
当他在一日击败了武士后,考底利耶就会为他换上一名武艺更加精通的教练。时间匆忙而过,转眼三月过去,冬日来临时,考底利耶披上薄衫,坐在菩提树下修行,睁开眼睛,琥珀色瞳孔里就映照出旃陀罗大汗淋漓凑上前来的模样。
“老师,有没有人跟您说过,您是这世上最美的人?”旃陀罗赤裸精壮的上身,肤色好似被太阳催熟的麦子,他方才结束一场战斗,正是兴致高昂时刻。
“这……”考底利耶垂下眼帘,脸色微红:“少时的确有人说过。”
“哦?可是恋慕老师的女子?”
“不,是我的师兄。”
旃陀罗不禁一愣,心里涌上酸楚,为自己不是第一个人而感到失落。但他依旧笑得欢欣,举起双手,欢呼道:“那我再说一遍,老师是世界上最美的人!比所有的男子都更英俊,比所有的女子都更美丽!”
“可你又未曾见得这世间所有的男子和女子,怎么能妄下断语?”
“就算见过我也会如此认为,老师。”旃陀罗郑重其事地道,这并非虚言,在他心中,考底利耶的美无人可及。他在读书时读到《爱经》,当然,这也是考底利耶让他去学习的,并且教他去幻想,去思考,让性爱融于天地之间的自然万物,让阿特曼与肉体结合。每当他沉沦与幻想中,出现的总是考底利耶的倩影。
考底利耶坐在池塘前沐浴,他会走上前去,从后环住他的腰,亲吻他秀美如女子的后颈与肩膀,他的手在前向上平移,落在曼殊沙华似的红润两点上,轻拢慢捻,然后覆盖上唇的柔软的湿意。将他轻轻放倒在怀里,然后落于至池塘边绿茸茸、在晨雾中缀满露水的草地间,掀开缠裹在他身上的白纱,仿若揭开窥探阿特曼的帷幕,用那孔雀翎羽从他的下颚滑倒他的腹部,看他的身体在微颤中攀附上天竺葵的红。他会撑在上方,让情欲之浪在体内来回激荡,挤开他的双腿,自下而上地舔吻,遂又将他搂在怀里,在起伏中看他的发犹如黑色流水般从自己的指间淌下……
按照《爱经》的指示,他尝试用各种体位,每一次都让他感到身临其境般的快感,在幻想的力量下,他无需借助任何外力,就可以达到快意的巅峰。等他睁开眼睛,他只希望不要看到考底利耶发现自己的失态,然而不幸的是,几乎每回他那兢兢业业的老师都坐在对面安详地注视他。
“很好,孩子,这是你需要学会的。”考底利耶微笑道,旃陀罗脸红地挡住湿掉的裤子,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无论是在幻想中,还是在实践中,要尽量使对方获得最大的欢愉,女子的身体就如那含苞待放的睡莲,要在朝霞的滋润下才能盛放,才能展示出最大的美丽。双方的愉悦会让生命趋于和谐,让爱永存不灭。”
考底利耶谆谆教导,而旃陀罗更是羞愧,他曾游荡市场中时,也不时见过一些高种姓的美丽女子,他也曾想过要含住她们那尚未绽放的花朵,可是如今,盘踞在他脑海里的只有考底利耶。考底利耶的幻象就如洪水猛兽,驱散了所有人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占地为王。
见旃陀罗不言语,考底利耶站起身,说:“也罢,孩子,也许你需要时间,去梳洗换衣吧。”
“老……老师!”旃陀罗叫住了考底利耶,支支吾吾地问:“您也会,这,这样修行吗?”
考底利耶微笑道:“我是出世之人,仅是阅读学习,但并不用幻想与实践来修行。”
“可,可婆罗门也可以结婚生育……”
“没错,孩子。婆罗门一生分为四期,梵行,家住,林栖,遁世……为师打破早已这一戒律之顺序,自八岁入了梵行,修习吠陀十二年,按如今二十五岁之龄,该是在家住期结婚生子,但为师却用了五年来遁世,化身为游行者遍历恒河流域,如今,为师又返而来到林栖,专心思惟,入宗教生活。”
“可是会变?”旃陀罗急忙问道:“可是还会来到家住期?”
考底利耶含笑看他,温柔道:“世界万物以变化为基础,也许机缘到来,返还家住也并非不可,只是为师现在有你,便也对结婚生育了无意愿。”
旃陀罗脑子发昏,根本厘清不得考底利耶这话语中的意思。因为有他,老师便不再结婚生子了?他感到一种惶惶不安的幸福,幸福是因为自己在考底利耶心中的分量,而不安则来自于考底利耶如何看待自己。
“你就如我的孩子。”考底利耶见状附身捧住旃陀罗的脸,贴心地道:“为师将你视如己出,一定会好好地教导你,抚养你长大,许给你一个光明的未来。”
“那未来中有您吗?”
“当然。”
旃陀罗笑了,却在之后独自梳洗的时候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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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爱经》成书于公元后三世纪左右,但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了零散的资料,流传于婆罗门之中,但年代久远,已无法考证。所以这里的《爱经》某种程度上存在,但又不存在。望读者见谅。
(一)梵行期,八岁就师,其后十二年学吠陀,习祭仪。
(二)家住期,返家结婚生子,祭祖灵,营俗务。
(三)林栖期,年老则家产让子,栖居树林修苦行,专心思惟,入宗教生活。
(四)遁世期,绝世俗之执着,被粗衣,持水瓶,游行遍历。遁世期婆罗门之行法,其后为佛教沿用者不少,如游行、乞食、雨安居等即是;又此期行之婆罗门称比丘、沙门、游行者亦是例证。
此时考25岁,旃15岁,此为古印度独特的学习之道,非LT,请大家注意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