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顾驯对于八岁以前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他被拐卖到如城,中途经历了一顿毒打,好像把他的记忆都打没了,只记得当时去了孤儿院,有一对夫妻领养了他,那家的女主人哄他叫妈妈,可是顾驯死活不愿意叫。
他又跑回了孤儿院,形单影只,苟活生长。
十八岁遇到路香叶,是他感到最幸福的一件事。
顾驯的口袋里还有个小小的戒指盒,戒指买好后他这几天一直带在身上,毕竟他打算在假期的最后一天跟路香叶求婚,每天摸摸这个戒指盒,仿佛就能给他增加更多的勇气和力量。
门外的世界很是喧闹,鞭炮声又响个不停。顾驯到了楼下朝上看,路香叶正扶在走廊楼梯上看他,嘴唇微动,好似有千百句话想要和他说。
顾驯扭头,在不远处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顿时心情差到了极致,他抬脚往那边走去,揪起齐锐的衣服:“你他妈还没滚?!”
齐锐被他吓得咳了半天,也骂了一句脏话,顾驯把他扭送到一个空地,扔下他,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老缠着他不放?”
齐锐上下打量他一番,声音中带着诱哄和犹疑:“小真,你不记得爸爸了?”
顾驯顿时好像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一样,又一次揪起他的衣领:“我劝你想好了再说。”
“你在干什么!你,你是不是八岁的时候被拐卖的?我是你爸爸!”齐锐大吼,“放开我,你妈一直在找你,当然,爸爸也在找你,我们一家三口团聚......”
顾驯根本不想再听他瞎扯,和他厮打起来,齐锐边打边骂,骂他不孝,说自己多年找他多么辛苦,顾驯再次回神的时候,齐锐已经被他打得两边脸都肿了,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喘气,而他自己,眼里满是泪水,状似恶鬼,泪滴滴落在自己的拳头上,炸开一个小水花。
齐锐还在那继续说:“小真,爸爸妈妈不是故意弄丢你......”
顾驯大吼一声,抛下他跑远,他的头剧痛,被人贩子殴打到的地方隐痛不止,他其实不是完全忘记了以前的记忆,他只是模糊记得自己有爸爸妈妈,记得妈妈陪伴自己的时间最长,也记得妈妈穿着一身红裙子,被他的小手抓住,轻轻摇晃。
冷风吹过,顾驯的脸上爬满了泪,他依稀明白,一个撕裂的,破碎的事实正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他像一条游魂一样满街晃荡,新年气息浓郁的初三,街上要么是一家人一起逛街,要么是男女情侣一起出行,只有他,颓废地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在洁白的雪上留下自己脏污的痕迹。
顾驯吹了快两个小时的寒风才清醒。
他慢慢冷静下来了,想到被他留在家里的孤零零一个人的路香叶,他心里五味杂陈,可是还是挡不过担心,一步步地又走了回去。
顾驯一边构思语言一边走路,可是回到家门的时候依旧没想好如何面对路香叶,刚上楼又看见齐锐扒在门口张望,顾驯一下子冒了火,踹了齐锐一脚,难得地飙了好几次脏话:“你他妈——”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开灯,顾驯心里重重一跳,赶忙掏出钥匙开了门喊道:“宝宝?”
一边的齐锐似乎对他的称呼很疑惑,顾驯进屋找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有,他马上冲出来质问道:“你把他带到哪了?!”
齐锐真的被他打怕了,也不敢打什么亲情牌:“我没有!我压根都没进去啊!”
顾驯这才是真的慌了,齐锐见路香叶不在家,慌不择路地跑下楼溜远了,顾驯也没空管他,在家里来来回回找了几遍,他没有手机,现在连联系路香叶都做不到。
走到餐桌的时候,顾驯停下了脚步,刚刚找人的时候没注意这些小地方,现在才发现上面放着一封信,存折和一大叠现金。
现金是之前采购年货的时候取出来的,存折有两个,一个是顾驯给路香叶的,另一个应该是路香叶自己的。
顾驯心里越发紧张,他直接拿起了那封信,属于路香叶的淡淡清香从信纸上散发出来,黑色的油墨笔迹有过多次涂改,顾驯一眼就看到了泪滴干涸后那块微皱的地方,笔画颤抖的那两个字——“乱伦”。
亲爱的宝宝
我想了好久,决定将一切坦白说出,可能你看完后会恨我,想必再也不想见到我,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一直爱你。
十年前你被你爸爸带去单位,回来的时候齐锐告诉我你走丢了,我们找了一晚上都找不到你的踪迹,在你失踪两日后警察开始调查依旧找不到你,我都快要急疯了,后来查了街角的监控才知道,你被拐卖了。
我和齐锐找了你一年,突然有一天,他跟我商量再生一个孩子,经过几天的吵架冷战之后,我和他离婚了,他从我们的家里搬出去,我想你可能还记得回家的地址,怕你长大后想回家却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一直没有更换住址,这十年来,我没有一天停止找你,我去过很多城市,都是一无所获。
不过去年的夏天我再次见到你了,还记得你的本名吗?你叫齐真。
可能你对这个名字不熟悉,或者你觉得这个名字与我与齐锐有关系而感到恶心,所以我还是这样称呼你,顾驯。
你和我告白的时候,我惊吓极了,我很害怕我们的关系变得奇怪,可是我也同样无法接受你疏远我,现在我更怕我和你的乱伦会让你痛苦憎恶,我很怕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脸上都是对我的痛恨,所以我逃跑了。
我这几年存了不少钱,相关信息都写在了信纸背面,如果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再来见你。
永远爱你的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