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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太久没来,万翎已经有点忘记常援家里是什么样的了,但一进门,记忆就复苏了。门口的鞋柜,客厅里的木质方桌,墙角的冰箱,还有正对着二十一寸小彩电的沙发。他至今不知道那沙发的真面貌,因为外面套着阿姨自己做的白色沙发套,还用蕾丝缝了一圈滚边。
“援哥,你家里一点也没变。”
还是有一点变化的。万翎望着白墙上挂着的遗像,心底涌起感怀的情绪。阿姨不在了,援哥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亲人,又离了婚,他仅存的栖身之地就是这六十平米的小房子,连常备的拖鞋都只买两双。
他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米色的新拖鞋,蹬蹬蹬跑到厨房里,从背后一把抱住常援的腰,脸贴着他的后颈。
常援刚把新买的热水瓶和水壶冲洗干净,问黏在自己身后的小猫崽,“进门洗手没?”
万翎不说话,只把搂着他腰的手伸直了,十指摊开。
常援把他两只手拽到水龙头下洗,给他抹洗手液,“几岁了。”
“八岁。”
“八岁也能自己洗手了。”
“那就是三岁。”
“嗯,我看差不多。”
两人手上全是泡泡,滑漉漉的,常援的手比他粗糙,还有很多茧子,擦过万翎白嫩的皮肤,令他舒服得闭上眼睛,脸蛋情不自禁地蹭了蹭对方。
平时不能名正言顺牵他的手,用这样的方式找补回来也不错。
常援把猫爪子洗干净,又将灌满的壶子放煤气灶上烧水,万翎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帮着一块儿把刚刚大采购回来的物品分别放到该放的地方。
常援见他干活利落的样子,欣慰地想,在国外历练了几年还是有成效的。便说,“乖翎,其他放着我来就好,你去洗个苹果吃。”
“哦。”万翎就去洗了两个刚买的苹果,一个给常援削了皮放小盘里,另一个自己吃,顺便把手机拿了出来。
他和常援在一起时几乎不看手机,因为手机每天都可以玩,但和常援见面的时间是有限的,每一分一秒都很珍贵。
他偷拍了两张常援的“劳动照”,收入名为“援哥”的文件夹里。然后他发现一条来自“许愿猫”的系统信息:
——您收到了一个长圆许下的心愿,点击进入。
万翎又惊又喜,他终于等来援哥的愿望清单了!他没有敷衍自己,是很认真地在玩这个游戏。又想,自己中午等他来的时候还查看过手机消息,很确定当时还没有收到愿望,后来他们一直在一块儿,没见他什么时候摆弄手机啊。
我的援哥就是厉害,不愧是警界精英。
万翎打开“许愿猫”,他的手机屏幕上也显示出一只ID为“翎翎”的猫,但功能界面与常援的不太一样。
猫窝下方有一个倒计时,“距离您的饲主‘长圆’上一次陪伴已过去:02:30:45。”
万翎从自动模式切换回手动模式,选择了打滚动作,这样常援那头就会收到系统信息——您的小猫翎翎正在草地上打滚。
然后他去池子里捞许愿珍珠。屏幕上显示出三颗珍珠,万翎有点小激动,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常援写了什么愿望。
他点开第一颗珍珠:希望翎翎原谅我。
第二颗珍珠:希望翎翎不快乐时最先找我。
第三颗珍珠:希望补上错过的三年。
等常援忙完了来陪万翎,就被沙发上的流泪猫猫头吓了一大跳,“怎么了这是,许愿猫掉池子里了?”
万翎哭得更厉害了。三年,刻骨的相思,夭折的暗恋,所有煎熬,所有折磨,这一刻全部都发泄出来。
常援拿走万翎手里吃剩的半个苹果,放到一旁桌上,拆了新买的纸巾盒给他擦眼泪。
万翎侧过身去抱住常援,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常援搂着他的腰哄,“我去给你拿杯水,咱们缓口劲再哭好不好?”
