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交心许。待万里携君,鞭笞鸾凤。
原来,此时此景皆为幻象,出自弋痕夕的侠岚术“玄惑归心”。在幻术以外的天地里,他俩实则仍在篝火旁,与师徒一道静坐休憩,不曾远离。若非如此,两人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在旷野间这般荒唐相嬉。
山鬼谣初入幻境便已警觉,只道能轻易制住他,也就乐得与弋痕夕演戏。哪知木痕今日还留了一手,幻境之中另有幻境,山鬼谣一个不慎,倒给弋痕夕反将一军。
只不过,“后发制人”也是山鬼谣的拿手好戏。他此时也不急着翻盘,毕竟,心爱之人这么光溜溜地伏在自己身上,彼此肌肤相贴,实是难得景致,美不胜收,能多看一会儿,也是好的。
“我这招,专诓你这样的。”
“我又是什么样了?”
“你仗着小聪明,自以为能识破我的幻术,在幻境中就难免大意,不会留心这其中更有一番天地。”
山鬼谣注视对方微扬的唇角,忍不住伸手勾住他的下巴,拇指摩挲唇瓣,“在外面都是我算计别人;在你这儿,我乐意给你算计。”
弋痕夕莞尔一笑,黑夜中风致不减,“说得还真好听,平日里你也没少算计我,我这可是费好大劲才扳回一局来。”
“嗯,”山鬼谣眼里也带着笑,“那扳回来以后,你想怎么处置我?”
“不知道,待会再说。”弋痕夕轻声说罢,低头吻住对方。方才自己“舌不由己”,亲吻不曾尽兴,此时与他四唇交接,厮磨不休,舌尖相互勾缠试探,凌乱的呼吸擦出火星,爱火直燃到彼此熨帖在一起的胸膛。暗夜中目力有限,触感便越发强烈。胯下阳物早有反应,卧龙化为长枪,抵在一起挨蹭轻压,枪杆坚硬如铁,一时间相持不下。
山鬼谣难得让出了主导,双臂环抱住身上那人,唇舌间甚是配合,任他想怎么亲就怎么亲。长草间沙沙作响,虫鸣低吟,掩住有情人的低声喘息。
“这会儿看你倒好说话。”
山鬼谣目光扫过对方水光熠熠的俊朗眉目,微笑道,“看你这副模样,有点像我以前做过的梦。”
“哦?”弋痕夕感兴趣地问道,“你还梦见过我,什么样的梦?”
“想知道么?”
“别卖关子,快说。”
山鬼谣伸出右手两指,点在弋痕夕额前,一星金色光点自指尖渗入他眉心。
那是他少年时的一场迷乱梦境。当年山鬼谣十七八岁年纪,英气轩昂,技艺出众,又天生带了几分自在不羁的“痞”气,在玖宫岭不知惹下多少相思。
别的少年男女,到了情窦初开之时,难免与同龄的异性侠岚有些眉来眼去,朦胧暧昧。惟有鸾天殿中一对出了名的活宝,一个英俊傲气,一个斯文秀美,在少年一辈中是当之无愧的头挑儿,偏偏从小到大整日厮混在一起,自得其乐,旁人但凡靠近他们十丈之内,便觉得自己实属多余,满心不是滋味。
他二人虽然亲近,却也各怀心思。山鬼谣揽下秋波无数,却始终不动声色,只推做不知。而弋痕夕天性单纯,浑不知情为何物,成天与大谣在一块儿,总有数不尽的趣事,怎么都不会腻;至于其他人,那就对不住了,都是同伴,一视同仁。
山鬼谣打小便甚有主张,自然不会如弋痕夕那般不通人事,在他心中,早就暗暗钟意身旁这位性情谦和,外柔内韧的少年郎。
只是这位少年郎,虽然对自己言听计从,极为信赖,心底却是一派光风霁月,不论怎么暗示,他都一无所知: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当真不知。山鬼谣向来精明,凡事皆有把握,独独在这个“情”字上,对弋痕夕一筹莫展。
白天两人形影不离,无话不谈,又常有些推拿揉捏,勾肩搭背的接触,山鬼谣心气高,自然不屑借机占这种偷摸便宜。只是弋痕夕一派天真懵懂,哪知自己愈和山鬼谣亲近,愈是让对方内心煎熬,望着意中人心无城府的坦荡笑颜,爱也不是,气也不是。
好在弋痕夕乐意与自己相处,甚少同其他人来往,一时半会儿倒也不担心有谁来横刀夺爱。只是这情爱本是无师自通之事,木痕将来终有明白的一天,到那时,他能不能接受自己的非分之想,犹未可知。要是他邂逅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家伙,一见倾心,就此开窍,这可让自己上哪儿说理去?
山鬼谣就这么在心里盘算来,盘算去,时间一长,憋闷得久了,终归会有宣泄出口。血气方刚的少年,整日同心头惦记之人耳鬓厮磨,却苦于不能一亲芳泽,到了晚上,不免在梦里生出些大胆出格的绮念。
梦中人的面容与平时一般无二,长眉入鬓,星眸生辉,身着一件浅绿薄衫,抱臂倚在山鬼谣房门口,仿若绿柳入画。山鬼谣望了对方一眼,顺口问道,“一大早的,怎么这样闲。”
弋痕夕笑道,“来看看你啊。”
山鬼谣再度抬起头,弋痕夕脸上的笑容从未如此讨人喜欢,他心中不由又有些挣扎,遮掩情绪的话尚未出口,弋痕夕已径直走至他跟前,悄声叫道,“大谣。”
“嗯?”
“咱们今早别出去练功了,就在房里,你陪我一会儿,成不成?”
山鬼谣一愣,那温热的身躯便挨了上来,双臂抱了个满怀,唇上轻轻一触,“就一会儿。”
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委实让山鬼谣又惊又喜,再冷峻的脸上也显出欢颜,“木痕,你……”
弋痕夕抬眼望他,撇了撇嘴,故作不悦道,“别再叫我木痕了,我一点也不木。”
山鬼谣收紧手臂,拥住怀中思慕已久的少年,轻声道,“是么。”
弋痕夕低低笑出声来,“你以为,只你一个人成天……成天发梦?”
“即使我真是在发梦,眼下能和你这么相聚一刻,也是好的。”
“是么?我看你平日里不讲理得很,三句不损我就难受。”
“看中了你,才欺负你的。”
“哦。”弋痕夕慢吞吞地应道,脸上笑容更盛,又小声问,“大谣,要是我一直很木很木,你会不会后悔看中我了?”
“或许吧。”山鬼谣伸出手,指尖轻触他的脸庞,“所以你得好好露一手,给我瞧。”