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神说要休战,你看这话听着像不像‘你们打不过我的,就此放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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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摄政王的事务繁忙,但总归有闲下来的时候。
沈流光似乎对用“看史书来消遣时间”的方式格外偏爱,而乐正清当时令人整理好后,在当初开朝的这四大势力里各留了一本,于是沈流光就问乐凌寒借来看看。
他提起的时候,乐凌寒还想了想自己放在哪里——毕竟这史书里到底哪里是真哪里是假,不好多说,只能道那个史官确实有见识,但好多东西都不可考据,乐凌寒更多的是拿来当玩笑看看。
比如什么“西方秘史”“神明遗孤”“南疆混战”……一些或大或小的事情,或是人们熟知,或是从未听闻,这里面都有写,甚至详细得让人震惊。
于是乐凌寒把这本史书递给沈流光的时候,还附赠了句:“你大概当成闲书看看就行。”
沈流光说“好”,然后接过就翻看了几面,好像在确认正确性云云,接着便是迅速地翻动着,像在查找什么。
乐凌寒没多问。
沈流光这回也算是跑到乐府来做客的意味,虽然心知对方肯定不会把史书弄丢,但有些时候还是谨慎些,免得让抓住话柄。
不过不管怎么说,总不可能一直盯着对方看,乐凌寒也没这个兴趣看他,反正闲着无聊,就看着窗外小屁孩似的人在干什么。
好像有点心虚的样子,他的好大儿率先感受到目光回头,讪讪地笑了一下,一把拉起刚才还在树下乘凉睡觉的储君就跑。后者显然还在状态外,乐凌寒隔老远还听他说:“乐清尘你干什么,我做还不行吗?让我睡会儿。”
乐凌寒想着完了,果然刚才又是在各种糖衣炮弹轰炸顾寒光——就是那个储君——让顾寒光给他们做南疆的糕点吃。
他心下刚想完,也不知道沈流光是看到了什么,突然开口说:“说起来,你怎么不当皇帝?”
乐凌寒闻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很显然,开口说话的人完全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多么大逆不道,语气听上去像聊家常。当然,被提及的当事人也不在意就是了。
于是他立答:“我输了。”
沈流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像是在说“我怎么听你这语气还有点暗爽呢”,乐凌寒冲他一笑。
“不过,你也是真的奇怪。”沈流光边翻页边说,“我们在西漠打了十多年,你倒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乐凌寒笑说:“彼此彼此。”
这个话题上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两个人显然都不太正常。
乐凌寒当初看到这人出现在对面军营里,人病恹恹成这样,想着虽然军事能力什么的很强,刚上位就扭转了前任指挥留下来的残局,但就这体质,估摸着没个几天就得自己吃不消,大不了熬死他。
结果这一“熬”,就是十来年:人还是那个人,病恹恹也是那个病恹恹,咯血仍然是那个咯血。只是岁月好像在对方身上没留下什么痕迹,当初如何,现在便是如何。
但换个角度想,对方又何尝不是觉得自己麻烦,怎么十多年了还不提出休战——
“休战”一事倒也怨不得沈流光不主动提,主要立场真的很尴尬。
乐凌寒至今还记得某天夜里,这人摸黑来到军营,也不在意士兵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士兵跑来说“疑似有人入侵,欲敌袭”,他问来者是谁,一听就觉得语塞:“无碍,他怕是找我有事相谈。”
确实是有事相谈。沈流光也不客气,开头就直奔主题,问什么时候才能休战。
乐凌寒说:“你怎么不提?”
沈流光说:“不是,你想想,我现在被传出去的名号是什么?”
乐凌寒想了想,说:“西漠凶神,怎么了?”
沈流光说:“是啊,凶神。凶神说要休战,你看这话听着像不像‘你们打不过我的,就此放弃吧’?”
乐凌寒:“……”还真是。
那么最后是怎么停的?最后是终于让乐正清逮着了机会,双方各给了个台阶下,然后才休战了。事后还为表达和睦交好之意,宴请诸人。
乐凌寒私下问沈流光:“怎么不见得你们那里从上面下达什么指令?”
沈流光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西漠那边不好说有没有皇帝,就算有,也只是个空头名号,打仗的将领才是真正当权的。”
再多的,他也就没继续问了。有些话,还是点到为止比较好。
看沈流光在那边翻着,倒是有那么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其实对方长的是那种看上去比较好欺负的类型,再加上似乎相对病弱的外表,病态白的肤色,好像走着走着,下一秒就得咯血晕倒。
起先他被拉到“摄政王”一职,很多人不满,但他的手段确实太过犀利,又每次都精准解决朝中痛处,久而久之,便没了这些反对的声音。
乐正清显然在一开始的提防与警惕过去后,对沈流光很满意,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可能也是被迫干活的人的惺惺相惜……
莫名又想到最初交流的场景,乐凌寒突然开口:“你好像对中原很有好感。”
“怎么说?”
“你的行为,你的姓名。”
于是沈流光就笑,笑着说:“可能吧。”
有时候相对于理性,乐凌寒更乐意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
像是那夜宴席结束,散场后,考虑到对方和自己似乎更熟一些,乐正清是让他来帮忙安排住所之类。
沈流光当时说:“京城的客栈这么多,今晚就随便找个地方住吧,不用太上心。你要是忙着,就先回去吧,反正我也不会干什么坏事。”
乐凌寒当然知道他不会做什么,只问:“你想先去干什么?”
沈流光笑了笑,看了一圈夜市,说:“逛逛。”
说完后,是自顾自般的告别,他说“回见”。
像是入水的鱼,热闹的夜市是海,是鳃,是呼吸。
可是人潮翻涌,总有些人,明明好像身处其中,又独立于外。
乐凌寒也不知道自己在叹气什么,走过去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初来乍到,你可能需要这个。要是看到什么感兴趣的就买吧,难得来一次。”
那是一袋中原流通的钱。
“你们编写这本的史官,倒是有意思。”
那人突然出声,将人拉回现实。
沈流光念出那行话的开头几个字,像是看到什么趣事。
“‘西漠骤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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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清:该死,太久没自己用银子买东西了,忘记给他钱了!
乐凌寒:……没关系,我给了。
乐正清:好爱卿.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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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7.12:修改错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