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渣男最好一渣到底,咬定青山别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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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同下意识地再一次选择了闭上眼睛,然而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又慌忙睁开了,手上也开始挣脱对方的禁锢。
“多多,你今天可能太高兴了,喝多了。”
“你知道我没那么容易醉。孙同,你可以骗莫默,可以骗你妈,但是没必要骗我。我是个人渣,我揍过你,但我从来没把你当仆人、奴隶。”
窗外忽然亮起一道闪电,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接着惊雷炸响,大雨随即而至。北京许久没有下过雨了,这一场雨来得轰轰烈烈,雨点子砸地的声音几乎盖过了两个人的呼吸。他们被短暂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只有两个人。
上一次下雨,孙同挨了打,这一次又下雨,孙同同样处境尴尬。
“…你确实人渣,但现在跟我都没关系了。我忍你,也是我应该的,因为我在你这里捞到了好处,可是这一切结束了。”
也许在这结尾的话,一切尚可挽回。
可孙同对上郑多多,从没赢过。
他只能跑,只能躲,因为他惹不起。郑多多这个人身上燃着一场鬼火,沾到了就要命。孙同挣开了束缚,而后转身向屋外走去,步伐很急。
他又没拿伞。郑多多站起来,他想给孙同找伞,也想让孙同留下来,哪怕此刻因为他的剖白他已经成了这场战争中的弱势者,失去了强硬的资格。
焦虑打磨着他的眉眼,他难以接受孙同的再一次转身离去,“孙同,留下吧,外面雨太大了。”往常他只需要命令,从来不需要说理由,但如今他找了一个借口,甚至不敢理直气壮。
然而孙同还是离开了,走时不忘温柔地带上门。雨很大,隔着门郑多多听见孙同的手机响了,然后是他和对面讲电话的声音,由于雨声而含糊不清,这个时候,他只能站在原地,应用他出色的耳力,像被丈夫抛弃的原配去偷听对方与第三者的幽会…可他才是那个第三人,就算他不想承认。
他走到了窗边,想看着孙同离去的背影,他感觉自己已经精神失常,一边希望孙同从此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世界,另一边又希望孙同如上一次一般,淋了大雨然后回头,到他身边来,最好生病发烧,他就可以借此照顾他、怜惜他。他已经得了癔病。
孙同的背影如同约定那般出现在倾盆大雨中,他仍然在打电话,声音比往常要大,语调上扬,郑多多终于听见他在说什么,他竟然在和莫默吵架。
接着,郑多多看见他抬起头,瞥了他的窗户一眼,那个眼神很随意,但他却好像被雷打了一般,下意识地侧身躲过。
他和莫默有什么好吵的呢?因为他?
可是孙同吼得情深意切:“你也就是把我当个玩意儿!”
什么叫也?郑多多自认可从没把孙同当作玩物。
从始至终,他对他来说都跟别人不一样,他是在意他的,甚至高过对任何一任女友的在意,他得承认,如今也确实认栽了。可孙同还没有坦诚,他试图装着一切都没有发生地逃了,却被另一方堵住了去路。
孙同走到楼梯间时就有些后悔,到了屋外才发觉雨下得有多大,他给莫默发消息,然后对方一通电话打来:“我刚伺候你妈睡着,怎么了?在郑多多那里待得不开心?他欺负你了?”语气甚至有点戏谑。
“莫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哪能呢,我就问问你,要是不想待就去酒店呗,就是大雨天的车难打点。”
“…对不起。你…明知道我,我,我是个傻逼,混蛋。”
“得了得了,大雨天的,你现在在哪儿呢?不会在外边呢吧,要么还是回郑多多家躲躲?他也放心哪?”
孙同有些无措,莫默把他捉摸得太透了,他在她面前向来一切无所遁形,对方惊人的直觉常常让他无所适从,尤其对他而言,两个人接触本就各怀目的。
莫默需要拿他堵住她家人的嘴,孙同也需要她,需要她摆脱过往的压抑。他们的相处很和谐,没什么不好,可照他看来,是莫默一直在向下兼容。是啊,莫默并不多爱他,但现实的婚姻是不怎么需要爱情的,何况两人互相理解,这应该就足够了。
但他还是觉得委屈,他是个十足烂心烂肺的幼稚鬼,人莫默多好一姑娘啊,陪他玩闹鼓励他追求梦想,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也没提什么要彩礼要房要车的,跟他俩人租个小破屋也挺快乐,明知道他心是悬浮的,但还是选择了接受。莫默不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他怎么还委屈上了?可他对莫默说,他觉得莫默把他当成解闷的、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孙同,我觉得你得搞清楚,我尊重你,欣赏你,但我也希望你尊重我。我们互相喜欢,彼此还算信赖,日子就算过不下去了,也可以好好谈。”
大雨瓢泼,孙同低低地嗯了一声,对方又哄了他几句,就挂了电话。
他无处可去,但绝对不想回头去找郑多多,水淋湿了屏幕,连打车软件都点不开。
郑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撑着伞站在他身后,没说什么,甚至没骂他傻。他用昂贵的西装袖子擦拭着手机屏幕,可是布料不吸水,于事无补。郑多多拉着他跑向地下停车场,开着车把他送到了附近的酒店。
“好好洗个热水澡。”他说,然后匆匆离去。
