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师尊离开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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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晗手掌仍在发抖,面上冷静道:“多谢国师,能让我亲手惩治这畜牲。”
成泓风端详他许久,突然“哈”地笑出声,端声道:“先生这一下,确实是恨极了他,可惜,这般便昏迷了。”
沈知晗跟着勉强扯起嘴角,手掌藏于衣后,“不急于一时,我与他,时日还长着。”
“先生说得不错,”成泓风指节并起,向狱卒摆手示意,不一会,便端来上好药膏,细细涂抹上祁越伤口,“只有让他不断重复享受如此过程,才能最终摧残心智,使得龙脉不再排斥外来之力,最终吸收他的气运。”
“要怪便怪,他天生一副这样好的身体气运吧。”
沈知晗日日来此,又令程蔓菁帮忙查探口风,终于得知缚住祁越的锁链乃千年精钢所制。寻常火烧不断刀砍不得,唯有南漠崖底一处异火能有些微腐蚀性,连续烧灼数日才能有一丝松动。
取到异火火种并不难,难的却是如何使用在祁越身上——
沈知晗借惩治之机,每日用异火烧燎祁越身上锁链,这狱卒看来不过是大火吞噬的折磨,并不能发现其中蹊跷。尽管多加注意,火焰仍不可避免地灼烫到祁越,本就虚弱的身体早已承受不住,一点火苗都能令他痛苦嚎叫出声。
沈知晗心疼之余,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并非擅长火系功法之人,异火又天生桀骜,每次使用都将他皮肉腐蚀见血。他用障眼法瞒过狱卒,掌心却早已腐烂脱皮,日日用灵药涂抹也缓不了半分疼痛。
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里陪了他六年,开始几年祁越尚有神志,却碍于身边狱卒监视无法传达消息。昔日徒弟如今眼神冰冷,愤恨地盯着他,即使已不能动弹,凄惨无比,沈知晗仍没来由的感到惧怕,好似千根寒针扎入心头,凉意彻骨。
待他终于有机会独自与祁越说话时,已是四年之后。那时的祁越早就在经年累月的折磨中丧失自我,无法分辨来人,沈知晗唤他名字,除了到无意义的闷哼便是苦痛呻吟,再得不到半点回应。
沈知晗抚上他削瘦虚弱脸庞,心痛得无以复加,对上祁越迷茫双眼时,不死心又问一遍,“你还记得师尊吗?”
祁越一动不动望着他,安静等待刑罚来临。
沈知晗在他耳侧念了道清心咒,与他眉心相抵,低声道:“是师尊不好,让你吃了这些苦,难怪……你会变得如此暴戾。无论你能不能听见,记不记得为师今日的话,师尊都想与你说,坚守本心,不要为一时境遇而恼,该属于你的,没有人能夺去。”
六年间的每日,沈知晗都将祁越所遭受苦痛看在眼里,龙脉处的晶石在血液浇灌下愈加澄清,那条锁链也终于在他日复一日烧灼下有了松动迹象。可祁越此时浑浑噩噩,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贸然替他解开,更害怕做了无用功,无奈,只得另寻他法。
他故意问成泓风道:“祁越如何才能更快与龙脉相结合?”
成泓风答:“待他心智被磋磨殆尽,越绝望无力,则越能被吸收。”
沈知晗眉梢一挑,道:“我有一法子。”
成泓风:“说来听听。”
沈知晗道:“我曾是祁越师尊。”
“这又如何?”
他撇去一眼桩上昏迷不醒的祁越,肃声道:“祁越曾经十分信任我,便是他杀害了我师尊,我很长时间内仍一直希望他能迷途知返。”沈知晗叹出一口气,似乎在为祁越所作所为而神伤,“可他冥顽不灵,才导致我们如今反目成仇。”
“若我这个他曾经最是敬佩之人告诉他,能帮他脱困,再在他彻底相信准备离去之时,让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我在戏耍逗乐——你说她会不会因此,而彻底失去求生希望?”
“他日日遭受极刑,我先替他免了几日,待他感恩戴德,才会更加信任我,此时再行欺骗,必会事半功倍。国师看来,这个法子如何?”
成泓风没想到眼前这样月白风清的修道之人能想出这等下作手段,却因着贸然提出有些犹豫,两指抚须,思虑道:“好是好,只是……”
二人步出监牢,沈知晗不愿他多想拖延,直道:“国师不必担心,只是缓他几天刑罚,这链子不给他解开,论他有通天能力也逃不出来。”
听他这般言之凿凿,近年来又灾祸不断,人心不稳,能早一日成事定能少许多后顾之忧,往日事事多虑的成泓风此次竟因着急国事而冲动,心一横,应道:“便按先生说的来!”
除去取血,这几日果然不再有人对祁越施行暴虐,沈知晗看着祁越一点点恢复脸色,偶有见他模样,双眼也是不屑夹杂着恨意,牙齿磨得发响,仿佛面前瞪着的是当年那屠杀他全家的凶手。
沈知晗伏在他耳侧轻声讲着打算,“小越,不要冲动,待你身体再恢复一些,我们便能离开了。”
祁越喉结滚动,不发一语。
沈知晗内疚道:“师尊之前这样对你,只是为了救你……你可以怪师尊,但是,一切都等逃出去再说好吗?”
祁越依然没有理会,双拳攥得发紧,眼睛红红地瞪着。
沈知晗拿他没有办法,轻声叹气,抚开他额间堆杂成一绺绺的乱发,“再过两日,你气息运行顺畅之后,师尊带你离开。”
两日短暂,沈知晗与往常一般来到牢狱,只是今次的火焰,轻易便解开了他手脚桎梏长达六年的锁链——沈知晗抱下祁越,担忧会有人来此,急忙问道:“不走吗?”
祁越冷声问道:“走得掉吗?”
沈知晗不解,“什么……”
话未说完,果真数十人跨进屋内,为首的成泓风震惊道:“你……!”
祁越扯下一件侍卫衣物披身,手腕一翻,煞气腾腾的长刀便召在掌中,刀刃雪亮如霜,刀身蓝焰熊燃,室内被一阵灵力威压笼罩,新亭侯的火焰自他身侧五尺向外扩散,顷刻便燎燃遍整座屋室。
祁越修为又有精进……纵是有术法压制,此刻也无人能拿他有任何办法。
狱卒在触上新亭侯火焰的刹那便悉数化为灰烬,连肉沫残渣都未曾留下,只有成泓风在被这火焰不停炙烤,从双腿蔓延至腰身,他疯狂在地面滚动妄想拍掉身上火焰,可却是徒劳无功,反倒延长着自己所受的痛苦。
成泓风眼白几要翻出,面容狰狞,十指在地上抓出血痕,高喊道:“你,你……骗我!你们……不能,不能……”
祁越冷笑一声,脚底踩上他头颅,在扭曲到诡异的表情中活生生踩出白浆,手掌摸到自己胸前玄铁管,猛然拔出,血液飞溅在成泓风脑袋化作的烂肉上。
他的下半身还在烧灼,空气中满是焦烤味,祁越抬头,对上沈知晗因面前一幕而惊吓的脸庞。
新亭侯滴血刀尖指向沈知晗胸口,挑起一侧衣襟,“害怕吗?师尊。”
沈知晗侧身上前一步,紧紧搂上祁越脖颈。
“带我走。”
“带师尊离开这里,之后、随你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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