万翎摇头,把他抱得更紧了,“不要走,我不放你走。”
常援只得说,“我哪也不去。”
万翎又说,“你叫我声好听的我不哭。”
常援就叫他,“乖翎。”
“不够,叫宝贝。”
常援有点臊,这也太肉麻了。可这不是没办法吗,猫崽子都哭成这样了,总得好好哄一下。
他贴着万翎的耳朵,轻轻叫了一声,“乖翎宝贝。”
万翎靠在他怀里抽泣,果然大雨渐至转阴到多云。
常援问,“看到我发给你的愿望了?”
“嗯。”
“三年前的事,我欠你一个解释。你先听我说完,再告诉我愿不愿意原谅我,好吗?”
“……嗯。”
常援回忆,“那会儿我妈生病,我一直照顾她。她就常担心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孤零零没个伴儿,总跟我说得成个家,两口子之间能有照应。”
万翎拽着常援衣服不说话,默默听着。
常援继续说,“我就想,这是老人家最后的愿望了,她一辈子什么也不图,就盼着我好,我不能让她带着遗憾走。”
“所以你就去相亲了。”
“嗯,我老领导给介绍的。她也是单亲家庭,和我算是有共同之处,所以能理解我的一些考量。”
“那你爱过她吗?”
常援想了想,说,“翎翎,你今年才二十,你有很多选择,所以你会觉得,两个人要相爱了才能结婚,对不对?”
“嗯。”
“可是啊,人过了三十岁的坎儿,就会有更多其他方面的考虑,爱情并不是结婚的一个必要动机。我们的家庭条件差不多,她比我大一岁,家里催得厉害,我家里又是这样的情况,所以我们从认识到领证,满打满算也就五个多月,还不到半年。”
万翎听到这里,小声问,“那阿姨参加婚礼了吗?”
“参加了。她很高兴,觉得了却心事,我当时也就觉得挺好的。”常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考虑了一下措辞,“我和她当初与其说感情融洽,不如说是达成共识,把结婚当成一件任务去完成。翎翎,这不是我想让你过早了解的生活方式,我这么做了,并不代表我就认为这是对的,而事实也证明,这个‘任务’最后还是失败了。”
万翎稍微坐起一点点,视线对上他,“所以,还是得找喜欢的才行。”
“我们翎翎说得对。”
万翎脸上有了浅淡的笑意,“本来就是。”
“以前总觉得你还小,找对象、结婚,那是大人的事,在你面前开不了口。你能原谅我吗?”
万翎看他,“那你能原谅我吗?”
常援不解,“原谅什么?”
万翎在常援怀里趴窝,“就是……我不讲道理,跟你闹这么多年的别扭。”
常援揉揉他脑袋,“你是自己人,可以不讲道理。”
万翎说,“自己人讲感情。”
“对。”
“那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宝宝?”
常援想起万翎到单位来看他,和小夏“争宠”的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打从心底被他可爱到,笑着回答,“一直都是。”
万翎的脸上露出常援最喜欢的,很甜的笑容,“那我也原谅你了,谁让你是我的援援哥哥呢?”
常援有点怀念,“好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
刚认识那会,叫“常援大哥哥”,后来熟悉了,改口叫“援援哥哥”,后来上了中学,就叫“援哥”。
万翎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你叫了我宝贝的回礼。”
常援很乐,“你可真是个宝。”一把将万翎按倒了挠他痒,两个人在沙发上玩闹起来。万翎最怕挠痒痒,很快就求饶说不行了。
这个疙瘩解开,双方心头都彻底轻松了。常援把果盘里万翎削皮的苹果拿起来吃,虽然表面已经黄了,但还是脆甜脆甜的。
常援夸道,“我们翎翎现在真会疼人。”他表情放松,左手很自然地拍了拍万翎的手背。
万翎望着他,用尽全力控制住想要亲吻他的念头。
小时候亲他的脸,会被夸“乖孩子”,可现在,虽然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吻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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