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火神头疼不已的风雨之神大人,此时一样在头疼他。光之领域的硬骨头,居然成为了小黑子的光!凭什么呀?最后要不是小黑子带伤上阵,诚凛根本不可能反败为胜的。
说来说去,还是小黑子厉害,小火神这家伙,尚不足以和自己相提并论。黄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输球后低落的心绪扰得他难以入眠。
天帝被封印前,曾下令让他们铲除光明之神的党羽,可是在他过去藏身的帝光中学,机缘巧合,与光之使者成了同学,还是篮球队的队友……虽然一开始彼此互不知情,和平共处了一段时间,但那么多神界之人汇聚一堂,身份曝光是迟早的事。
此后,队里气氛渐趋微妙,球队一路高歌,节节胜利,人心却是彼此提防,各有各的顾虑,表面上的相亲相爱终究还是难以为继。
这些,又怎么能对小黑子说。
那时的小黑子,如同一只误入龙潭虎穴的小动物,对队内主力之间的暗潮涌动一无所知,可他正是以凡人之身,在这样的队伍中艰难站稳脚跟,成为“幻之第六人”,才赢得众人另眼相待。
曾经的帝光,因为有他,才像七巧板一样,勉强地拼合在一起;一旦他不在,这支队伍就会化作一条失控的恶龙,吞噬一切,谁也无力阻挡。
小黑子离开球队,对他来说也许是最好的。可为什么换了一所学校,他还是和光之领域的人搅和到了一起!不行,还是好想把小火神打一顿……
黄濑在被窝里翻来又翻去,像一只铁板上的煎饺。“这样根本睡不着嘛!”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把储存的女生电话从一号看到一百号,心中索然无味。
不知笠松学长这会在做什么?黄濑点开和学长的消息往来记录,原来他加入球队至今,已经给学长发过五十多条信息了,真是的,比发给女孩子的还多得多。
可学长总是凶巴巴地,从不给自己好脸色,根本没有那种体贴大气的前辈风范,看看:
——学长早上好,今天的天气感觉真舒服,心情也很好。刚接到电话,待会有一组模特海报要拍,所以社团活动只能请假了,抱歉啦!
——又请假?!凡事要分主次!下次活动补足训练量!
还有这个:
——学长学长,今天有空吗?我新发现一家超棒的西餐厅,可好吃了,晚上请你吃饭好不好?可以一起聊聊天,加深一下感情啦。
——脚刚好点就到处乱跑?!放了学就给我回去!
黄濑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果然是一点也不温柔啊,可是撇开训斥的口吻,学长其实还是很关心自己的。他很喜欢学长这样,只把自己当作普通的一年级学弟,社团新成员,没有对风雨之神的畏惧,没有对“奇迹的世代”的特殊优待,一切都和别人没什么两样。和学长在一起,总能抛开过去烦心的事,像正常的高中生那样上学,打球,最大的烦恼也只是如何在自家队长心目中,成为真正独当一面的王牌。
说起来,球队的王牌和队长,理所应当比其他人更亲近吧,有事找学长,没事也一样可以找他嘛。黄濑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有道理,于是果断给笠松学长发去一条信息。
——学长,失眠怎么办?
——你小子!看看现在几点了!
黄濑不满地撇嘴,什么呀,学长自己还不是也醒着。他起身推开窗户,星空闪烁,夜风吻面,是他喜欢的气息。风雨之神随即化作一阵微风,融入子夜无垠的静谧中。
卧室里,笠松靠在窗边弹拨着吉他,播放机和一碟唱片随意扔在一旁。他喜欢音乐,也学过吉他,不过自从正式进入篮球队以后就很少再弹,唯恐指尖长了茧子,影响投篮。只有偶尔碰上心情不好的时候,才稍微弹上一会,排解烦闷情绪。
他奏完一曲,拿起手机看了下,黄濑没有再发邮件来,多半是睡了。想不到那家伙看着没心没肺,居然也会失眠。始料未及的失利对海常任何一人来说都是沉重打击,面对这样的结果,那个“天之骄子”或许比自己更加难以接受。
要不要再回个信息安慰几句?整天对他太严厉也不好。笠松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算了。有什么话,留到学校里当面说也一样。
这时,他忽然见背靠的窗玻璃上淅淅沥沥落了几滴细雨,房间里的灯光映得雨珠发亮,像星辰路过时洒下的星屑。
“下雨了?”笠松嘟囔了一声,回身想要拉上窗帘,赫然看到楼下路灯旁有个熟悉的人影,还朝自己挥手示意。
笠松心里的火腾地就冒出来了,大半夜发什么疯,睡不着还非要拉自己一起?身上那穿的是什么,是睡衣吧!看来不好好管教他是不行了。
笠松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打开家门,黄濑见了他,很高兴地迎上去,“学长,晚上好。”
“什么晚上好啊,你昏头啦?半夜跑我家来干什么?”