何苦折腾这一遭呢。他瘫倒在酒店洁白的大床上,想着睡一觉就好,明天睡醒了,就去和莫默道歉,求和。他和郑多多依旧什么也没做,一切如常,明天的生活会是崭新的。
此后郑多多像是又突然退出了他们的生活一样,突然幻化成一道记忆中的旧影,总之,不再出现在现实中了。
孙同努力地在干了一年多的工作岗位上继续适应,后来发现久了也就那样,但他和莫默却不可避免地渐行渐远。
莫默虽然性格风趣看上去洒脱,但到底和孙同本质不同,她从来不介意旁人的看法,不对现实规则妥协,不介意自己的生活是喜剧还是闹剧,她只过自己的。刚认识那一会儿,孙同偶然撞见她和一男的相亲,对方对她的处世哲学大肆批判,认定人都应该跟着社会规则走,可莫默对此十分坦然:“穿小鞋就穿呗,我这辈子就没脱过小鞋。”
不得不说,莫默的为人处世给了他很大冲击,可两个人到底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多少感情基础,匆匆忙忙订下终身,她也不可能永远都做兼容的那一个。很快,他们还是迎来了结局。
孙同觉得自己的确不适合当主角。莫默搬回了她妈家,曾经很小的屋子如今对孙同而言十分合适。他妈又开始念叨了,说他不好,也说莫默不好,可被他反驳之后,又开始只说他不好了。他妈甚至突然提起郑多多,觉得郑多多这个朋友还真是没话说,只是孙同自己上赶着跟他吵架,弄丢了这份情谊。
他懒得跟她解释,原来,他在北京一事无成,总是依附着别人生活,因为他妈要求,他就只能处处妥协。可也许是跟莫默这么久的相处让他产生了抗争的勇气,他不再对他妈言听计从了,他们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他妈再没来北京找过他。
孙同从没觉得北京的空气这么自由过。他逐渐学会自己主导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来掺合一脚。而后就在客户见面会上遇见了郑多多。
他没有从前那么光芒四射顽劣恣意了,依旧是寸头,穿着灰色西装,脸上的表情相当沉稳。
见了孙同,他很高兴,但没有说自己太多,只简单交代了自己的身份——郑多多如今竟然在他爸的公司里当一个普通的业务员。好巧不巧,就是孙同当初实习的那个职位。
二人见面,孙同也卸下了当初的防备,开始重新以平等而自然的身份去审视这位曾经的好友、哥们儿。两个公司业务上的往来和他们这种普通员工不怎么相干,他们躲在一边,偶尔随便聊几句,说话时已很平静。
完全没有那些暴雨时分的狂乱。可郑多多再见孙同的第一眼起,眼神就不由自主地全在他身上了,他嘴边一直勾着浅浅的笑容,实际上他还挺乐意看到如今的孙同。没有女人、没有长辈甚至没有朋友,他身边空无一人。
郑多多不敢说自己做了什么,当初订婚宴,他穿着孙同第一次见到莫默时穿的那件衣服,高璐和莫默一见到它眼神就变了,是的,这是他故意的。
而后他卖惨装可怜,卑微到连自己都不认识。
他说了要给背着他谈女朋友甚至订婚的孙同一份礼物的。
他什么都不用说,毕竟穿兄弟的衣服代表什么呢,更何况那件卫衣本来就是他买的。只是女人的心思很敏感,而孙同又不善于伪装。他们之间的暧昧并不需要靠张嘴,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一些貌似绝望痛苦的眼神。他和孙同认识太久了,以至于他能依靠一步步的暗示,让他做出潜意识的反应,让他产生对自己的猜疑。
郑多多让莫默误会他俩曾经有过亲密关系,也让孙同误会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是啊,所以在孙同自己的决定里,他充满感激地回到了郑多多身边。虽然只是朋友。
他请这位重逢的朋友吃饭,正儿八经地回忆道:“还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我把钱都拿去买了吉他,总让你请我吃饭,当时还怪不好意思的,结果后来蹭饭蹭住都成习惯了。”
平心而论,郑多多那时候对他还真挺好的,上学期间带着他玩儿,知道他喜欢唱歌就四处带他认识清吧老板和音乐人,永远给他唱的破歌儿捧场,对他妈也挺好的,他挨骂了会二话不说给他出头,也就是脾气差点,到后来才让他难以忍受。
“是,嗐,还不是看你抱着那个吉他迷得不行,结果没钱吃饭打算抱着吉他一块饿死,那样子真的太可怜了。”
“其实让我蹭饭也应该的,从那之后回回都给你当僚机,我都僚出经验来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同哥,我最近没发工资,你可得多请我吃几顿啊。”
“你个臭屁富二代还要我请?哟,郑大爷堕落了啊。”
孙同绝口不提从前,两个人许久没有这样相谈甚欢了。郑多多盯着眼前人开合的嘴,笑得阳光灿烂,这么一笑,仿佛还是原来那个纨绔样子,可孙同看见这样的笑容,却不再觉得烦躁和厌恶,反而可以客观地评价一句,不孬了。
他曾经想过,郑多多再出现时自己应该怎么办,可人真的来了,到他面前了,他才惊觉,哦,可以一切如前的。
两家公司合作得还挺顺利,这当中反正没有孙同的什么功劳,之后,郑多多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就多了起来,但不至于频繁到令人生厌。
郑多多几乎完全褪去了他从前的强势,只是默默地陪伴,偶尔也开那么一两个合时宜的玩笑,他们对彼此都太熟稔,孙同开始不适应,后来也好多了。他们并没有住在一起,也始终恪守着哥们儿的规矩,直到某一天,大家都喝了点酒,趁着酒意,郑多多终于把那个阔别了数年都没有到达的吻印下去,而这一回孙同没有回绝。
只是这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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