“哎……学长好冷淡,不请我进去坐坐嘛。”
笠松无奈,这要在外面说话,免不了打扰到左邻右舍,夜深了温度又低,黄濑只穿了这么点,容易着凉——于情于理,他都无法把黄濑拒之门外。也罢,只能把他领回家再说了。
他一把抓住黄濑手腕,“跟我进来!”
黄濑一个踉跄,口中哇哇喊疼,“学长,轻点啦!”
笠松家人都已睡下,只有他自己的房间里还亮着灯。进门后,他对黄濑比划了一个“嘘”的动作,黄濑很乖地点头,跟在笠松学长身后蹑足上楼,来到他的卧室。
笠松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校服扔给他,“赶紧穿上。”
黄濑接住,脸上露出笑容,“学长好温柔啊。”他自然不会拂逆学长的善意,尽管这会身上一点也不冷。他是拥有风雨之力的神,越是凛风烈烈,冷雨连天,对黄濑而言越觉得舒适怡人。
“别废话!”笠松朝他瞟了一眼,忍不住说,“你这什么睡衣……”
黄濑一边很努力地把学长的校服往身上套,一边回答,“这是Fatty Birds当季新款,前段时间我给他们拍了广告,样衣就留下了。学长喜欢吗?我也送你一身吧!有很适合学长气质的蓝色款哦!”
笠松打量那件睡衣口袋上硕大的黄色小胖鸡图案,嘴角一撇,高中生穿这种小学生都嫌幼稚的睡衣,还拍广告,自己是弄不懂模特、时尚这些事了。不过,黄濑穿着好像还挺可爱的……笠松脑中这样想。
“不用,睡衣我有。”
“好想看看学长穿什么睡衣啊。”黄濑总算把校服给穿进去了。笠松和他的个头差了十一公分,所以肩膀处偏紧,袖子也短了一小截。
“行了行了,别把我校服给崩坏了啊。”
“怎么可能,我很小心的,再说要是真的坏了,就把我的校服赔给学长好啦。”
“你的衣服我能穿吗?!”
“哎,不行吗?宽松的穿衣风格也很潮啊。”黄濑指了指竖在窗口的吉他,转换话题道,“学长会弹吉他?太厉害了,好想听学长弹一段。”
其实他刚才隔着玻璃已经欣赏了好半天:怀抱吉他的少年在窗前映出熟悉的轮廓,带着些许懒懒的颓意,是与平时气质截然不同的笠松学长。自己甚至因太过着迷于眼前的画面和乐声,不小心降下零星雨丝,为此着实虚惊了一场。
“我自己弹着消遣罢了,没怎么在人前弹过。”
“没有听众的话,岂不是很寂寞?学长,让我做第一个听众吧,哪怕只弹一小段也好。”黄濑上前拿起吉他,双手递给笠松。
笠松拗不过他,只得接过,“真拿你没办法。”
黄濑盘腿在笠松对面坐下,趁机甜言蜜语,“学长最好啦!”
笠松右手弹拨细弦,乐声娓娓,黄濑眼睛亮了,这也是他很喜欢的一首歌,学长和自己果然默契。他忍不住轻声跟着唱,“并肩而战,热切的感情交织,从那时起发生改变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弦音干净澄明,伴随着少年悦耳歌声,显得如此和谐登对,这一方小小的房间,仿佛就是天地山川,心声彼此共鸣,荡气回肠。
失利后的不甘,复仇的信念,与队友的羁绊,一切的一切,都完完整整地传达给了对方。
笠松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手指离开弦的刹那,突然被黄濑一个飞扑,双臂紧紧地抱住他,耳畔是哽咽的低语,“输了比赛,对不起。”
“笨蛋,输球是队长的责任,你是我们的王牌,只要放心大胆地,带领海常赢得胜利就好了,这也是你唯一要做的事。”第一次,笠松没有粗暴地推开他,而是叹了口气,手松开自己平日里最宝贝的吉他,回抱住黄濑。
“还有不到一年我就要引退了,海常的未来都在你的肩上。有时候想想,这副担子对你来说是不是太沉重,我对你的期许,是不是过于心急了啊。”
[注2]笠松弹奏、黄濑演唱的是两人的合唱曲目《Awaited 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